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哥, 留下就留下，你别说这么沉重，也别这样看着我, 搞得我心里慌慌的！”
洛惟青说话声里依旧带笑，但脸上的笑容却有点僵硬——任谁被宋渝州这样直视着逼在沙发角落、表情都不会自然的！
他抬了抬手, 示意宋渝州后退点, 嘟哝道：“不就是继续给你打工吗，搞得像你想吃了我似的……”
宋渝州顺从地收回目光，朝后靠在沙发上, 给洛惟青留出足够的空间。
两个人霎那间都松了口气。
“说好了, 留下？”宋渝州侧过头, 重复了一遍刚刚听到的关键词。
“留留留……”
别墅、厨师、私人司机, 这一套金光闪闪的组合拳，已经足够诱惑大学生洛惟青了。当个夜间助理, 他也不吃亏。
他喘了口气恢复镇静, 举起杯，斩钉截铁：“行了，哥，你赢了。”
宋渝州终于嘴角露出微不可见的一点弧度。
“哐啷”一声。
和洛惟青在虚空中碰了杯。
他也是人生头一次，为了挽留下一位下属, 持续这么久、付出这么多努力。
而那些付出终于在此刻有了回报。
宋渝州愉悦地喝了口茶，温和的茶水顺着嗓子滚落, 他却突然听见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依旧还在叫嚣着不满足。
他放下茶杯，吐了口气。
只是把洛惟青留在身边当半年助理, 好像还不够，远远不够。
在洛惟青这件事上, 他内心好像破了一个怎么都填不满的贪婪的窟窿——他想要将洛惟青永远留在美卡、留在他身边……
“哎哎等一下！”
宋渝州眉心一跳，抬起眼。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洛惟青神情十分急迫，搞得宋渝州也皱起了眉头，只听得他说：
“我给你做半年什么夜间私人助理之后，你送我的那些房啊车啊的，你还回收吗？”
宋渝州：“……”
宋渝州捏了捏眉心：
“房和车送你，司机和阿姨先帮你预支几年费用，具体你定。”
“五年就够了！”洛惟青毫不推脱地狮子大开口，见宋渝州点头又重新露出笑容，“宋总大气！”
宋渝州下午还有公司事务要处理，需要卡点回公司。一顿午饭很快结束。
回公司的路上，洛惟青扒在车窗上看雪，突然听见宋渝州在身后道：
“你们那档综艺，今晚跨年夜，要去温泉酒店庆功？”
洛惟青回缓慢地头眨了眨眼：“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某天日会的时候导演提过一嘴，但他最近太忙了，都没放在心上，又笑：
“宋总，您怎么对节目录制安排，还我还清楚啊？”
宋渝州沉默了片刻：
“我原本，怕中午还没能留下你，昨天让许幸帮忙，向节目组导演申请了今晚去和你们一同庆功。”
搞半天还留了后招呢？洛惟青憋住笑：“那既然你现在已经留下我了，就不用再委屈自己和我们大学生一块玩了吧！”
“既然已经和导演说过，我自会信守承诺。”宋渝州定定地看着他，“何况今晚跨年夜，我也没有安排会议。”
“行啊，那晚上再见！”洛惟青随口应道，笑了笑。
“……”宋渝州忍了几秒，终于没忍住还是说出口，“导演为了方便我和你交流，给我们安排了双人套房。”
“哈？”
洛惟青惊诧地回过身。
宋渝州：“如果你不愿意……”
“哪有，怎么会不愿意！”
洛惟青单手托着脸望着宋渝州，回想起两人游泳比赛那次，眼角笑意更浓了：
“我记得每间套房里都有单独的温泉吧？宋总身材这么好，我很荣幸，能和宋总泡双人温泉。”
宋渝州脸上没显露出表情，只抿了抿嘴，垂下眼继续回复工作消息。
心里却很满意洛惟青的回答。
一回到公司，洛惟青就乐呵呵去找了袁野。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处理——
得把市场部总监的位子，交出去！
“野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洛惟青撑在袁野座椅靠枕上，笑眯眯的。
袁野现在对洛惟青，观感很复杂！
他当然想让洛惟青留下——市场部第四季度目标可是超预期完成了！这么能干的下属谁不想要！
但洛惟青要是真留下，他又觉得自己这个小庙，好像容不下这尊大佛啊！
“坏消息是你不继续做市场总监了？”袁野表情忧心忡忡，“甚至都没留出个交接时间……宋总那边什么意思，我不会又得暂代市场部了吧？”
“宋总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洛惟青笑了，“但我之前，为了完成目标，跟陆成浩许诺过，要在项目结束把他提为总监，还辛苦野哥推动一下？”
又悠悠补道：“至少先给他个机会，要是真不胜任，再撤掉也行。”
创新业务群如今正在研发新的产品，袁野近期根本没精力带市场部。
如果要内部调任，目前最好的选择也确实是陆成浩……
他犹豫着叹了口气：“放心，作为你在这里最后的遗愿，我会推动的。”
“你才遗愿，我还活得好好的！”洛惟青抽了抽嘴角，“不仅如此，我还要再当半年宋总的贴身业务助理——你之后能不能升任副总裁，就全看我在总裁耳边怎么吹风了！这就是好消息，满意吗？”
袁野：“……”
袁野的脸色一瞬间变了十八个颜色。
再开口时语气都变高昂了：
“哥，洛哥，你现在想喝什么？有什么想吃的？”
“你以后，就是我在美卡最大的人脉了！你是我永远的哥！”
端着袁野无比殷勤给他倒的咖啡，洛惟青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工位上。
很快，他将不再继续担任市场总监、而即将去总裁办赴任总裁助理一事，就从袁野口中，在整个创新业务群内传开了。
洛惟青正在计算机上将近期工作文件打包发给袁野，突然他的手机铃声激动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一个自称是外卖员的人，声称让他赶紧下楼拿东西。东西很多，记得带人。
东西很多？
洛惟青不记得自己点过外卖，好奇地合上计算机，迅速走到一楼大堂。
——东西还真的很多，竟然一共来了11个外卖员！
所有外卖员此刻一字排开，每个人手上都抱着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花！
每束花上甚至都贴了一张A4纸，每张纸上印刷一个红色的大字，11个字组合起来是——
“洛总监，我们舍不得你！”
洛惟青见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大为震惊。
大堂里经过的员工纷纷侧目，欣赏着十一个男人集体给洛惟青送花的场景。
下一刻路人们又被一阵完全不整齐、但音量十分雄厚的大吼夺去了注意：
“洛总监，我们舍不得你！”
洛惟青：……
一般都是他让别人社死。
他还是头一回感觉这么社死！
“多谢你们好心！但别喊了，都快过来帮我拿花！”
洛惟青转过头，无语地朝躲在打卡机后面乱喊乱叫的市场部下属们挥手。
很快，十一束花都拿到了他们手上。
这么多花，他的工位也没地方放啊，何况从明天开始，那个工位就不属于他了……
洛惟青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好地方可以放花！
他带着七八个下属浩浩汤汤地上了二楼E区，刷开E区滑动门，敲响了总裁办公室大门。
刘予推开门：“洛总监？”
洛惟青微微一笑：“刘助，从下周起我的工位就搬到总裁办公室了，我提前拿些东西过来。”
刘予已经知道了这事，转身让洛惟青进来。
洛惟青于是朝身后一挥手。
十一束鲜艳的玫瑰花“呼啦”一声，迅速堆满了总裁办公室外间，桌上、椅子上、储物柜上，遍地鲜红。
刘予：……
她还能撤回让洛惟青进来的动作吗？
其余人显然并不想在总裁办这个地方久呆，放完花就都偷偷溜走了。
洛惟青蹲下身，耐心地将花一束束摆正，正好装点装点这间性冷淡的房间！
突然间，“啪”地一声，里间的门被打开了。
——宋渝州听到了外面的声响，也听见了洛惟青的说话声，却没见洛惟青来找他，索性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刚一拉开门。
红艳灼人、娇嫩欲滴的大片大片玫瑰花海里。
洛惟青转过头，唇角被花色映衬得鲜红。
对他露出一个，比玫瑰花还要更明亮、更荡漾的笑容。
宋渝州的心，在那一瞬间，突然从未有过地、鲜活地跳动了起来！
“宋总，我下属送我的离别花没地方放，先借您这宝地放放！您能让人帮忙找个花瓶，把这些花都养起来吗？”
洛惟青笑声很张扬，眼睛也笑得弯弯地，很勾人。
心跳间，宋渝州喉咙微动，缓缓点了下头。
又勉强移开目光，让刘予喊人来办。
转身迅速关上门，脚步匆匆躲回了里间。
……
下午六点。
节目组接他们去温泉跨年庆功宴的大巴车，已经在楼下等待。
洛惟青站起身，准备正式离开市场部。
——下周再回来，他就会直接去E区总裁办公室入职了。
洛惟青去休闲区拿了一把免费的棒棒糖，给每位下属最后发一根，作为自己的告别。
发到陆成浩手上的时候，洛惟青微微一笑道：“关于你升任总监的事情，我已经拜托野哥帮忙推进了。要是他没推，你再找我告状啊。”
能不能升任总监，原本是过去几年，陆成浩在这家公司唯一关心的事情。
如今他期盼已久的机会终于到来，陆成浩却完全没有想象中那样欣喜若狂。
取而代之的，是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忧愁，淡淡地弥漫在心头。
——在见识过他和洛惟青能力的差异之后，他对自己产生了些微怀疑，还对洛惟青产生了强烈的依赖。
如果洛惟青走了……
“洛总监，没有你在，我真的行吗？”
“你这是说什么话？”洛惟青挑了下眉毛，“你过去在美卡工作了八年，不都没有我，不照样工作的好好的？我就带了你几周，你工作能力就退化了？”
因为他早就放下了他引以为傲的过去，已经在这几周，重新开始了他的职业生涯啊！
像一个新人一样，接受所有认可和批评，同形形色色的人真诚合作。
陆成浩心头有风暴在呼啸，可他对上洛惟青的眼睛时，嘴边只剩下一句苍白的解释：
“没退化……你带了我几周，我进步了不少。”
洛惟青笑了：“陆成浩，你可是我选出来的继任者，我选的人从来就没有选错过！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我之后在总裁办，还会继续监督你的！”
陆成浩抬起那头依旧梳得油光锃亮的头发，眼睛里燃了点期待：“那我……要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能继续请教你吗？”
“职场上哪有什么完全无法解决的问题，遇事别那么急，多动脑子。”
洛惟青没有一口应下来，只淡淡道：
“既然你做了总监的位置，那么遇到问题，都需要你自己全力以赴，去帮大家解决。”
见陆成浩忧愁地压着眉脚，洛惟青又心软地松了口：
“——当然，如果你请我吃饭的话，我也可以偶尔帮你答答疑！”
陆成浩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好！”
“但也别天天请我吃饭啊，毕竟总裁家里的饭可比外面好吃多了……”洛惟青嘟哝着，离开陆成浩的工位，继续发棒棒糖。
等他发到苏穗这个入职一年的小姑娘手上的时候，见对方竟然红了眼眶，不禁失笑：
“咱们部门季度目标完成了，今年的年终奖马上就到手了，你哭什么？高兴哭了？”
苏穗：“洛总监，我舍不得你。”
一听到这句口号，洛惟青就想到刚刚在楼下的社死场景！
如果没记错，苏穗也是刚刚令他社死的一员！
洛惟青没好气：“行了行了，我作为你们的老板，应该是你们这些打工人的敌人！不要为敌人流眼泪！”
苏穗语气却愈发激动：“洛总监，虽然我才工作一年，但我非常清楚地知道，能在职场上遇到你这样愿意耐心指导每一位新人、愿意给每一位新人充足表现机会的老板，是件多么难得的事情！我觉得今天你走了之后，我这辈子，都没法再遇到像你这样好的上级了……”
身边其他几个小姑娘听了也都红了眼睛。
她们都知道苏穗说的是真的。
在职场遇到洛惟青这样的老板，不知道有多难得！
当最后一周，她们这些新人代表市场部，去跟其他部门的总监PK资源的时候，其他部门没有资格上场的同龄人见了，别提有多羡慕她们！
洛惟青脸色柔和下来，轻敲了下她的头：
“别光想着找好老板，等过几年，搞不好你自己就先当上老板了，用不着再让别人带你了！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带新人。”
苏穗擦了擦眼泪，吸着鼻子用力点头：“我肯定会的！如果我能当老板，我会做你这样的老板。”
“我这么好的老板，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洛惟青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还得好好努力了。”
苏穗破涕为笑，紧紧抓住了洛惟青递给她的糖。
洛惟青手上的最后一根棒棒糖是草莓味道的，最甜不过。是他特意选的，扔到了舒清华桌上：
“再见啦，小导师，以后自己好好加油。”
舒清华眼睛却依旧紧紧盯着计算机。
没吭声，没抬头，甚至连看也没看他。
洛惟青嘴角勾起点笑，这小子，突然装酷啊？
眼看着时间到了六点半，节目组在催大家集合了。洛惟青拿起手机，朝着二楼A区所有人挥手告别：
“小洛走了！很高兴这八周，能和各位共处！大家继续前进啊！”
说着就转过身，仿佛毫无留恋地，朝电梯间走去。
突然间，舒清华却一下子站起身，不管不顾疯了一般地跑向了电梯间，在洛惟青听见声音回头之前，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洛惟青！
他抱得是那么紧，十根手指都勒在洛惟青的腹部，甚至产生了一种暴虐的痛感。
洛惟青皱了下眉，很快，感觉自己背部的衣服湿了一大块。
洛惟青叹了口气，用力掰开舒清华的手指，转身从正面虚虚地搂住了他。
舒清华比他稍微矮几厘米，顺势就将头埋在了他的脖颈边，哭得一片湿润。
“上次不是说好了，以后不可以在我面前这么泪腺发达了吗？”
“这是职场，我是你的老板，又不是你的幼儿园老师，不会因为你哭就买单的！”
舒清华哭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声音闷闷地，讲起话来也抽抽搭搭的：
“就这一次了，最后一次了……”
“洛惟青，你就让我抱着哭一会吧。我向你保证，以后在职场，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