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骨血(4合1)(3/4)
本来他只是想捉弄一下郁耳朵,想着花送出去人家应该就不生气了,等郁耳朵发现剑不见的时候再来找他,他就顺便稍微欺负一下他……
没想到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想还回去也没办法了。
舟向月叹口气,今天可真是诸事不利啊!
他垂头丧气地走了一段路,忽然被人叫住:“站住!舟向月,你手上拿的那是什么?”
舟向月偷偷翻了个白眼。
是师兄范世沅。
他不大喜欢这个师兄。
尤其是之前,他偷偷给范世沅贴了迷魂符让他去偷试题却被发现之后,他们两人的关系就越来越僵。
范世沅从旁边的树林里走出来,眯着眼打量他手中的剑:“这不是郁师弟的剑吗?你还真胆大啊。知道你平时手脚不干净,喜欢偷鸡摸狗。但这是皇家用剑,你也敢偷?”
舟向月冷哼一声:“谁偷了?是他借我玩两天。”
范世沅冷笑道:“谁信?你整天鬼话连篇,十句里也没有一句是真的。郁师弟那么讨厌你,怎么可能把这么珍贵的剑借给你玩?把你卖了都买不起人家这把剑。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什么人,人家是什么人。整天腆着脸凑上去,人家不过是教养好不跟你翻脸,实际上在他眼里,你不过就是阴沟里一只脏兮兮的老鼠罢了。”
舟向月嗤笑:“嚯,我说是谁吃醋了。你不就是想巴结人家,又拉不下脸吗?就喜欢看你气得牙痒痒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往人家跟前凑的样子。我不要脸我骄傲,总比你装模作样只敢在心里想想强,虚伪得要死。不知道吧,郁燃可不止送了我这一个东西,还有别的呢……”
范世沅勃然大怒:“你,你好不要脸……”
随即又想到他刚刚才说他不要脸他骄傲,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好啊,跟我去见师叔,看看你这把剑到底是怎么来的!”
舟向月一听要去见任不悔就有些牙酸,“你多大啦?动不动就找师叔打小报告,丢不丢人?”
“我看你是怕了!”范世沅冷笑一声,拔出剑来。
舟向月自然是不愿意去见任不悔的。他不过是跟范世沅嘴硬几句,心里清楚地知道他这把剑确实就是偷来的。
要是真的闹到任不悔那里,他找郁燃一对质,岂不是一切都露馅了!
可是范世沅已经掏出了剑,眼看今天是不会放过他了。
舟向月虽然经常被白晏安夸有天赋、学得快,但他到底跟范世沅差了那么些年岁,身量体格都差了不少,还不是他的对手。
最后,舟向月千不愿万不愿,还是被范世沅扭送到了任不悔面前。
任不悔在凌云塔里,一见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跪下。”
舟向月忍不住有些委屈:“哪有这样的,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都还没定罪呢!我要告诉老师……”
任不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的邪门花样那么多,从来只有你侥幸逃过不被人发现,还没有哪次是错怪了你的。跪下!”
舟向月一撇嘴,心里不得不承认任不悔说的是事实……哎,只能努力以后不要被人发现。
再想想郁燃正在气头上,叠加这个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告他状。
看来今天又免不了一顿戒尺了。
嘶,想想就好痛。
没过一会儿,郁燃被找来了。
一看到他的阴沉脸色,舟向月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开始火辣辣地疼了。
任不悔给他看那把剑:“这是你的剑吧?”
郁燃眉头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一分犹疑,“是我的剑。”
范世沅在一旁挑衅地看了舟向月一眼。
舟向月自顾自跪在原地不看他,不给他精神上胜利的愉悦感。
“舟向月偷了你的剑。按照规矩,偷盗是罚四十下戒尺,外加罚跪。不过你这把剑极为名贵,他也是反复多次犯了,必然要加罚……”
“是我给他的。”郁燃忽然说。
舟向月在一旁偷眼看他们,闻言差点没掩饰住自己脸上的震惊,赶紧低下头。
任不悔也是一愣,“你给他的?”
郁燃面不改色,飞快地扫了一眼在场几人的表情,点点头:“对。”
任不悔始料未及,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范世沅震惊道:“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要送他?”
郁燃看了他一眼,“他送了我许多杏子,投桃报李,我就把剑送给他作为回礼。师叔难道是错怪他偷了东西?这是个误会。而且他今天摔到了腿,不宜久跪……”
范世沅听他说得十分自然,也没话说了。
他心中震撼,人家拿安宁谷里到处都是的杏子送你,你就送他这么名贵的剑?还真是人傻钱多啊!
任不悔让舟向月站起来的时候,他站得歪歪扭扭,连声道:“腿好痛呜呜呜……”
任不悔板着脸道:“这次是错怪了你。但你若是之前没有这些小偷小摸的前科,这次为何会错怪你?撒过一千次谎,第一千零一次哪怕你说了真话,也不会再有人相信你。”
“信誉都是一分一分积累的,人人心里有一杆秤,何况是在凌云塔。不要等到没人相信你的时候再来后悔。”
舟向月胡乱应了几句,拿着剑和郁燃一起出去了,险些没掩饰住雀跃的步伐。
两人一路沉默,郁燃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舟向月就像个尾巴一样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等到离开凌云塔有一段距离了,四周无人,舟向月这才三两步加快赶到郁燃身边,歪过头看他:“不生气啦?”
郁燃突兀地往另一边转身就走。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啦,”舟向月牛皮糖一样锲而不舍地黏过去,“我知道你好心帮我,我不该骗你的。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后悔死了!”
他双手捧起那把剑,递到郁燃面前,“这把剑我不敢要,还给你吧。你要还是生气,就打我呗——今天我本来要挨戒尺的,你帮我省了戒尺,那让你打回来,好不好?不要生气啦——”
郁燃停住脚步,定定地看着他道:“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舟向月一愣:“哎?可是那不是你为了帮我圆谎才……”
“无论是为了什么,话说出口就是说出口了,”郁燃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得对我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责。”
舟向月一怔。
也是,人家作为皇位继承人培养出来,自然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和他这种上下嘴唇一吧嗒就能信口开河的人不一样。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陌生的低语声从附近传来。
一种莫名的危险直觉袭上心头。
郁燃还要开口说话,忽然被舟向月一把捂住嘴,扑过来带着他滚到了一边的树丛后。
郁燃被按在树干上,微微惊愕地抬起头,看见面前的少年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侧过头。
隐约的月光落在他的眼眸中,亮得像是猫的眼睛。
“……仓库那里的弟子还不是很好对付,杀他们也费了点劲。”
有人从他们旁边经过,一股血腥味传来。
“毕竟是翠微山嘛。”
“也是。不过也就是一个吃饱了闲得慌的皇族,还是个瞎子,找了一堆孩子在这里,美其名曰开门立派,居然妄想跟万魔窟对峙,真是笑话。”
“毕竟又没有继承皇位的指望嘛,那可不就想找点别的过过瘾。说不定人家不过是借着收徒的名头,正大光明地搞那些王公贵族娈.童的把戏呢……这些所谓正道道貌岸然的样子我是看吐了,还是我们万魔窟里好,反正没什么可丢脸的,大家至少不像那些人一样虚伪。”
黑暗中有幽暗的荧荧绿光亮起,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出一个布满藤蔓一般繁复咒文的法阵。
郁燃忽然发现不对劲——那个法阵,似乎把他们两个的位置也包了进去。
舟向月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面色骤变,刚要把郁燃推出去,就感觉身边猛然翻卷起寒冷至极的狂风。
舟向月反应极快,一把将郁燃死死抱在怀里:“抱紧我!”
郁燃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心脏狂跳,下意识地照做。
他比舟向月小两岁多,但已经差不多和他一样高。两人紧紧抓住对方,仿佛暴风雨中彼此唯一的依靠。
天旋地转,仿佛被一股狂风裹挟着瞬间穿越了风暴眼,眨眼间就被冰冷至极的雨水浇了个透。
等他们再睁眼时,周围已经不再是翠微山的树林,而是一片人声混乱的闹市,哭声震天。
是断生魔手下的人正在街上抓人,抓漂亮的年轻孩子。
不想放手的父母跪在街上哀求哭嚎,孩子撕心裂肺地大哭着,却还是被那些面目狰狞的人抓走。
有父母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反抗,直接被生满了漆黑鳞甲的利爪当胸捅入,鲜血四溅,一片惊叫。
郁燃虽然从小见惯各种大场面,但都是井然有序、能讲道理的场面,从没见过这样野蛮残忍、血肉狼藉的景象,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抱着他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把他抱得更紧,还安慰一样轻拍他的背,一把将他的头按到肩膀上:“别抬头!你这么好看,他们肯定想抓你。”
郁燃:“?”
等一下,他觉得舟向月更可能被抓走……
两人双双乌鸦嘴,一起被抓住了。
一群哭哭啼啼的孩子被关到笼子里,拖着车进了万魔窟。
都到笼子里了,舟向月还在唉声叹气地贫嘴:“耳朵你看,今天你生这一场气,造成了多大的后果啊。所以说,人真的不能生气,生气会有很可怕的后果……答应我,你不能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郁燃:“……”
他真的搞不明白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明明都被抓进万魔窟危在旦夕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说这个?
车停下来,笼子里的孩子们被粗暴地驱赶出来,像牲畜一样用鞭子赶进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牢。
驱赶他们的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看脸年纪并不大,但身材吓人,光着膀子虬结的肌肉上覆盖着野猪一样浓密的鬃毛,鬃毛间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疤,看着十分瘆人。
他似乎没什么耐心,这些半大孩子但凡有一点慢了掉了队的,就被他狠狠一鞭子打过去,挨打的孩子便是一声凄厉惨叫。
舟向月和郁燃都跟得很紧,但那鞭子很长,鞭风袭来难免有鞭尾扫到他们。
第一下扫到舟向月的时候,郁燃下意识把他推到一边,鞭尾就抽在了他背上。
似乎抽破了衣服,有一道火辣辣的痛。
舟向月惊道:“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郁燃没说话,心说你不是特别怕痛么。
舟向月抓住他的手低声道:“别在这里耍这种小花招,只会被打得更厉害。”
果然,那个长着野猪鬃毛的壮汉二话不说,又一鞭子抽过来,正正地抽在了他们背上。
两人都咬牙忍了,郁燃只听见舟向月低低的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