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陆涉,早上好(万字章,正文完结)(2/4)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涉静静地等着,等着迎接自己的死亡。
他唯一有点可惜的,大概洛时不愿意再用他的骨灰做戒指了。
洛时最终站在陆涉一步之遥的地方,他深吸了几口气,风情万种的狐狸眼沾了灰,但在陆涉眼里,还是美的动人心魄。
“陆涉——”洛时忽然开口问道,“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我爱你?”
陆涉知道洛时气狠了,他甚至期待洛时会发狠一枪崩了他,死在洛时手下,也是好事。听到洛时的话,他只是摇了摇头,哑声回答:“没有,你一次也没说过。”
“恩,这种事,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洛时的瞳孔渐渐失了神采,但视线还是准确无误地聚焦在陆涉的脸上:“但是陆涉,你说你爱我,我信了。”
“我自知无法付出对等的感情,所以,我不计较过你的放浪形骸,我甚至纵容你这么做,我从来没要求过你一定要爱我,是你一次又一次和我说,你爱我,非我不可。”
“我给过你许多次反悔的机会,最后一次,是在除夕夜,我一再地告诉你,我允许你不爱我,但你还是坚持,你说你爱我。”
“那时候,我就对你说,将来如果你食言了,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不计后果,不折手段,不死不休。”
陆涉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不久前的除夕夜,是他认识洛时这么多年以来,最快乐的一个晚上,那天,洛时向他讨要南太平洋的海岛,他开玩笑这是彩礼。
哪怕只是一句玩笑话,也足够陆涉欣喜很久。
陆涉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快到尽头了,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脏也有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濒死前的感觉原来是这个样子,他想,再拖一会儿就可以了。
再拖一会儿,等他死了,洛时就有救了。
陆涉现在说每一个字,都极其费力,舌头僵硬了,发音都成了一种折磨:“我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所以,你食言了。”
洛时终于走到了陆涉面前,他伸出手指,从陆涉的额间滑到他的眼角,从鼻子到嘴角,最后指尖停在下颚,轻声道:“陆涉,你亲口说了,你不爱我了,不要我了。我很生气。”
“你生气了,那我……真是该死。”
陆涉眼底话里都是极致的痛苦:“既然我食言了,那你就让我去死……阿时,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别管我了……”
“你就当我没来过,我被你扔在平城了,我根本没来找你。”
“你本来就把我扔下了,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对不对?本来就是我死乞白赖地求着你,我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的……你让我去死,我死了就好了……”
“谁说了,你不重要的?”
陆涉怔了怔,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看到洛时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笑意,也不是那种冷笑、淡笑、嘲笑,这是陆涉从没见过的笑,凄厉到疯狂的笑容。
洛时一把揪起陆涉的衣领,用一种近似疯狂的狞笑质问他:“谁说你不重要的?谁和你说的!陆涉,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
“我唯一信任的、会包容、会退让、会一而再、再而三纵容的人,只有你一个!我对你有多特殊,陆涉,你是在装傻,还是真的感觉不到?”
“我把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一点感情都给了你,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要了?”
洛时一把松开陆涉的衣领,反手掼了一巴掌,这一打用了洛时全部的力气,陆涉半边脸很快肿了起来。
“我给你的东西,你敢不要了?陆涉,谁给你的胆子!”
陆涉身体早就没力气了,这一下直接被打懵了。
他歪斜地跪坐在地上,脑子里昏沉沉的,嘴里冒着腥味,他吐出来一口血水,口齿不清道:“阿时,我……”
洛时气疯了,他双目猩红,言辞狠戾,本来因为副作用无力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激起了无尽的爆发力。
他甚至没给陆涉继续说话的机会,伸手又把他给拽了回来,反手一压将陆涉的脑袋压在了沙滩上。
“陆涉,我这辈子,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如果从没有得到过,那倒也没什么,但是给了我的,就是属于我的,谁也休想再要回去!”
“我从没想过要得到你的爱,是你硬塞给我的!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你想再收回去,就绝对不行!”
“你竟然因为一支抗体,就敢说你不爱我了,不要我了!你要去死,问过我了吗?我同意了吗!”
“陆涉……你爱我,那你就必须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爱我!”
“只要你还活着,还在呼吸,你就必须时时刻刻爱我!”
“除夕夜之后,你就失去了说不爱我的资格!”
“从那时候起,哪怕有人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你也不能因为要救我,说你不爱我!”
“哪怕你死了,化成灰一捧灰,风一吹你的骨灰也只能围着我一个人转!”
陆涉半张脸都被埋进了沙子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洛时不是因为生理反应而哭。
他被吓到了,他想帮洛时把眼泪擦去,却不想刚伸出手,却被洛时一掌拍开。
“阿时,你别哭……别哭……我……我不是……”
“闭嘴!”
洛时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将陆涉往沙地里埋得更深了,那架势像是要把人活埋了:“陆涉,你做错事了,我要惩罚你,你做好觉悟了吗?”
陆涉没有反抗,他既没力气反抗,也不愿意反抗,他甚至闭上了眼睛,等着洛时送他一程。
“洛时……”
亚纶和洛准站在不远处,眼看着洛时要亲手送陆涉去死,虽然谁心里都清楚,陆涉说那些话是为了激怒洛时,把抗体让给他。
但真的看到陆涉被洛时一寸一寸往沙子里埋,他们心里也说不出的滋味。
可人都是自私的,洛准和亚纶谁都没有去阻止,在场的所有人,都决意保住洛时,那陆涉就非死不可。
陆涉不知道自己是先死于窒息,还是死于毒素,反正,他快死了。
在濒死之际,陆涉感觉到洛时靠了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以为,我说的惩罚,就是让你得偿所愿地死在这片无人岛上吗?”
“陆涉,你想自己去死,换我活着……”洛时用眼神描摹着陆涉的五官,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柔,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但是,我不听你的。”
陆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洛时这话的意思,就觉得侧颈一下刺痛,他勉强睁开眼,忍着沙子摩擦着眼球的刺痛,看到一支针管稳稳地扎在他身上。
洛时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海蓝色的溶液被一推到底,渗入皮肤融进血脉,很快流入每一根神经,只是一个眨眼,整支药剂都被注射进了陆涉的体内……
洛时的动作太快,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来得及去阻止这一幕的发生。
“你在干什么?”陆涉懵了,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胳膊,一字一字仿佛是从肺里直接吐出来的,“洛时,你在干什么!我说了,我不爱你了!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惩罚你啊。”
洛时拔出针头,放开陆涉,随手把针管一抛,笑道,“陆涉,如你所愿,我生气了,所以,我在惩罚你。”
毒素发作的快,解毒剂起效也不慢,不过短短几息之间,陆涉的眩晕感就淡化了很多。
“你疯了?你拿自己来换我,还说惩罚我?”
陆涉从地上爬了起来,茫然地去摸自己的脖子,枕头刺穿的地方还有感觉,逼着他不得不相信:“洛时,不是你说你想好好活着吗?你是说的,你唯一想要的,就是活下去,抗体就在你手上,你为什么不用!”
“你惩罚我,就是把唯一的抗体打给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洛准、亚纶和奥斯离得有些远,本来并没有看清洛时做了什么,直到看到陆涉爬了起来,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几人匆忙跑了上去,却看见陆涉疯了一样跪在沙滩上,四下寻找着什么。
没等几人开口问话,陆涉就找到了被洛时扔掉的扔掉的针管,他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去,抓过那支针管一看,里面连一滴药剂都没留下……
满满一针药剂,一滴不落地,都被洛时打进了他的身体。
“没有了……一滴都没剩……为什么……”
“洛时,为什么!”
抗体没有了,洛时怎么办!他的洛时怎么办!
比起毫无希望,到手的希望却成空,更令人绝望。
陆涉捧着被打空的针管,攥紧了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了沙滩上。
洛时看着陆涉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他支撑着逐渐变得沉重的身躯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阻止陆涉自虐一般的行为,他看着陆涉那只被沙滩上的碎石磕得血肉模糊的手,笑得温柔又残忍。
“七年前,你在这片海域救了我,现在,还是这片海域,换成我救了你。”
“陆涉,你好好活着吧。”
“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
“我要你看着我,一天比一天衰弱,副作用一天比一天严重。我会慢慢变成一个废人,最后沉睡不醒,只留一副躯壳,靠呼吸机维持着生命。”
“我可以活很久,陆涉,你也要长命百岁。”
“你要陪着我这个活死人,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不要……”
陆涉早已泪流满面,他晃晃悠悠地朝洛时爬过去,拽着他的裤腿,哭着哀求,“不要,阿时,不要这么对我……求你,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我错了……”
“一定还有办法,阿时,我们在想办法,我去找抗体,我用全部的钱去研究抗体!”
陆涉眼泪止也止不住,眼睛糊了泪都看不清了,他动作粗暴地抹了一把脸,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道:“我体内有抗体,对,我就是抗体!我去做实验体,找人可以把我的血抽干,一定可以解析成抗体的成分!”
“对,拿我做实验!”陆涉瞪大了眼睛,像是找到了希望,“亚纶,我们立刻去G国,你带我去找陶新,我去找陶新!”
“陆涉,不可以,你是我的。”
洛时蹲下来,擦了擦陆涉的眼泪,训狗一样,先是拍了拍他的头顶,又挠了挠他的下巴,“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你没有资格替自己做决定。”
“我不允许你去做实验体,从今天开始,你不可以自虐,不可以自残,不可以受伤,更不可以自杀或被人杀。你唯一的结局,是寿终正寝。”
“我们还那么年轻,还可以活很久很久,未来几十年的岁月里,我无知无觉,你,生不如死!”
“陆涉,一辈子很长,你要……好好享受……”洛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倒了下去,被陆涉接在了怀里。
陆涉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抱着洛时,哭得声嘶力竭,一遍遍恳求:“阿时,我错了,不要,求你了,你别这样对我……”
洛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被陆涉身上熟悉的气温包裹着,眼皮越来越重,眼前渐渐陷入了黑暗……
“陆涉,这个世界,无聊透了……”
“洛时!”
“二少!”
“阿时……”
耳边出现了众人的惊呼,陆涉后知后觉地发现,洛时靠着他的肩膀,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阿时,你醒醒……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