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3/4)
沈空青一溜烟跑回床上,拿夹被裹住自己:“家里何时还种藕了?”
“我买了三亩地,打算种了卖钱给你的。”地是年初那会买的,他见这两年村里种藕的发了家,正巧仗打胜利了,大孙子得以回家,想着给他置办些东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地好,便用自己的私房买了三亩地改成水田,问了别人种藕的法子,学人家种藕。
沈空青一听,愣住了:“给我的?”
“那可不,虽说家里的地现下都挂在小榆名下,可实际上大都分给了你二叔,你爹本身就没几亩地,到时候和小榆分,你能分几亩?”
“可是...”沈空青被他明显的偏爱弄得是感动又无奈,他抓了抓自己的脸,说道:“我有钱。”
沈君迁见他不买账,吹胡子瞪眼:“你能有几个钱?你要真有钱,便是日日跟我去村头下棋我都不说你。”
“这可是你说的啊。”沈空青把被子一掀,光着脚就往衣柜那边去,打开衣柜翻了翻,抓出一叠银票又走回来交到沈君迁手里:“够不够?”
屋里没有点灯,破晓的阳光也没照进来,视线并不清晰,沈君迁虽然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可也确实看不清楚,得举到面前,一张一张摊开看,好家伙,加起来有二百两:“你哪来这么多钱?”
沈空青腰板笔直:“我就是一辈子跟你去村口下棋都饿不死。”
他说着就要躺回去,却被沈君迁一把拉住:“起来,先把莲藕种了。”
沈空青呆了:“你老人家怎出尔反尔?”
“反正我老,不要脸都行,你赶紧起来,老二一家都去种豆子了,就我跟你有空,咱两先去种一些,等过两日他们忙完了再过来帮忙。”沈君迁把夹被往床里面推,还把鞋子给他摆好,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沈空青崩溃了:“你去请人,请人成不成?”
沈君迁听了后,拍他的手臂:“有几个臭钱就摆老爷架子,你是不是欠收拾?”
沈空青欲哭无泪:“明明就是你说话不算话。”说是这么说,还是乖乖起床了。
沈君迁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笑了笑,看着手里的银票嘀咕道:“这孩子,这么多钱就随随便便收着。”趁着沈空青洗漱的时候,回去自己屋里,翻出一个陈旧的匣子,他拿在手上,重之又重的抚了抚带着刮痕的箱面,返回沈空青屋里,把那二百两银票装进去,再重新放回衣柜里。
这个时辰家里人正准备早食,一会吃了好下地。
毕竟一整日的劳作,肚子还是要吃饱。
见一向得辰时末才起的沈空青打着呵欠进厨房,沈泽兰都惊讶了:“大哥你怎起这么早?”
沈空青看向老爷子:“起来种藕。”
沈君迁用私房给沈空青置办三亩地的事是经过了两个儿子的同意,他虽然偏心,可也怕晚辈们心里有疙瘩,做事之前都会剖开了先说,也会从别的地方补回给孩子们。
就拿沈泽兰来说,沈君迁便往给她备的嫁妆里多添了二两银子,虽说跟买地的钱比起来不算什么,但他的做法让人无可指摘。
沈云华夫妻俩也清楚,老人的私房里多数都是沈申姜夫妇孝敬的。
拿儿子的钱去疼惜孙子,这换到别家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而且买藕种、请人耙地的钱也都是沈申姜出的。
沈君迁名下有十五亩水田、八亩旱地,因着两个儿子双双成家,之后便分给了沈申姜兄弟。
沈家两兄弟和气,关于分家这事也是有商有量,沈申姜夫妇在外做生意,钱挣得快,而且沈空青他们年幼时也多亏沈云华夫妇帮忙照看,夫妇俩合计之后,便将家里大部分的田地分给了沈云华,他们只要了六亩水田,三亩旱地,但因着顾不到地里,就全部交给沈云华夫妇俩打理,除却交税的,然后再分一部分给他们即可。
后来沈申姜做生意挣了钱,又陆续添了几亩,可以说沈家的家底在南山村是可以媲美村长家的。
之后沈零榆中了秀才家里不用再交税,每季所获得的粮食还能往外卖掉一些,沈零榆自己也有朝廷奖赏的五亩水田,这也就是为什么沈君迁会为沈空青做打算的原因。
沈泽兰将来外嫁,田地是不用分的,家里只要给她备一份丰富的嫁妆便可,那沈云华的那份将来就全是沈川柏的。
沈零榆将来是做官,可也不能不分田地,就只有沈空青,在外打仗什么都没有,沈君迁偏心他,自是要多考虑。
家里田地多,沈云华也要卖货,往往他也做不了那么多事,所以耙地一向是请村里的人干。
今年又多了那三亩种藕的地。
工钱仍是沈申姜结的。
沈泽兰想着连大哥都避免不了干活,那她更要吃饱一些,这样才能有力气。
这样想着,便多吃了一个鸡蛋。
吃了早食,一家人就得准备下地了。
沈云华夫妇要去挑基肥,沈泽兰则要把锄头钉耙和种子带到地里去。
沈空青也换上了旧衣,带上斗笠出门。
他只有三身新衣裳,肯定不能穿着下地,所以翻出了沈零榆的竖褐先穿着,
袖子与裤脚依旧短了,但好在不影响干活。
出门那会,天空被朝霞的粉映衬的大亮。
沈空青挑着粪箕按照沈君迁的指示先去村尾种藕的李家那装藕种,这姓李的人家也是近几年才开始种藕,因着挣了钱,在村里是人尽皆知,沈空青虽然不认得,但问上一句便能知道是哪位。
到了李家,还见到其他装藕种的人。
他也不清楚是主人家还是别家的人。
沈空青见到了主人家,汉子皮肤晒得黝黑,从汗褂露出来的一双手臂精壮结实,明显是经常做重活的人。
主人家也从他的面容认出了他的身份,首先说道:“你祖父定了早晚两个品种,早熟的是脆藕,晚熟的是粉藕,我都给你分好了,你跟我来,我与你说道说道。”
沈君迁向主人家定下的分别是早熟品种白荷与晚熟品种丝苗,这两种藕口感有所不同,所以也分为脆藕与粉藕。
沈空青弄清楚之后,便先挑着白荷藕去地里。
后山坡对面是整个村子的农田所在,南山村大部分的田地也集中在这一边,像村口那一块是少部分,种的也大多是麦子之类的庄稼。
所以平日里只有出来灌水或者除草才能见到人影的田野上,这会落满了人。
或耙或锄地干着播种的事。
说来也是巧,沈君迁用来种藕的三亩地正好在荒地对面,两者就隔了条水渠和大路。
上次过来看见空着也没多想,谁知竟是自己要种的地。
沈空青把一担重重的藕种放到田埂上,叹了口气。
没成想避开了开荒,却一头栽在了他家祖父手上。
沈君迁已经在等着了,见他过来便开始教他怎么种藕。
被逼无奈,沈空青只有脱掉草鞋、卷起裤腿下田。
放置一夜的水有些凉,沈空青赤着脚下田那会还打了个激灵。
种藕其实不难,注意掩埋的高度、须得把藕芽露出来,掌握好这几点就没问题了。
难的是一直得弯着腰。
倒也不是沈空青娇气,毕竟从战场下来的人,只是种地的累与打仗的累真的不能比较,弯着腰在地里干一天,比他负重操练还辛苦。
沈空青还挑着粪箕来回担藕种,扁担磨在麻织成的竖褐上,两个肩膀都给磨疼了。
好不容易收工了,回去还得浇菜喂鸡。
看着身姿细挑,同样是在地里待一天还任劳任怨的沈泽兰,沈空青头一回觉得自愧不如。
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不要种地的想法。
曲莲母女负责晚饭,沈空青则是去把菜浇了,完了把鸡鸭喂了,然后才捶着酸疼的腰从侧门过来。
厨房里的沈泽兰见状,说道:“大哥,一会你泡泡脚再睡。”
“不用。”他现在累得能随时睡过去,哪还想着去泡脚。
沈泽兰听罢便没再说,随他去了。
吃过饭后沈空青回去洗了个澡,用干手巾将沾湿的头发随便擦了擦便上床歇着了。
翌日一早,沈君迁又过来喊他。
知道逃不掉下地的命运,他连房门也没锁,因此沈君迁得以在床头叫他。
依旧是洗漱吃早食踩着霞光去担藕种的日子。
只是这回到地里,开荒开的投入的杜远志终于发现了他。
昨日一日,两人就处对面位置,愣是没看到。
杜远志见他挑着藕种,笑道:“自己来?”
“去你的。”沈空青把担子放下,啐了句:“你要真是有心,你喊他们过来先把藕种了。”
“还是得让沈大爷知道知道民生疾苦。”见沈空青挥着扁担过来作势要打,杜远志忙避开:“成成成,不笑话你了。”
沈空青往荒地那边看了眼,问他:“如何?”
杜远志摇摇头:“石子太多,开完之后镢头都不知得废掉几把。”
“慢慢来吧,本就不是容易解决的事。”
杜远志倒也不是很担心:“行,忙去吧。”
两人手头都有事做,不可能一直杵着聊天,说了两句话又各自分开忙碌。
沈空青提着藕种再次下了田,泥浆水裹着健硕的小腿,带来阵阵凉感。
谷雨谷雨,日子越是临近这时段,南山村的雨便也多了起来。
早上还好好的天气,到了巳时却下起了小雨。
山上笼罩着白纱,整片农田都被盖在雨幕中。
得亏是毛毛雨不影响干活,也好在出门时大家都会戴上斗笠,正好挡了雨水。
毛毛雨淋在身上一时半会也湿不了身,见没有下大的趋势,众人便还埋首在地里不打算回去。
也就沈空青嫌戴着斗笠费事把它取了,这会毛毛雨直接打在头上,没一会就披了白白一层霜。
他抬头看了眼下雨的天,雨珠掉在水面上,却连波纹都荡不起。
大概是不能偷懒的了。
沈空青再次俯下腰埋藕种。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空青觉得腰都酸了,忽然听见叶天冬的声音:“沈爷爷,青哥,华伯喊我来给你们送蓑衣。”
沈空青直起身子看过去,戴着斗笠的叶天冬怀里正抱着蓑衣。
在他左边不远处的沈君迁问道:“怎是你来?”
叶天冬解释道:“我家的地已经种完了,华伯那边还要一会,便嚷我回家去拿蓑衣过来。”他们两家的旱地挨着不远,就是上下段的位置,现下又是种花生豆子的时候,肯定能遇上的。
眼见着这雨不大却下不停,沈云华知道他们两人没带蓑衣,那边又忙着走不开,便让先种完的叶天冬跑一趟,回去拿蓑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