第41章 最好的老酒馆
风之都坎而什十省的参赛者, 按理来到一个新的地方,首先就是安排生活所需,比如住宿的酒馆等等。
但他们脚一踏入维吉亚, 就拿着小型摄影机恨不得拍下每一个他们见到的地方。
摄影机的原理和维吉亚大剧院的留影机差不多,不过它们小巧很多, 一样是将光影记录在留影卷轴之中,方便随时播放。
他们准备的留影卷轴原本是准备用来记录大赛的过程, 但此时他们觉得用来记录他们所见所闻一样的重要。
这座维吉亚城是和他们所见过所居住的那些充满钢铁,浓烟, 噪音,异味完全不同的一座城市。
连摄影机里面捕捉到的画面都从未有过的澄清, 光明, 清晰。
所以等布鲁克他们到的时候, 风之都坎而什十省的参赛者还在一脸痴迷地到处闲逛参观, 身上的行李包裹什么的都还挂在身上。
看上去,怎么说呢, 有一种第一次进城的老农极力掩饰着自己的震惊但又表现得无比震惊的感觉。
多少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一群小向导:“布鲁克,我怎么感觉他们怪怪的?”
“你看那人,他这也摸摸那也摸摸, 脸上的表情也贼诡异,让我看得都忍不住哆嗦。”
布鲁克还没有回答,咕噜就道:“外乡人都这样,就像路易斯老爷他们, 还不是经常在我们修道院这摸摸那摸摸。”
“但他们为啥这样?”
布鲁克心道,管它呢, 正事要紧,没有入住酒馆正好, 大手一挥,带着一群小向导冲了上去。
风之都坎而什十省的参赛者,他们正充满了兴趣根本停不下来的欣赏着这座城市的每个地方。
他们这一刻无比的痛恨,他们以前居然被他们省的那些媒体和教科书都骗了。
在得知这次大赛在维吉亚举行时,他们省的那些报刊没少报道维吉亚,说什么的都有,但总结起来,都是在说维吉亚偏远贫穷,脏乱差,环境恶劣,厕所都没有。
结果呢?
一群狭隘的带有偏见的高傲者罢了。
是的,偏见,除了这个他们实在想不出那些报刊为何要那么描写维吉亚,他们甚至都没有来过维吉亚就将他们的想象理所当然地当成了现实进行报道。
关键是他们越是这样写,看的人越多,讨论的人也就越多,他们的报刊售卖量也越大,就像这些报刊寻找到了财富密码。
这时手上摄影机的画面中,一群孩子占据了视角,画面中这些小孩用手将嘴角拉扯出夸张的笑容。
坎而什十省的参赛者一愣,作为外乡人,其实他们也知道维吉亚人在关注着他们,但因为陌生主动上来打招呼的很少,这很正常。
但现在这些孩子是?
正疑惑,众人的眼睛突然猛地缩了起来,瞳孔都在颤动,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长着鱼脑袋,鱼尾巴,却有着人类四肢和面部的非人类?
嘶!是非人类种族,天,他们居然看到了消失了数百年的物种!
这长得也太不可思议了。
几百年前的智慧物种,和人类完全不同的种族,此时正拿着个草叉,笑盈盈地站在他们面前!
那种震撼是无法想象的。
别说几百年,就十年几十年,一种事物若不再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中,等它再次出现时就会让人惊讶。
而现在他们只有在一些古旧的教科书上才会有一点涉猎的物种,居然表情丰富的就那么自然地站在他们面前,真的,他们来维吉亚之前从未想象过这一幕,手上的摄影机不自觉地就对准了小鱼人。
布鲁克上前,完美的侍者礼仪:“各位远道而来的风之都的教授导师还有参赛者,欢迎来到维吉亚。”
一群人听着布鲁克的话,但眼睛就是忍不住往咕噜身上瞟,即便他们伪装得毫不在意,掩饰着他们因为好奇而显得有些没有见过市面的局促。
布鲁克:“我们是维吉亚迎接外乡人的向导,众所周知,外乡人来到我们维吉亚,选择一名有经验的向导,能给你们带来成倍的旅途感受,能让你们倍感所值,不虚此行。”
一群人:“?”
众所周知,外乡人都需要一个向导?
维吉亚有这样的习俗?
布鲁克:“我见诸位似乎并没有安排好落脚的地方。”
“而我这里有维吉亚最舒适的老酒馆,宽敞,明亮,还带大花园,光是训练有素服务周到的服务生都有二十几个。”
“摆满书架的图书室,独具时代的书籍……”
“食物方面应有尽有,想吃什么维吉亚的特色美食,我们那都可以安排。”
“最主要的是,我们老酒馆是整个维吉亚唯一能调整这炎热气候的地方,无论是入住环境还是条件,都能让诸位以最佳的状态迎接这次大赛。”
布鲁克规范的侍者礼仪倒是让这些人颇为满意。
宽敞,明亮,还带大花园,服务生都二十几个,听上去似乎颇为不错。
不过这些人也长了个心眼,毕竟初来咋到,开始询问布鲁克关于价格方面的问题。
等布鲁克眼睛都在微笑的报价后,一群人都有些诧异,这么好的老酒馆,价格似乎十分的合理。
维吉亚人果然朴素诚恳,就像他们看到的风景。
布鲁克:“还能专门指定非人类当向导,当然这需要花费一点点额外的价格,非人类即便在维吉亚也十分稀少,愿意和外乡人交流的就更少,十分的难得。”
一群人:“……”
还……还可以这样?
他们反正也没有订购好居住的地方,或许去看一看也行。
最后,布鲁克带着一群人向圣明威修道院走去,路上布鲁克还给这些人讲了讲路上的风景,着实让人十分的满意。
只是等推开圣明威修道院的大门后,一群人:“???”
不是说独具特色的老酒馆,外乡人最好的选择?
但这不就是一所有些老旧的修道院?
一群人看着光秃秃的花园,大花园?
还有嘈杂的信徒,舒适的让他们迎接大赛的居住环境?
布鲁克脸上有些羞涩:“我们老酒馆刚好已经住满了,若是各位不嫌弃地话在大花园里面搭一个帐篷如何?”
“反正你们白天应该是会在维吉亚城到处观光,真正居住的时间也是晚上,晚上就不会这么多人了,住在大花园里面,又宽阔又敞亮,其实一点也不会影响入住体验……”
一群人:“……”
所以一开始说的宽阔敞亮就是这意思?
布鲁克:“当然帐篷得你们自己花钱去购买,我们会很乐意帮助你们搭建。”
“若是你们嫌麻烦,我们也可以跑腿帮你们购买,仅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跑腿的费用。”
一群人脸色都不好了。
这个该死的,贪婪的,满口谎言的地精!
能来参加这样大赛的人,绝对不会是一般的平民,这样的居住环境,呵,他们从未想过。
转身就走,话都不想多说半句。
布鲁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出来啊,我们可以改进,你们的意见对我们来说十分的重要。”
一群人根本头都没有回。
布鲁克有些唉声叹气,都不沟通吗?比路易斯老爷他们还难忽悠。
小吉米气呼呼地抬着脑袋望着布鲁克:“他们就这么走了吗?一个铜券都没有留下”
布鲁克:“我们是服务行业,不是抢劫的强盗,得他们自愿。”
“不过……”布鲁克抬头看看天空烘烤的太阳,“这生意也未必就黄了。”
在整个维吉亚讨论外省参赛者的到来时,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布鲁克在门口等了一下午,也没见“回头客”。
布鲁克叹息着:“难道得换个套路?”
“还好的是除了风之城还会有其他行省的参赛者以及数量庞大的观众。”
“明天继续努力,总会有容易忽悠,恩,不对,总会有喜欢我们老酒馆这种独特风格的。”
夜深,入睡,圣明威修道院安静得只剩下鸟叫虫鸣,以及一只青蛙时不时呱呱地叫上两声。
深夜,突然的敲门声响起。
圣父雕像下,咕噜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向大门。
“谁啊?”
这大半夜的,他们修道院也是要睡觉的。
抓了抓脑袋,迷迷糊糊地去开门。
从大门的门缝里面,咕噜先向外面张望了一下,然后眼睛都抖动了一下,精神都来了。
外面正站着一脸阴沉的白天的那些外乡人。
咕噜吞了口口水,死死地按住大门,该不会是来打人的吧?
布鲁克招揽生意的时候虽然夸张了那么一点点,但……但也不至于半夜三更上门报复吧?他们维吉亚治安很好的。
“你们干什么?”咕噜用小身板压在门上激动地问道。
要冷静啊,在维吉亚打架闹事是要被抓进大牢的,最多……最多只能算商业纷争。
外面的人,语气不怎么好:“住宿。”
他们其实在其他地方定了一家还不错的酒馆,无论怎么看都比这修道院满意,但……
他们发现维吉亚太炎热了,根本无法入睡。
若是这样的话,等到大赛的时候,肯定会对他们的状态产生影响。
这么重要的赛事,不能出一点差错,休息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他们是想换一个酒馆的,但无论怎么询问,都不可能有温度适宜的地方,哪怕是最昂贵的酒馆也一样。
而发自内心的燥热,突然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家老修道院,就是那个地精推荐的那家所谓的物美价廉,最适合的,最好的老酒馆。
虽然他们只是匆匆在那里呆了一会儿,但那里的清凉却实在让人难以忘记,特别是在天气如此炎热的情况下。
那里为什么就能那么凉爽?
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地精嘴里唯一的实话,可能就是温度适宜了。
他们也询问了其他酒馆的侍者,得到的答案十分的一致,因为那所名叫圣明威的修道院受到了圣父的赐福,是奇迹庇佑之地。
一群人是不想回来的,但似乎并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大门背后的咕噜,眼睛都睁大了,然后甩着腿就跑去二楼敲布鲁克的门:“布鲁克,布鲁克,来生意了,大生意。”
布鲁克打着哈欠,点燃了油灯,嘈杂地开始给一行人在花园里面搭帐篷,当然帐篷是这些人自行购买好的。
布鲁克:“先生们,我就说我们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住花园里面可不委屈,至少能舒适的入睡,你们说是不是”
“啧,其他行省的外乡人也就罢了,但风之城是除了名的凉爽之地,初来我们维吉亚,肯定受不了这燥热环境。”
一群人:“……”
所以这地精都算计好了啊,难怪他们白天离开的时候,这贪婪的地精仅仅是笑眯眯地望着,并没有挽留。
这是知道他们肯定还得回来。
为啥这小侍者就让人这么憋屈呢?
不过,这里是真舒服。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按理深夜已经是天气最凉爽的时候了,但他们依旧燥热难耐,而这里完全不一样,从外面走进来,立马舒服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的感觉。
等帐篷搭建好,一群人中有人问道:“二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呢?”
怎么看这里也不像能同时雇佣得起这么多服务员的时候。
被吵醒的孩子,站成了一排,不多不少,二十几个。
脸上笑盈盈的:“为你服务!”
声音贼响亮。
一群人:“……”
他们就知道,这地精嘴里的话水分有多重。
或许有点道理的就是那句,他们白天的时候可能到处观光去了,也就晚上住这吧,即便是露宿似乎影响也不大,晚上也还算宁静。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这些人也在外面吃了饭,就没怎么折腾。
布鲁克安置好他们后,也准备回房间睡觉,上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路易斯,估计是路易斯听到了声响出来看看情况。
路易斯看了看满脸春风,一副发了大财表情的布鲁克,有些感叹,连花园都给出租出去了,以前还给他说有足够让他们锻炼的场所,现在搭了帐篷,怎么看也不再是锻炼场所。
还真是一个物尽其用的商人。
布鲁克心情不错:“吵到你了吗?路易斯先生,十分抱歉。”
“先生,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生意多么的火爆,恩,所以,你看看是不是我们再谈一谈关于房价的问题?”
路易斯想了想,道:“其实我们生活中除了金钱还有很多其他重要的东西,我们只沉浸在金钱的诱惑之钟,心灵就容易被腐蚀,我们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生活并非只是赚钱……。”
布鲁克今天心情是真不错,坐在了旁边的小板凳上,和路易斯骑士,现在或许得叫路易斯神父交谈了起来。
布鲁克:“我要告解,心里面老是憋着一些话想要告诉圣父。”
路易斯都愣了一下,告解自然应该去找神父才对,神父才是将世间悲欢和疾苦的声音传递给圣父的媒介。
但路易斯也没有拒绝,或许一个灵魂都散发着金钱味道的迷途羔羊,此时仅仅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这样沉迷财富的歧路者的反思实在难得,若是错过了,恐怕很难再有反省的机会。
布鲁克的声音传来:“圣父,我也不想天天眼里只有钱,我也不想过得这么世俗。”
布鲁克声音充满了呢喃,不像是在对路易斯讲话,而是在对圣父述说。
布鲁克呢喃的声音如同梦语:“我做梦都在幻想着,有一天我也如同那些优雅的贵族一样,学习文学,艺术,绘画,雕塑。”
“听他们说,这些可以陶冶一个人的情操,让人变得高尚优雅,而不是浑身的金钱的味道。”
“比如我们修道院入住的善良骑士,在他眼中我卑微得就像圣光中的一道阴影。 ”
路易斯皱了一下眉头。
布鲁克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来,继续道:“但那位善良的骑士不知道,我有多羡慕沐浴在圣光中的他们,我也期望有一刻,哪怕仅仅是一刻成为一道让人感觉温暖的圣光……”
卑微的声音,一个发自内心的从不愿意让人听到的卑微声音,路易斯现在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那弱小的声音中明明充满了向往和渴望。
布鲁克:“但……”
“但我一闭上眼睛,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今天的菜钱几何,麦价如何。”
“因为价格向上波动哪怕一个铜券,我都有可能饿肚子。”
“每一天我都充满了担心,甚至不敢入眠。”
“圣父,我是不是已经无药可救?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品德面前,我自惭形秽。”
在路易斯眉头越皱越深的同时,布鲁克落寞地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背影让人心里有些难受。
等布鲁克进入房间后,嘴角都上扬了起来:“看你以后还找不找我谈心。”
“不过,那老实骑士的表情看上去,好像真的当真了。”
“怎么就这么容易上当呢,这世间悲情的人多了去了,但出自一个欺诈者之口的忏悔,太廉价。”
布鲁克哼着小调上床,秃子正将脑袋死死地埋在被子里面。
布鲁克有些疑惑,怎么感觉秃子紧张兮兮的,心里一跳:“你该不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秃子抓了抓被子,将脑袋埋得更深:没有,还差一点。
楼下,路易斯表情深沉,旁边的斯伯蒂斯叹息道:“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正常人的生活而已,你,我,还有侍卫队的其他人,从未经历过这样为了一个铜券而起早贪黑的日子,所以也无法理解他。”
“他,其实有些可怜。”
“无父无母,全靠自己独自生存,从我们查他的经历来看,他从十岁就开始打工养活自己,每一天都在经历被雇主克扣工钱,每一天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铜券,面带微笑,努力生存。”
“冕下,其实……其实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对他的开导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路易斯:“……”
向往着圣光的温度,却从未体验也不可能有机会体验到,那是绝望者的哀伤。
而他,似乎一直在试图搓破那哀伤,并将它如同伤疤一样揭开,就像拿着一块肉在一只流浪狗面前晃动,但那只流浪狗心里十分明白它永远吃不到,但依旧还得可怜巴巴地时刻露出祈求的表情。
他在布鲁克面前做的就是那个拿着肉诱惑之人所做的事情。
不知道为何,路易斯心里堵了那么一下。
布鲁克一直卑微的将他自己归化到了不同层次的位置上,所以那些在他面前的微笑那些礼貌才会显得那么的虚假。
布鲁克的内心一定自卑敏感到了极点,而自己今天的开导又会让他失眠多久?
此时,布鲁克正摸了摸床边柜子里面的那颗红宝石,然后笑咪咪的睡着了,睡得特别香。
第二日天一亮,布鲁克就去忙不迭地去做生意了,给风之都的人安排了向导。
咕噜和翘着小屁股的小吉米等几个孩子整装待发。
而风之都的人也的确需要向导,因为布鲁克在他们面前一个劲讲什么虫国古道,虫墓,忏悔石像,独眼巨人留下的战争掌印,维吉亚大剧院古老的有着千年历史的剧目……
没有向导,他们应该很难找到这些特别有意义的东西。
带上食物和水,风之都的人也带上了他们的摄影机和大堆的留影卷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们都有点忘记他们是来比赛的了。
要是在他们给小鱼人摄影的时候,布鲁克不说上一句,合照得收费,他们心情应该会更好。
无论如何,充满了期待。
但在兴致勃勃准备出门,路过大厅的时候,这些风之都的人却停了下来。
圣明威修道院的信徒一向来得十分早,除了来占位置的,就是等待着老约瑟夫神父主持晨礼的人。
此时这些早到的信徒在讨论着维吉亚最近大家都在讨论的其中一件事情,也就是维吉亚种植烟草和建设炼油厂的事情,以及对路易斯冕下突然下令干涉阻止的不理解。
“若是维吉亚能种上大片烟草和多开一些炼油厂,我们将变得无比的富裕……”议论纷纷。
而风之都的人刚好路过,然后一脸不敢置信,不敢相信地看向正在讨论的人。
“你们……你们疯了吗?”
是的,这些维吉亚人一定是疯了。
听得他们火帽三丈,面色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