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玩笑
周日一早,蔚羌被电话的震动声吵醒。
沈听澜生物钟一向准时,哪怕晚上熬得再迟,早上也会在不到八点醒来。他此时正坐在床头看平板,怕吵到蔚羌才特地没有离开床铺,因此在蔚羌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蔚羌勉强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屏幕上的一串陌生数字,迟疑地接听了。
迷糊的问好声在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话而转为严肃,沈听澜看着他半坐起来朝自己望来,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替他取了家居服外套披在肩上。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不用了,谢谢。”
听蔚羌从头到尾都在应声,等电话挂断,沈听澜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记得林若的那个助理吗?判决下来了,算她故意损坏私有财产。她今天会被送走,想和我说几句话,那边警察问我要不要听。”
蔚羌说完抿了抿唇,他有一瞬间是动摇的,那毕竟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凝成了一句“我知道了”。
沈听澜只点了下头,没有吭声。他离开卧室,隔了会带进一杯温水,顺手将窗帘拉开一条缝,“想去跑步吗?”
蔚羌眨眨眼,透过缝隙看了眼外面透进的灿烂阳光,“好啊。”
今天是个很棒的天气。
两人洗漱后换上运动服,计划锻炼完去门口那家熟悉的早餐店解决早餐,毕竟在去云省前便这么约好过。
蔚羌走在石板路上,淡笑着比划:“上次我们就是在这里分开的。”
沈听澜沉吟片刻,难得配合他的话开了玩笑:“今天没有饭局,可以约你吃午餐吗?”
“可以。”蔚羌故作思索,两秒后矜持地颔首:“沈先生,为了不占您便宜,那晚餐就换我请您吧。”
沈听澜被他逗笑,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发顶,“还‘您’?走吧。”
蔚羌纠正:“是‘跑’,不是‘走’,从云省爬山回来的我早就不是从前的我了。”
事实再次证明,掀嘴皮和动腿脚完全是两码事。不过同样进步的是,他这次坚持跑完了一圈半,赖皮地扶着沈听澜的肩边顺气边龟速挪动。
蔚羌有些介意自己身上的汗,虽然冷风一吹就干了一半,但仍然不愿亲昵地往沈听澜身上蹭。
“沈听澜,我不想去外面吃早饭了。”
沈听澜对此毫不意外,他纵容着蔚羌无意识的撒娇,平常紧绷的眉眼完全舒展开来,“鹅也不想喂了是不是?”
蔚羌理直气壮:“喂它们的人那么多,又不差我们两个。”
沈听澜答应下来:“好,那回家。”
蔚羌想了一路煮面条还是烤面包,换鞋后准备去给雪球添粮,不等转身沈听澜却后方抱住了他。
还没能反应过来,他听见沈听澜说:“别不开心。”
蔚羌一怔,“没有不开心。”
“嗯。”沈听澜应一声,听上去有些敷衍,仍旧没有松手。
蔚羌抬手轻轻向后推了一下,“我去洗个澡。”
沈听澜鼻尖贴着他的脖颈,将他的手腕攥住,顺着关节滑到指骨,轻缓地磨蹭了几下,“待会再洗……我帮你洗。”
蔚羌经不住他的触碰,更经不住他这么压低声音在耳边引诱。紧绷的神经到底还是放松下来,正纠结着是否一大早就干这种事,沈听澜突然将他抱起走向沙发。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好歹我也是一米八的男人。”蔚羌别扭地被迫搂住他的脖子,有些不服气。
听见怀里的抱怨声,沈听澜轻笑了一声,不予置评。
等躺倒在沙发上,蔚羌迎着光还是感觉有些羞耻。他屈起膝盖抵住沈听澜,分心道:“窗帘下午送来,你得和我一起装。”
沈听澜俯视着他:“到时候我来就行。”
蔚羌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他近距离看着沈听澜那张英俊的脸,其中笑意还没来得及消退,明显能看出这个拥着他的男人心情很好。
这人五官连带着那层皮肉都长在他的心窝上,平常沈听澜总是肃着一张脸,工作间带着一副勿扰的冰凉气场,现在笑起来倒是截然不同的温和真挚。
他发现自己的情绪想要改变其实也很简单,就像现在,他也忍不住像个傻子一样雀跃不停,
蔚羌手腕一压,摁住了沈听澜的后脑勺,顺势在对方凑近的下巴上咬了一口:“沈先生就不能给我留点挂窗帘的力气?毕竟我晚上还得请你吃饭。”
沈听澜在他嘴唇上亲了亲,“这点要看你。”
“哦?”
“因为你总是会让我丧失自制力。”
蔚羌噗地笑了,眼角一夹,道:“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我怎么不知道沈先生自制力这么差。”
沈听澜说:“那要看对谁而言。”
蔚羌眼珠一转,乖乖地躺好,张开手臂边笑着边展示起身上的衣服:“你知道吗?这运动服还是我大学时候买的。”
沈听澜评价道:“的确是很青春的款式。”
蔚羌笑得像个狐狸:“那我现在这样像不像学校里的学生?”
沈听澜露出复杂表情,呼吸慢了半拍,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字:“像。”
蔚羌哪会不知道自己离校三年早就挥发掉了学生气,他也听出了沈听澜语气中夹带的一点无奈,但往往人就是这么矛盾,想让自己能轻松一点少吃点苦,又想要看对方为自己心乱的模样。
他小声说:“好可惜,我上学的时候没遇到你。”
沈听澜抵住他的额头:“不会,现在刚好。”
“我觉得你挺按部就班的。如果没遇到我,是不是家里人让你结婚你也就结了?”
沈听澜问:“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你在我妈嘴里可是‘别人家的孩子’,说你从没让父母操过心,我就不同了,一提这事她就得说我一通。”说到后面蔚羌还骄傲起来了,用嬉笑表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你现在也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了,是我的沈先生了。”
“也许在别人眼中是你所说的那样,我走的路都是家里人安排好的。”沈听澜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哑了,“但或许无数个定数堆积,才能有遇见变数的机会。”
踏上了这条有蔚羌的路,怕是他那个善于规划的父亲用多少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蔚羌舒展了一下身体,重新搂上他的脖子,“我想接吻了,沈先生。”
这句话等同于邀请,唇舌的相撞只是一个开关,像放出洪水猛兽的按钮,一旦按下就只能随着水浪摇曳前行。
蔚羌身上还残留着前几日没能完全消退的酸涩感,他和沈听澜在这种事上仿佛天生合拍,热恋让他们这两天难以自持,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擦枪走火。
箭已上弦,气氛暧昧到顶时,他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声音。
……有人在开房门的锁!
沈听澜比他反应更快,也不管地上那件强行被套上学生装噱头的运动服是否沾了灰,直接把愣在沙发上的人卷起来带进卧室掩上门。
“蔚遥遥?”蔚笛回到好久没来过的家里,一只脚踩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在玄关前喊了蔚羌一声。见迟迟没人答应,她把手上的提袋放下,掏出包里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蔚羌立马听见他随手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这都什么事,明明这是他自己的家,可怎么给他一种危机重重的感觉?
先前是他妈,现在又是他姐。
他头疼地捂着脑袋:“沈听澜,我觉得我又得搬家了。”
可惜了他那个量好尺寸下午才能送来的新窗帘。
“人不在吗?”停完车后上楼的禹文昊左右手各拎着一罐醉虾和黄酒,原本打算和蔚笛一起回来找小舅子吃个饭。他伸头一瞧,微微笑了起来:“看到他养的小猫了,还挺精神。”
蔚笛耸耸肩:“手机都没带走,他可是离了手机就六神无主的现代年轻人。”
禹文昊:“是不是在卫生间?”
蔚笛扫了眼客厅,眉梢一挑:“我们先上去收拾东西,好久没回来肯定到处都是灰。”
等手机不再叫个不停,蔚羌这才松了口气。他也不管什么汗不汗的了,一边把运动服重新往身上套,一边回过头来安抚沈听澜:“没关系,我姐一向注重个人隐私,哪怕住在一个房子里,她也不会不问过我就进一楼的。”
沈听澜蹙了眉,他嘴唇抿成一条缝,上边还带了些蔚羌刚留下的水渍,看上去比平常红艳一点。
蔚羌心虚于自己这种时候还能生出旖旎心思,他想反驳沈听澜先前的话,他也同样为沈听澜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表情而心痒无比。
沈听澜直直看着他,像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蔚羌头一回见他这种神情,印象里沈听澜都是闻风而动,害得他也紧张了几分。可等了一会儿,沈听澜却只点了点头:“那就好。”
蔚羌迟疑一瞬,追着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话?”
沈听澜否认了:“没有。”
“真的?”
“嗯,真的。”沈听澜笑了一下,替他理齐领口,“出去看看吧,蔚笛难得今天有空。”
蔚羌想这倒是,他也好久没和他姐见面了。他将门拉开一条缝,嘴里说道:“我姐夫你见过吗?他性格特别好,我一直很羡慕当老师的,再加上他从小就喜欢看书,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不为过,和你一定能聊得来。”
他说了一堆,沈听澜却迟迟没有跟上来。
蔚羌纳闷道:“怎么了?”
沈听澜撑着门框,在卧室的一方天地里问他:“我也去?”
蔚羌还在为他的话感到奇怪,每两秒总算反应过来了。他哭笑不得,大步回身攥住了沈听澜的手腕:“原先还能好好和我姐交谈,现在和我交往了反而要避开,你这是什么观念啊沈先生?我们到底是关系亲密了还是更疏远了?”
沈听澜哑然:“我以为……”
“随时都可以。”蔚羌打断他,“我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我也的确随时都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他字字铿锵,沈听澜唇缝抿得更深了,最终缓缓地叹息一声,“好,我知道了。”
蔚羌抬手去捏他绷紧的脸皮,调笑道:“沈先生不会以为,都到这个年纪了还能做一下我金屋藏娇的那个‘娇’吧?”
沈听澜肌肉放松了些,迎着光微微笑了,“蔚先生是已经开始嫌弃我的年龄了?”
“我可没这么说。”蔚羌眨眨眼,嬉笑间触碰他脸颊的手指角度一变,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整个人朝自己靠近,像想要再讨一个吻。
沈听澜怎么会不如他所愿,稍稍低下头,想亲在他脸颊上作为他蹂躏自己的报复。但还未下嘴,一道幽幽的声音自楼梯上方响起:“什么藏娇不藏娇的,长大了就叫不动了?听见喊你了记得答应一声,现在不忙就上来帮我大扫除。”
撩着脸颊细碎绒毛的气息一闪而过,蔚羌循声转过身。
蔚笛正似笑非笑地扶着扶手,话是对他说的,目光却落在了他后方的沈听澜身上,“我还以为是荣奕在和蔚羌闹着玩,没想到来做客的竟然是沈总。”
怕是刚才亲昵的动作被人从后看得一清二楚。沈听澜表面不显惊慌,他冲蔚笛颔首,同样一如往常打了声招呼:“蔚总。”
蔚笛慢悠着转到一楼,站在玄关处没有往里再进的意思,就这么远远看了沈听澜片刻,前后不搭地说:“沈总来的真不凑巧,文昊带来的醉虾只有三人份的量。”
这话细细一品就能知道含义,明摆着告诉沈听澜这里不欢迎他,识相就赶紧主动滚蛋。
蔚羌说:“没关系,他不吃生食。”
这话回的比沈听澜头脑转的还要快,一时气氛有些僵硬。谁知就这么一句,引得蔚笛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你闭嘴!”
蔚羌被她吼得回不过神,蔚笛还从未因什么事对他发过脾气。蔚笛也顿住了,后知后觉到自己有些失态,降低了声音道:“你让他来说。”
沈听澜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蔚笛话外的意思。他将蔚羌挡在身后,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蔚羌却伸着脖子同样没好气道:“他说还是我说都一样,我和他在交往,你找姐夫的时候不需要我有什么意见,我找沈听澜你就一副我犯了事得进局子的样子?”
“蔚羌!”蔚笛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里面镶嵌的金属嗡地震荡,像把她从以前到现在积攒的所有不快全都表露了出来,“这是本质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我从未管过你什么,你不想留学读研我支持,你不想来家里公司我没意见,你去酒吧惹了一身流言蜚语我也睁只眼闭只眼了,唯独这件事我必须管你。”
蔚羌死攥着沈听澜的衣服不撒,“姐,除了这件事,其他的都可以让你管。”
蔚笛嘴角一扯:“这话现在才说你不觉得迟了?等到你学上完了,工作定下来了,在外名声已经没了的时候,我还能怎么管你?”
“我不明白。”蔚羌说:“就因为我是同性恋?哪怕你现在管了我,要我和沈听澜分手,我就不是了?姐,你可能不知道,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男孩子了。”
“不会分。”“我知道。”
沈听澜和蔚笛同时出了声。
蔚羌吓了一跳,原本冒出的些许负面情绪这一刻全没了,他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姐:“你知道?”
蔚笛沉默几秒,叹了口气,“我之前说不管你,我就真不管了吗?”
蔚羌无言。
“今天我是来休息的,不是来吵架的。沈总不方便掺和我们的家事,不如先回去吧,听说您也住这附近,就不送了。”说完这话,蔚笛利落地转身离开,最后和蔚羌说道:“你上来。”
蔚羌回过头来看沈听澜,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一直都知道蔚笛分明也没比他大多少岁,却愣是操着家长的心。可他根本没想到,蔚笛早就知道他的性取向了,却一直没有提过。
他忽然想起来,高中时和杜煜祺告白被拒后,那几天总有高年级的人来班里门口转悠,见到他会擦肩而过时撞他一下。
走廊本就拥挤,皮闹的人那么多,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现在仔细回忆却能抓住许多蛛丝马迹,包括有人骑车路过时朝他吹口哨。
而这些现象在持续不到一周后就消失了,才能让他忘得如此迅速。
“我要上去和我姐谈谈。”蔚羌说。
沈听澜嗯了声,温声道:“去吧。”
蔚羌仔细看着他的表情,见的确不像生气,这才放下心来,“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牛奶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喝。”
沈听澜又嗯一声。
蔚羌松开手,朝楼上走去。楼梯上到一半,就听见瓷器坠地碎裂的声响,同时他姐气地跳起脚来:“禹文昊!我说了多少次你不要碰餐具!”
禹文昊站在厨房的大理石地面上,盯着脚下碎成好几瓣的瓷碗,解释道:“我看它们在柜子里积灰了,想拿出来洗一洗。”
蔚笛没了职场上的锐气,绕去拿了扫帚一边打扫一边嘟囔:“你都摔坏我多少个碗了?怎么也不长点记性,小事还这么粗心大意。”
“我给你买两套赔罪。”禹文昊好声好气地哄。
见人来了,蔚笛没再说话,禹文昊从一旁桌子上拿出了红色的纸袋,笑眯眯地递了过去。
蔚羌拆开一瞧,里面装的竟是一份烫金的婚礼请帖。他翻开看着内页写的名字,惊喜道:“你们已经定下来下个月结婚了?”
“本来不打算给你,毕竟你是家里人。但蔚笛说形式很重要,我们也很看重结婚这件事,希望你能从一张纸上分享到我们的喜悦。”禹文昊自觉地揽过蔚笛手里的活,边打扫边说:“替荣奕也准备了一份,不过就不用你给了,我们明天给他送过去。”
“好啊!这是好事。”蔚羌摸着触感分明的硬纸,“提前祝你们新婚愉快。”
禹文昊笑着说:“不过现在看来,是不是我们少准备了一份?”
这话调侃意味十足,蔚羌反应过来,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他到时候和我一起去就好了。”
“去把干饭蒸了。”蔚笛打断两人的谈话,“米在柜子里,锅自己刷,顺便把厨房打扫了。”
“哦。”虽然闹了点不愉快,但话蔚羌还是要听的。
蔚笛盯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一转头看见自己的准丈夫敛了笑,冲自己摇了摇头。
许久没有人居住的地方打扫起来很麻烦,厨房的边边角角都沾满了灰尘。蔚羌搬回这里时就体会过一次,现在干起活顺手多了。
里外都忙活完后,蔚笛进去准备午饭,留禹文昊在外和他聊天。
蔚羌做好了被问话的准备,果然禹文昊一上来也直击主题:“你和沈听澜什么时候开始的?”
“初夏的时候相识的。”蔚羌替他倒了杯水,补充说:“我追的他。”
禹文昊问:“很喜欢他?”
这话让蔚羌感觉莫名其妙,他反问:“你不喜欢我姐?”
“当然喜欢。”
“对啊,我如果不喜欢沈听澜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你在你姐眼里一直都是当年没长大的那个男孩,我知道你已经是个有辨别是非能力的成年人了,但……”禹文昊略一思索,还是决定把话给说出来,“她那时候真的很气恼,也难过,从很多角度来讲。如果你认为你的性取向是你一个人的事那就错了,这会和所有爱你的人都有联系,就连爸妈安排给你的联姻对象都是由她筛选的,因为她知道你很特别,那些有可能会缠上你的小姑娘她都过滤掉了,为的就是给你足够的准备时间。”
蔚羌短暂地沉默,“她从没和我提到过。”
禹文昊了然一笑:“你应该是比我还要了解她。”
蔚羌点头,“我知道的。”
“她并不是一口咬定要掰正你,我这话说的可能不太准确,因为从来就没有正还是歪的说法。”禹文昊拿起那杯水,没喝,就放在手里托着,“你也说了解她了,如果她真的想要你们断,不会客气地请沈总自行离开,这不怪我偷听你们谈话,只不过这一层楼的高度的确不怎么隔音。”
蔚羌看着他,突然道:“谢谢。”
禹文昊笑起来:“这是在谢什么?”
蔚羌轻咳一声,“说顺口了。”
他其实是想为那句“没有正歪”的话而道谢。也是这么一刻,他觉得他其实想要道谢的人很多,荣奕是其中之最。
荣奕是第一个知道他性取向的人,也是他第一个壮着胆子坦白的朋友,如果不是这家伙一直无条件地支持他到现在,恐怕现在他也会迫于压力一直躲藏过活。
禹文昊不知是看破还是没看破,笑容增深了些,将杯子递到唇边喝了口水,慢腾腾道:“这天还是冷的,开了空调热水倒出来也几句话功夫就冷掉。”
松懈下来的蔚羌总算有心思去思考别的事情,他顺着天气的话题问:“说起来你们怎么会决定下个月结婚?十二月穿婚纱不冷吗?”
“时间是你姐决定的。”
“哦,这样……伴郎和伴娘呢?定下来谁了?”
禹文昊摇了摇头:“中式婚礼不需要这些,她一向从简。”
说白了伴郎伴娘在婚礼上充当的只是陪伴的角色,可以替新人挡酒或安抚情绪,但这些对于他和蔚笛来讲都并不重要。
“你和沈听澜会结婚吗?”禹文昊又问。
蔚羌没怎么思考,“会的。”
只要时机到了,他就和沈听澜求婚了。
说到这事他也没什么底,求助起这个过来人了:“你和我姐求婚时都做了什么?”
禹文昊调笑他:“这时候来我这儿临时抱佛脚了?”
蔚羌否认:“这怎么是临时,我还有很多的准备时间,充其量只是参考寻找点灵感。”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当时只是在吃饭时问她愿不愿意和我订婚,她也答应了。没有你所想的浪漫,我们当时的餐厅灯光很足,也不是什么烛光晚餐,饭后没有兜风,只送她回了这里,然后道了晚安。”禹文昊说:“每个人对于浪漫的定义都不一样,有时候看上去平淡无常,但其实却最是人所需要的。”
他们见过了太多奢侈的求婚现场,又或者是参加过很多的喜宴。看到过喜极而泣,也看到过失望透顶。见证过持续几年十几年的爱情,也安慰过同龄人伤透的心。
“求婚的惊喜是对于你喜欢的人而言的,而不是我能给你答案的,也没有人能给你答案。”禹文昊特地添了一句:“但有一点,你可别上网上查百度,那些东西过于花哨,不实用也俗套。”
蔚羌也笑了:“这年头还会有人信百度吗?我情商又没低到那种程度。”
“那就好。”禹文昊随口应了一句,见玻璃门后的蔚笛正垫脚在收藏柜里找碗碟,便朝蔚羌使了个眼色:“进去帮她忙吧。”
蔚羌答应一声,从沙发上起身,拉开厨房的门,顿时被里面闷的油烟味呛得咳了咳。
蔚笛转身开了窗,把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戴上的口罩朝下拉了拉,“他走了?”
蔚羌疑惑:“谁?”
蔚笛看着锅,淡淡道:“沈听澜。”
“没。”蔚羌说完也迟疑了。他摸了一把口袋,后知后觉到手机还躺在茶几上呢,根本就没带上来。
蔚笛数了数筷子,放到他的手上,“摆餐桌上去,这里不需要你帮忙,去把禹文昊喊过来开罐子热酒。”
她指的是那瓶醉虾和黄酒。
蔚羌低头看了眼,略微一数,正好四双。
他止不住弯了眉眼,贴上去问了蔚笛一个问题:“姐,禹哥说他和你求婚的时候就问了一句愿不愿意,你直接答应了。”
“这有什么问题?”
“你当时觉得惊喜吗?”
蔚笛理所当然地点了头,“哪怕他提前一天告诉我他要和我求婚,第二天我也会觉得惊喜。”
蔚羌沉吟几秒,懂了。
蔚笛没有继续延续这个话题,“下楼去喊沈总上来吃饭,毕竟客人都坐到家里了,晾着人喝西北风有失风度。”
蔚羌嘟囔一句:“你分明已经接受他的存在了。”
“你都那么护着他了,我还能请保安让他滚出去闹得人尽皆知不成?”
蔚羌无辜地眨巴两下眼,“我去喊禹哥。”
“沈听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等人离开,蔚笛衬着油烟机的轰轰声泄愤地骂了一句。
她分明站楼梯上时都和沈听澜对上过一次眼了,这人却假装没看见一样继续去亲她弟弟。
不是故意给她看?谁信。
原本就没太惊讶,只是这两人一前一后搞得她好气又好笑。
蔚羌紧张地进来,愉快地离开,把筷子放去餐桌,直奔楼下而去。
他在客厅和餐厅都没找到沈听澜,有些急了,捞起手机一看也没有相关短信,匆匆忙忙往卧室里跑。
早晨离开去跑步前乱糟糟的床铺被收拾整齐了,随手脱下来的睡衣也被挂上了衣架。紧闭的推拉门后窗帘纹丝不动地垂在木地板上,阳光为棕色镀上了一层暖橘,也将窗帘后修长的身影投在了他眼前。
蔚羌绕过钢琴,轻盈的动作却引得阳台上坐着的人转过头来,那双眼睛透过袅袅盘升的烟雾,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脸上。
室外的凉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下一秒坐在躺椅上的男人就朝他伸出了手。
浓重的烟味穿过蔚羌的鼻腔,像连结着理不清的丝线,随着不断移挪的柔软线条撩拨着他的心脏。
他挑高眉头,跨坐上沈听澜的腿,对着那团烟吹了口气。
沈听澜条件反射地眯起了眼。
“还有烟吗?”边问着,蔚羌边去掏他的口袋。
“没了,最后一根。”沈听澜将烟从口中拿下,欲要掐灭。
蔚羌却攥住了他的手腕,同时从他身上搜下来半盒烟,用牙齿从中抽出一根。
“借个火呗?”
沈听澜跟他对视了一眼,手指一松,让那点火星直接坠了地。
准确落进了地上放了水的烟灰缸里,发出“兹拉”一声响。
蔚羌来不及去看,沈听澜已经含住他的嘴唇,研磨了一阵,将烟味一点点送了进来。
蔚羌手里还握着那盒烟,但他显然已经顾不上更多,慢慢将它们攥成了一团。他本来还想笑沈听澜又管不住偷偷摸摸地抽烟,却也逐渐沉浸在安逸的气氛里。
这个吻和以往都有所不同,没有太多的撩拨和欲念,纯粹像是彼此间无言的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各分开些许距离,片刻后的凝望又让蔚羌止不住地重新贴回来,抵在他的额头上左右蹭了蹭,“沈听澜。”
“在。”沈听澜低声附和。
“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啊?”
蔚羌顺口就问了,也许是他认为气氛恰到好处,嘴一快就说出了口。后知后觉到太过草率,他没什么底气道:“我开玩笑的。”
沈听澜先是一怔,他想起了他还没有准备好的戒指。
他懊恼地皱了皱眉,先前表白的时候就被蔚羌占了先机,现在求个婚也没能抢在前面。
可再懊恼,他也因这一句话心跳快得难以自持。
见蔚羌垂下眼睫,状似躲闪,沈听澜手臂用力地环住他的腰,一个翻身上下颠倒。
蔚羌下意识搂住他的背,沈听澜掌心垫在他的头后,低声道:“我需要告诉蔚先生,不能在男人的怀里开这种玩笑。”他又吻在蔚羌唇上,继续低语:“尤其是爱你的男人,他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两人间间隙缩小,蔚羌感受到沈听澜身上的温度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他喉结一动,模糊问道:“什么代价?”
沈听澜说:“让玩笑变成正经,让假话变成真话。”
作者有话说:
虽然好久不见!但是我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