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和他一样
撵女儿回房间后,蔚妈妈看向正坐在床上看报纸的男人。
“孩子他爸。”
她声音很轻,和蔚笛说过话后发了一会儿呆,此时神情也有些茫然,像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求助一样呼唤着自己的丈夫。
“怎么了?”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蔚爸爸把视线从一行行文字上挪开,抬头看去一眼:“舍不得女儿嫁人?我做父亲的还没说什么,你反应倒是比我还大。这么长时间你也知道文昊是什么样的人,小笛交给他也该放心了。”
蔚妈妈默了片刻,“是啊……也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那还担心什么?昨天半夜听你翻来覆去的,来歇会儿再去忙,遥遥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好。”蔚妈妈坐去他身旁,将被子盖在身上,看了墙上行走不停的时钟片刻,突然轻轻一笑,轻声细语道:“小沈和遥遥关系很好呢,刚刚我在窗户那里看见两人去买菜,也会像他和小奕一样打打闹闹的。”
“多一个朋友,你该替他高兴。”蔚爸爸说:“他的性子你也知道,他本来就不适合经商。他现在有想做能做的事,身边有几个扶持的真心朋友,才刚刚二十五六。这要是放到我年轻的时候,我不得做梦都笑醒了?”
想起相互陪伴走过来的风雨路途,蔚妈妈叹了口气,“你和遥遥性子可差远了。”
“我那是没得选。”感觉到妻子有意偏袒,蔚爸爸不满地直摇头。
但他再一琢磨,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在理,又道:“你说得对,我这两天也有反思。你我当初那么努力就是想如今让孩子有能够自我选择的机会,不像我们那样只能闭着眼横冲直撞。所以遥遥结婚的对象还真得让他自己来选,他喜欢千金小姐就去提亲,他喜欢普通人家的女孩儿照样明媒正娶,到时候是酸是甜也他一个人来尝,免得回头还要叨唠说咱们的不是。”
蔚妈妈仍旧是那副表情,非但没能附和,甚至在听到一半时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转过头,有气没地方撒,难免语气带了些埋怨:“你话说的轻巧,你什么都不明白。”
本以为会因自己的通情达理而获得夸奖,谁知却又被扣了个负面帽子,蔚爸爸莫名其妙道:“不明白什么了?这些话不是你之前和我讲的?怎么就不明白了?”
蔚妈妈顿住,气势一降。在丈夫目光的无声催促下,她再开口时声音都颤了,“我该怎么办……”
“好端端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是我的儿子啊,我该怎么办?”
事态好像比想象中严重,蔚爸爸皱起眉,“到底怎么了?他犯什么大事了?”
女人的第六感是准确的,尤其对于自己投入关注特别多的男人而言,这种奇特的、不被科学所认证的感知能力总会超常发挥。
只凭自己眼睛所见或许并不能证明什么,或者说那些亲昵的举措早就令人心中有了答案,不过不得到亲口承认就不愿相信。
“……没什么。”蔚妈妈深吸一口气,吞下那些话背过身去,看模样是倦得不行了。
蔚爸爸盯着她的肩看了一会儿,抬手拧了拧眉心,很是为难。思来想去,他还是把手中的报纸对折放回床头,将人半揽进怀里。
“来说说吧,我儿子怎么又惹我老婆生气了?小笛结婚你不是最高兴吗?还和十七八的小姑娘一样说变脸就变脸啊?这么好的日子哭什么呢?不应该。”
爱人的安抚多多少少起了作用,蔚妈妈扭过脸,“遥遥今天不是说了他有喜欢的人?我大概心里有数了。”
“还真有?”蔚爸爸感到惊讶,可这么一想就更奇怪了:“他有喜欢的不是好事吗?你之前还一直念叨着着急呢。”
“……哎。”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姝好。”蔚爸爸叫了她的名字,缓了缓道:“他是你和我的儿子,你有什么不可以和我说的?”
听见这话,蔚妈妈表情总算有了松动的迹象。她唇微微一颤,“遥遥他……”
……
雪没有停的迹象,整个世界像天地颠倒,头顶灰蒙蒙,脚下踩的路却一片洁白。
蔚羌攥着沈听澜的手,嘴里的调子哼了一半,忽然说:“你家不是也住在这附近吗?”
沈听澜颔首,轻轻嗯了声。他抬手指着右前方:“在后面一排,这里还看不见。”
“这么久了我还没去过你家呢。”蔚羌笑笑:“也不太方便,毕竟那也是沈念筠的私人领地了。”
沈听澜说:“她搬出去了。”
“什么时候?”
“前天,和她的朋友一起。”
蔚羌想,他当初一个人住公寓都觉得空旷寂寞,现在沈听澜搬来和他一起了,沈念筠一个人呆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也肯定会感到不舒服。
“想去我之前住的地方看看吗?”分心时,他听见沈听澜这么问了。
“当然。”
蔚羌觉得,没有人是不想去自己喜欢的人居住过的地方看的。
“先去买菜。”吹来的风有些凉,沈听澜顺势将他的手一同揣进了口袋里焐着,在蔚羌歪着头看来时挑起了唇,“晚上吃完饭后,带你回去睡。”
那双平常略显冷淡的眼睛正含着笑,蔚羌的脸噌一下就红了。
把“睡”这个字放到喜欢的人身上,他难免会联想到一些成年人的事,哪怕沈听澜没有这种意思。
他赶紧重新别过脸,盯着前方路上被人踩出来的脚印,佯装镇定地答应:“但我得提前说一声,我可不睡客房的。”
沈听澜道:“嗯,睡我的。”
蔚羌抵唇咳了声壮壮胆,问:“睡你的什么?你的人还是你的床?”
有朝一日也能随口和沈听澜开黄腔,这点是过去的他从没想过的。
谁知沈听澜也愿意配合,一本正经的模样像在处理公务:“同时睡。”
蔚羌再忍不住,噗地笑开了。
午休期间超市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天气不佳,一进门只能看见零零散散的顾客。
沈听澜套好伞,推了辆手推车跟着蔚羌在各类架子旁挑挑拣拣。
路过零食区时,蔚羌停下脚步,笑眯眯地仰起头,“我想起第一次和你来超市的时候了。”
沈听澜明显也记得清清楚楚,“还想吃巧克力?”
“那倒不是,只是突然有种错觉——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蔚羌语气淡淡,并不虚浮,似乎这话说得不像是什么错觉,而是在陈述一种事实。
沈听澜听在耳朵里,心中一软,“你知道关于‘般配’与否最高的评定标准是什么吗?”
蔚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讲什么,嘴快地顺着问:“什么?”
“是‘合拍’,郎才女貌不过是一种表象评价。”沈听澜又说:“我偶尔也会有这种错觉,。”
蔚羌回过神,知道他这是还在说刚才“是否般配”的事呢。
“知道,我再也不会说那些话了。”他快速左右扫过一眼,抬手扯下沈听澜的领子,在他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压抑又雀跃地低呼:“沈听澜和蔚羌就是最配的!”
“嗯。”沈听澜摸了摸被咬过的地方,纵容地由他拽着衣服不撒手,“一会我买些东西带回去。”
“我爸妈人都很好,不会计较这些,本来就是他们邀请你,下次再准备也不迟。而且你别看我姐嘴上不饶人,她也是讲道理的。”
“本来是准备好的,但是车停在酒店了,没法带过来。”
蔚羌眨眨眼,观察了一下面前人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提出一个猜测:“沈听澜,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没有。”沈听澜很快否认了,没两秒又败下阵来,他叹口气:“是稍微有一些。”
蔚羌眼角弯了,凑上前勾勾他的手指,“等下次我带你回家时你再考虑这些事情吧。走啦,鱿鱼还没买,我们去水产品那边转一圈。”
话虽然这么说,但见沈听澜真的想买,蔚羌最后也没拦着。如果带些礼能让人心稍微安定的话,蔚羌觉得也应该随他去。
等回了小区,两人手上拎着的除了清单上记着的东西外,还腾出一只手拎了几瓶酒和名贵的化妆品。
踏着来时的路到家门口,蔚羌输入密码开了门。本来以为大家都在休息,没想到玄关还没出,就能瞧见他爸妈正坐在沙发对面,一个两个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蔚羌拎着塑料袋往厨房那边去,“您俩坐这儿干嘛呢?”
“伯父,伯母。”
沈听澜也随着打了招呼。
蔚妈妈忙笑了笑,看向蔚羌,又把视线重新落在沈听澜脸上,“外面很冷吧,赶紧来喝点茶暖暖。”
“你去吧,我把东西放一下。”蔚羌伸出一只手,示意沈听澜把袋子递过来,同时头也没抬道:“爸,沈听澜买了些酒回来,您上回不是说想尝尝新上市的这款吗?晚上我和姐夫都能陪您喝些。”
蔚爸爸一言不发地望过来,不过蔚羌也不在意,他爸平常就话不多。
“来家里吃个饭还要买东西?遥遥你是不是没拦着,这怎么像话。”蔚妈妈起身迎过来,先夸赞了一番沈听澜,随后嘴里不停念叨:“你爸酒瘾也该戒了,家里头那么多他都喝不完。你姐夫中午也喝了不少,晚上都是自家人吃饭,就少喝点。”
蔚羌扬眉道:“我不是怕爸中午没尽兴嘛,是不是,爸?”
蔚爸爸杯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很不善:“回你房间去,别在这给你妈添乱。”
蔚羌嘀咕着反驳:“怎么能叫添乱?我也是会做几道菜的。”
蔚妈妈赶紧来缓和气氛:“现在也快四点了,你就带小沈先去歇着,我和你爸做准备,到时候喊你们下来。”
蔚羌说:“真不用帮忙啊?妈,沈听澜做饭超好吃的。”
听语气他还有些隐隐的炫耀。
蔚妈妈怔了下,“真不……”
蔚爸爸紧接着便冷哼打断了:“再好吃还能让他下厨不成?”
蔚羌瘪瘪嘴,上手去拉沈听澜的袖子,“那我们先上楼了。”
领着沈听澜重新回了卧室,蔚羌锁门坐去床边,奇怪道:“我爸怎么睡一觉怎么把自己脾气都睡差了。”
等沈听澜在旁边坐下来,他十分自觉地挨过去替人捏起肩膀:“要不要看个电影?小时候还流行光碟时我就喜欢收集,喏——那个箱子里装的全是,你去挑一个我们放着看?”
沈听澜点了头:“好。”
蔚羌是真喜欢这些小玩意,哪怕不看内容,他也会一点点从商店里搬回家收起来。
岁月并没有在它们身上留下痕迹,崭新得仿佛刚拆封。对此蔚羌也很得意,献宝一样指着给沈听澜讲述背后的故事,“那时候看不懂太深奥的剧情片,我就反反复复地看动画。荣奕嫌我幼稚,他就不和我看,但是我姐偶尔会来我房间……大概一个月来两次吧,月中和月底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周六晚,得我写完作业后去求她她才同意。”
沈听澜念出其中一张上写的名字。
“你看过吗?一系列里它算是比较冷门的了,但实际上是我看的第一部 动画。”
“就看它吧。”
沈听澜一句话定夺,蔚羌便去开了电视,拉上窗帘隔绝外头晃眼的白色世界,安安分分地窝在床上靠着人重温小时候的回忆。
“你小时候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的?”看到兴起,蔚羌这么问了一句。
见沈听澜垂眼看来,他又偏开头:“算了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沈听澜说:“我记忆一向不太好。”
“我可是听说沈先生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优异,这是记忆力弱的表现吗?”
“小时候没有心思注意其他事情。”
“光顾着学习?”
“差不多。”
蔚羌短暂地沉默了:“那我估计是除了学习不干,其他都干的坏学生了。”
“嗯?”沈听澜心情像是很好,或者又是忽明忽暗的光将他一双眼睛衬得发亮,上挑的尾音听上去对此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初中的时候吧。逃课翻墙上网,打架被请家长。打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蔚羌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还是我姐来见的班主任,我班主任可凶了,说小孩子能做个屁的家长,非要我父母来。”
“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知道我姐怎么做到的,把班主任给说服了,不过回家我就被她拧耳朵教育了一顿。”蔚羌有些不服气,“我也不觉得是我的错,那人骂我,而且我就揍了一拳他就倒地上捂着肚子哭,真就一菜……鸡。”
后知后觉到自己说话时之前的嚣张跋扈劲儿又藏不住了,蔚羌声音骤地一弱,勉勉强强把最后一个字补完,竖着一根手指解释说:“而且我就打了那么一次。”
“骂你什么了?”
“骂我废物嘛,只能靠家里,次次考试给班级拖后腿。”
沈听澜握着他的手腕,没吭声。
蔚羌接着往下说:“我记得前一天是我姐生日,我放学就跟阿姨学做蛋糕去了。我第一次接触厨房,那玩意又真的难做,烤出来的老是口感不对,忙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勉勉强强给我姐过了个生日,就没来得及写作业,第二天收时我没交,还正在和同学炫耀我做的蛋糕多牛呢,学委过来问我为什么不交,我说我没做,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和我翻了个白眼,说我成天到晚顾着不着调的事。巧就巧在荣奕正好来我班上找我玩,他给听见了,回他他才是只知道学习,以后长大了照样什么都做不成。然后学委就骂他也是社会垃圾,还文绉绉地说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就上去把他给推地上了。”
他很不赞同地皱起眉,十几年过去了也依然没有消掉火气:“说我就算了,我谅在同学一场不和他计较,但说荣奕不行。”
“嗯。”沈听澜点头,“你没错。”
这一点头无疑给蔚羌助长了士气,他底气瞬间就足了不少,“给我姐过生日多重要啊,作业有什么好写的?”
沈听澜赞成道:“作业的确没什么好写的。”
蔚羌:“……”
虽然话是一样,但从一个学霸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不过还挺好笑的,前一天我问我姐生日许了什么愿望,她说希望我和小时候一样乖,少惹她生气,第二天我就被请家长了,哈哈哈。”蔚羌认真地看向沈听澜:“所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是真的。”
沈听澜被他逗笑,“好,那我不说。”
“但是你可以偷偷告诉我。”蔚羌蹭了蹭他,原本嚣张的气势收敛起来,小声道:“哪怕老天爷不帮你,我也会努力替你实现的。”
沈听澜先是一愣,忍不住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一部动画看完,天色也黯淡下来。
小区里冬天的灯亮得早,暖融融的橘黄已经覆上雪色,让夜晚在没完全降临前便已经带上一种醉醺醺的安稳感。
门外传来清浅的脚步声,有人在徘徊,又好像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敲门。
蔚羌翻身下床,撒着拖鞋将锁打开,蔚妈妈站在门口,先是看看他,又看了看室内同样起身的沈听澜。
“伯母。”
蔚妈妈扬起笑意:“哎,小沈,休息得还好吗?”
“休息的很好,谢谢您。”
“那就好。”
蔚羌伸着头:“吃饭了吗?”
“嗯,我去旁边喊你姐和你姐夫。”蔚妈妈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把,“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吃饭。”
蔚羌挨了一巴掌,半晌才回神地捂住脑袋:“……突然打我干嘛啊,不是您自己说吃饭了再来喊我俩的吗?”
“房间这么乱也不收拾,带人家来不嫌丢脸?”
蔚羌懵着扫视一圈,“我房间不一直都这样吗?”
再说了也不乱,只不过东西多了点。
他妈没理,只说:“带小沈下楼吧,冰箱里有饮料,拿出来等回暖了再喝。”
“……哦。”
等妈妈转身走了,蔚羌拉着沈听澜往楼下走,边走边莫名其妙地嘀咕:“我妈怎么今天也有点奇怪。”
就像是非要挑刺找机会说他两句不可。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吃饭时也没消减。这么多年家里也接待过客人,蔚羌一直深知父母的待客之道,怎么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客人有一个接一个数不尽的问题一般。
沈听澜仿若未觉,正襟危坐在他身边,一句句地回答着那些听上去微妙的问题。
比如交友方面,生活圈方面。
蔚妈妈是很擅长说话的,短短时间就能套出一些自己想要的信息。
可当问到沈听澜对要孩子的计划时,蔚羌还是着实惊到了,他下意识去看沈听澜,沈听澜却笑得有些腼腆,认认真真地回答说:“这需要看我的另一半是怎么想的,我尊重我另一半的想法。”
蔚妈妈顿了顿:“不会觉得没有孩子的家庭不完整吗?”
“不会,孩子并不该成为稳固家庭的成分,如果多出来一个孩子,或许我还会介意他夺走了我另一半的注意力。”
沈听澜依旧笑得完美无缺,似乎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古怪,只实实在在地回着话,甚至还抽空用目光安抚有些躁动的蔚羌。
蔚羌三番两次想要开口替沈听澜说话,却被桌底下按住手背的那只手制止了,蔚笛冲他轻摇了头。
好在问题就此打住,蔚妈妈态度很自然,很快把话题转到其他方面,仿佛刚才都是他多心了。
“喝酒。”吃到一半,一直没说过话的蔚爸爸突然将酒瓶往前边推了推,抬眼示意沈听澜。
“我也陪您喝。”禹文昊端起杯子。
蔚爸爸没说拒绝的话,甚至没有管过这两人喝多少。沈听澜和禹文昊敬他,他便碰杯喝下,不敬也一个人酌着,等一顿饭到尾声,除了那句招呼就再也没开过口,一张脸涨得泛红,显然是醉了。
“有机会的确是要去埃及看看,我打算过阵子就找个自驾司机,和你爸一块儿旅游去了。”蔚妈妈无奈地夺走他的杯子,换了温水过来,接着叹息着轻声说:“公司有女儿在,儿子也能独当一面了,我俩就不掺和这些事了。”
蔚羌再次看向对面女士,突然想到在车里时和她的那些对话了。
“我扶爸上去休息,小蔚他们还是要走的吧,你去送一下。”禹文昊低声和蔚笛说话,他声音没有故意放小,维持在能让蔚妈妈听到的范畴内。
“不行,我也得送。”保持沉默的蔚父突然推开禹文昊的手,表情不善地盯着沈听澜,手指在他肩上点了好两下,那哪是送人的意思,分明就是想把人撵出去。
蔚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去要把两人拉开,谁知刚踏出一步,就听他爸大着舌头说:“酒还不错,下次来,还要这种。”
蔚妈妈连忙把人拽走,“说什么呢,上去躺着,少出来丢人现眼了。”
沈听澜笑着答应:“下次不仅给您带这种。”
“好,好。”蔚爸爸摇摇晃晃走到楼梯口,“走吧。”
“就说他不能喝。文昊你来搭把手,我去送送他们。”蔚妈妈让开身边位置,朝已经到玄关处换鞋的两人走去。
蔚羌还紧张着,他一直在思考是否什么时候漏了馅,想到荣奕,又想到他姐,但都一瞬间就被否定了。
沈听澜顺了顺他的背,陪着他等待蔚妈妈走到面前。
想象中的厉声质问和责骂全都没有,蔚妈妈捏了捏他的手臂,似乎感觉比原先长了些肉,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絮絮叨叨地说:“工作上还好吧?听你姐说过一些,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和你爸讲,遇到困难了也别一个人扛,想吃饭了就回家来,离得又不远。”
蔚羌不敢确定父母是否真的确定他和沈听澜在一起了,虽然察觉到不对劲,但双方都没有挑明。
他想了想,弯着眼说:“您不是要出去玩了?那我回来还不得坐门口喝西北风啊。”
“回来前不知道打个电话啊?”蔚妈妈也笑起来,她迎着门前的灯,暖色的光将她眼角的纹投下阴影,蔚羌仿佛这才意识到她真的变老了。
“妈。”蔚羌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别站着了,要走就赶紧走吧,晚上温度更低了。”蔚妈妈转头去看一直站在蔚羌身后的沈听澜,“他爸就那臭脾气,小沈你千万别听他的,下次来什么都不用带。”
沈听澜嘴上应着:“我知道的,伯母。”
蔚妈妈拉着把手,将门朝里带了带。
“那我出门啦。”蔚羌没说“我回去了”,他一向如此,也可能是小时候说惯了。从记事起每次离开家无论去哪里,都要站在门口这样说一声,哪怕现在不住在这里,也依旧保持着这种习惯。
又可能是知道无论怎样,这个房子里总有一个房间会毫无变化地为他保留,无论什么时候,总都是有一个可归之处。
“去吧。”蔚妈妈说。
沈听澜替蔚羌撑起雨伞,转身前颔首道:“伯母,打扰您了,下次再见。”
说完转身欲要离开。
“哎,等一下。”蔚妈妈又叫住了他。
蔚羌顿住脚,沈听澜回过头。蔚妈妈撑着门,平静说道:“怎么能说打扰这种话?你该和遥遥一样。”
饶是蔚羌都恍了神,迟钝地消化着她的话,脚下的雪被踩得吱嘎吱嘎响。
更先一步的,沈听澜冲她浅浅地弯了腰,反应很快:“我出门了。”
蔚羌看见灯下的母亲笑着点了头,“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