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谎言之诚 第二四零章 恶之花(4)

楚寒衣青 · 耽于纯美 · 1.08 MB · 2022-02-08 10:22:08

第二四零章 恶之花(4)

  “萤萤!”

  凄厉的声音如同刀锋划开结冰的空气。

  张春花丢下女儿,扑向照片,她颤抖抓住撕开的照片,将它们拼命合拢,但碎了的东西怎么拼合?

  “妈!”

  女儿的面孔扭曲了,她抓住妈妈的胳膊,恶狠狠强迫妈妈看向自己:

  “你在看哪里,萤萤是我,我是萤萤!”

  刚才死也不让动的口罩,现在被她自己撕下来,口罩下的脸,和她发在个人主页中视频与照片里的脸大差不差,但与眼下的被撕裂的照片,仅有七分相似。

  不,也许连七分都没有。

  难以想象,面前这张愤怒到扭曲变形的脸,会是照片中的脸。

  “你不是!”这一刻的张春花双目明亮,她像是陡然清醒,又像是陷入更深的癫狂,“你不是,你是一个小偷,你是一个骗子,你是一个强盗,你偷走了她的脸,你骗别人说你叫萤萤,你从我这里抢走了她!”

  “但这些都没有用,你根本不是她!”

  “这世界上只有她是她!只有霍栖萤才是霍栖萤!”

  无名墓碑,老胡的谜,旁人的话,‘萤萤’的脸,以及现在,张春花的呐喊,终于将藏在时间雾霭里的少女拼凑出来。

  霍栖萤,海萤的萤。

  胡坤挚爱的蓝眼泪。

  *

  闹剧终结于警察上门,是助理报了警。

  纪询把自己的身份亮了下,简单描述事情后,跟前来调解的警察说:“我想单独向张春花了解情况。”

  这点小小的要求被此地警方不假思索同意,并让他们去后边的工作室里。

  然而张春花并不愿意搭理纪询。

  她坐在椅子上,双眼下垂,目光只盯着牢牢拽在手中的照片。

  纪询将霍染因的照片调出来,摆到张春花面前。

  张春花脸上掠过一丝迷惑。

  “这是霍染因,霍栖语的孩子,按照辈分算,他应该是霍栖萤的外甥。”

  张春花终于有了反应,她点下头,木然得像是刚刚上油的机器:“原来是二小姐的孩子。”

  但只要能交流就好。

  纪询没有看错,现在正是张春花难得的清醒时间。

  “他想知道一些关于自家的过去。”纪询说,“关于霍栖萤的事情。”

  “他知道了什么?”张春花问。

  “他什么都不知道。霍栖萤从没有出现在霍家人的口中。”

  这句话又给了张春花一些刺激,张春花的脸上出现了更细腻的表情,那是种了然的蔑视,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那就从那时候开始说吧,从萤萤为什么离家出走开始说……”

  纪询耐心倾听。

  萤萤很美。你已经看见了照片,你知道她有多美,但你从来没有看过她的真人,所以你并不知道,这种美丽,是怎样的带着魔力般的美。

  也许是因为张春花的病情,当她娓娓诉说过去的时候,一种独特而怪诞的感觉扑面而来,纪询似乎也被拉近这失重的漩涡之中。

  霍老板有两条远洋船,在当时,他是这里远近闻名的大人物。

  那个年代,大家太喜欢来大人物的家里头了,霍老板的家,每天每天,都有不同的客人,为了这些客人,霍老板也得在方方面面约束自己。

  霍老板对手下员工,员工家属,甚至素不相识的外人都很不错,但在外人的背后,仅有家人在的时候,他没有那么不错。

  我说的‘没有那么不错’,不是指他会打人,会骂人,也不是说他和妻子感情不好,只是在说,他没有办法脱离外人的眼光,他时刻活在外人的视线中。

  他恐惧自己的女儿。

  这话不是张春花说的,是霍栖萤说的。

  “花姐,我觉得爸爸怕我。”

  那是一年春日,星垂月落,一盏红彤彤的灯照亮室内,霍栖萤在家中的床上晃着脚丫说。

  “萤萤别胡说,霍老板怎么会怕你。”张春花并没有比萤萤大多少,垂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收拾完衣柜,又去扯床上被子,抖开来盖在霍栖萤身上。

  素色被面的被子将霍栖萤整个盖住,但只一晃,霍栖萤的脑袋和小腿,又从被子边沿探出来。

  白嫩的脚还在动,搭在床沿,轻轻摇晃,像夜里水上荡漾的小舟。

  霍栖萤的头发,天然卷曲着,细细的小卷,温柔贴服在她脸颊上,和那些摩登的封面女郎一模一样。

  “花姐,爸爸就是怕我啦。”霍栖萤老气横秋地叹息,“他觉得我长得太好看了,别人太喜欢我了,他总怕会出什么事情,所以只想让我用些灰扑扑的东西,灰扑扑的衣服,灰扑扑的被子,灰扑扑的房间,灰扑扑的屋子……”

  “家里挺好的,不灰。”张春花说。可她不可避免地察觉到霍栖萤所说的真实性,家里逐渐缺少的鲜亮色彩,越来越多的衣服偏向于黑色、灰色、蓝色……先前是不让出门穿好看的衣服,现在不止是出门,就连在家里,霍老板也开始不给萤萤穿鲜亮的衣服,那些款式老旧的衣服,是连她都不愿意穿的。

  是不是因为那些天天来家里,每次来家里都要称赞萤萤的客人?

  可是这种低调,也没什么用处。

  有人需要衣服的装裹,有些人,装裹衣服。

  还没有完全长成的少女像是牛奶凝成的娃娃,这时候,越晦暗的颜色,越衬托她的纯洁无瑕。

  “外头的月亮缺了角。”霍栖萤在床上翻身。

  她微卷的长发,自被子里挣脱出来,慵懒散落在被面上,在月光下闪烁点点漆黑细芒,那些细芒,像是月光的余晖,但偶用余光轻瞥,又觉得是蛛丝的晖光。

  霍栖萤撑起上半身,拿手支着下巴:“花姐,家乡外边是怎么样的?来做客的人总是说,外面的风景更开阔,也不止他们这样说,我看的书里也这样说,‘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好想出去看看这样的风景啊……”

  张春花没有回答。

  她替霍栖萤关了阳台的门,遮住窗外的景。

  但她想,萤萤或许是对的吧,家里有时令人拘束,而外边总有各种不同的风景。

  萤萤总是对的。

  那夜过后的小半个月,霍栖萤突然避开家里其他人,神神秘秘冲她招手。

  她心里疑惑,但也没惊动其他人,趁着大家都出门的时候,悄悄进到霍栖萤的房间。

  房间里没看见人。

  只有床帘,在大白天里被放了下来。

  萤萤藏在床里边?

  张春焕暗想,走上前小声叫了叫,抬手掀开帘子。

  里头也没有人,只有铺好的被子,寂寞伏在床铺上。

  这时候背后忽地传来声音:“花姐!”

  张春花吓了一跳,蓦然回头,看见了——

  天一样的碧蓝,云一样的蓬松,阳光像金圈一样将她勾勒得毛茸茸。

  霍栖萤穿着一身哪怕在电视杂志上也没有见过的裙子,从阳台转出到她面前,那裙子层层叠叠,拖着长长的纱尾,纱尾还缀着一颗颗白色的珍珠。

  裙子的裙摆层层叠叠,波浪一样,袖子也是漂亮的,如同花瓣似簇拥着白皙的胳膊,那条胳膊并不苛刻的瘦,它带着丰盈的弧度,可想而知握住的手感。

  “好看吗?”

  霍栖萤从阳台跳进来,她双手提着裙摆,在张春花面前天鹅一样旋一旋身。

  裙子的裙摆,便如天鹅的翅膀,舒张绽放。

  “好看,好看,好漂亮……”张春花讷讷说,想摸又害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刮花裙子。

  然而霍栖萤粗暴地将自己裙子捞起来,塞到张春花手里。

  “第一眼看的时候挺漂亮,后来觉得也就那样。”裙子很长,尾纱被张春花拿着也不妨碍霍栖萤的行动,她窝进旁边的椅子上,“虽然应该挺贵的。”

  不是应该挺贵的,是肯定很贵。

  张春花小心地看着尾纱上的珍珠,珍珠并不是这条裙子的全部珠宝,这条裙子的腰带上,还有蓝宝石攒出的花朵。

  真的好漂亮。

  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萤萤,这是哪里来的?”

  “查尔斯送的。”霍栖萤说,她比划,“上回来家里的黑头发灰眼睛的男人,他有外国血统,英文名叫查尔斯,中文名好像叫林什么,哎呀,忘记了。”

  “是不是太贵重了……”张春花迟疑道。

  “才不贵,贵的不是衣服,贵的是我。”霍栖萤笑嘻嘻说,“只是国内国外不好寄送而已,不然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对了,他还送来了一封信,说是要送船票过来,让我们一家人去国外旅游。”

  她是美丽的。

  美丽的人谙熟于自己的美丽。

  一切华服珠宝,不过是妆点她的轻薄饰品。

  这时张春花心中竟生出一种怨恨,为什么霍老板不愿意给萤萤穿漂亮的衣服?明明霍老板有这个能力。他可以将女儿的美尽情释放。霍老板真的在恐惧着他越来越美丽的女儿吗?他以为用些灰暗的色调,就可以抹去萤萤的光彩吗?

  美丽又有什么错?

  “后来呢?”纪询忍不住问,“霍栖萤上了船?”

  “后来……”张春花说,“那条裙子被霍老板发现,霍老板大发雷霆,当着萤萤的面,将那条裙子撕碎剪烂,再全部丢进火里。”

  直觉告诉纪询,这不是全部。

  张春花确实没有说完。她继续描述回忆里的事情——

  这不应该,她明明好好地将裙子藏起来了,霍老板为什么会发现?

  她看着霍老板指着霍栖萤的脸怒斥女儿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面目凶狠;霍栖萤抱着双腿蜷缩在沙发的角落,冷冷看着地砖,一语不发。他们前边,华贵的裙子在火焰之中扭曲哀嚎,化成灰烬;而她巡视着,巡视着,巡视这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终于发现了,一片花色的裙角,自二楼走廊边沿露出来。

  霍太太,站在二楼转角,看着这一切。

  她恍然醒悟。

  萤萤的房间,除了她会进去,只有萤萤的母亲会进去。

  这条裙子,是霍太太发现并告诉霍老板的。

  她弄明白了一切,这个家里,不止是父亲恐惧着女儿的美丽,就连母亲,似乎也在暗暗嫉妒女儿的美丽,否则妈妈为什么不让女儿穿上美丽的裙装?

  父亲恐惧着女儿的美丽。

  母亲嫉妒着女儿的美丽。

  美是一面魔镜,这面魔镜,照见人们心底的罪恶。

  他们的背后,华贵的裙子在火焰之中扭曲哀嚎,化成灰烬,那多像是萤萤没有出口的哀嚎!

  这天半夜,她悄悄溜到厅堂,拨开厚厚的灰烬,将还残留的珍珠和蓝宝石拣起出,再进入萤萤的房间。黑灰弄脏了她的手和裙子,而她只难过于那些变形的珍珠。

  霍栖萤没有睡,她拣起一枚蓝宝石,吹吹上面的灰,再放回她手里安慰她:“好啦花姐,不要哭,看吧,蓝宝石还那么亮,它不怕烧。”

  “不是我向霍老板说的。”她急急解释。

  “我知道。”霍栖萤,“爸爸总在监视我。他疑神疑鬼的,找到了这条裙子,他过去的那些猜想,仿佛都成真啦。”

  “萤萤——”

  “嘘。”然而霍栖萤竖起一根指头,抵在嘴唇,接着她从枕头下再翻出一个信封,递给她,“看这个。”

  又一封信。

  上面除了中文之外,还有在她根本看不懂,但无疑分外崇高的英文。

  张春花屏息,看见一张薄薄的船票连同支票,从信封的敞口中飞出来。

  月夜下,它们像两只翩翩飞舞的花蝴蝶,落在霍栖萤的掌心。

  “所以……”

  “对。”张春花讽刺,“这个家实在没什么好眷恋的,我帮助萤萤上船了。恐怕女儿消失之后,霍老板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吧。”

  纪询久久不语。

  霍老板夫妻的态度,真的像张春花所说吗?从此后霍栖语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来看,未必,这些过去不过是张春花的主观视角。

  但有一点是客观的。

  从张春花的描述来看,霍栖萤上的,肯定不是家中的船。

  可在老胡的口中,霍栖萤藏在霍家的船舱里。

  为什么?

  是离家的霍栖萤上错了船吗?

  “这样也好。”张春花自顾自说,“这样霍老板自己解脱了,也放萤萤自由了。查尔斯会照顾萤萤的,就是查尔斯出了意外,别人也会好好的照顾萤萤。”

  她如此笃定,如此深信不疑。

  因为那是霍栖萤。

  有人恐惧她,有人嫉妒她,有人想要变成她,但更多更多的人,他们爱她,深深爱着她。

  纪询从房间里走出来。

  “谢了。”他和外头给方便的警察打招呼。

  “不谢,都是公事,互相配合。不知道现在小年轻都在想什么,自己的脸不用,要用别人的脸。不过那张照片确实漂亮,真是太美了。”警察感慨之后又摇头,“太美也不好。”

  走到门口的纪询驻足。

  “对。”他回头笑笑,“美是开在枪口的一朵艳花。”

  花带血与毒。

  作者有话要说:=w=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杜甫《旅夜书怀》



第二四一章 女人是人,更是物品。放到秤上,掂一掂重量价值,瞧一瞧皮肉牙口,整着卖,零着卖,卖器官,卖身体,卖一遍,再一遍,横竖能卖出个价钱来。

  局里针对陈家树的调查,依然没有更新的进展。

  夕阳像是逝去了氢气的红色气球,沉甸甸缀在城市尽头的山峦之间,只消再加一丁点力道,它就会一骨碌往下砸。

  砸到哪儿去?

  也许砸到人的心里去,砸出一片四散弥漫的阴霾。

  “陈家树真的藏得那么好吗?”文漾漾在没有头绪的调查间隙里发出一声叹息。

  这缕叹息和心头的阴霾缠绕在一起,变成无从发泄的忧郁。

  对于警察而言,最忧郁的事情也无过于明明见着了罪犯,却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将其绳之以法了吧。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谭鸣九接上话,一连几天高强度又没有尽头的证据收集,让平常活蹦乱跳的话唠也开始没精打采来,“凡是做过,就有痕迹。何况陈家树做的不是小事情,中间有太多的环节和太多的人参与,怎么想我们都应该拔出萝卜带出泥,整条线都给它切瓜砍菜的起出来了。”

  这种论调在这些天里,谭鸣九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

  也许最开头是蕴藏着些许困惑,但到了后面,已经变成半点不新鲜的抱怨。

  抱怨的话砸下来,也没在一潭死水的办公室里砸出什么涟漪。

  倒是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下,黑夜像他们心中的阴霾一样,一层又一层地泛上来。

  办公室里突然变得没有人说话了,周围落针可闻,这寂静持续了几秒钟,谭鸣九扫兴说:“算了,去吃饭吗?吃完回来继续加班。”

  话音才落,文漾漾给了他一个眼色。

  他顺着看过去,看见队长办公室里,双手抱胸,肩膀抵着座椅,面朝电脑的霍染因。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从下午开始上班起,霍染因就是这个姿势了,不,再仔细想想,今天早上,乃至昨天,似乎都是这样的姿势。

  除了老调重弹的“敬业”感慨之外,这一动不动的模样,都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尊呆在里头震慑他们的雕像。

  他以眼神和文漾漾交流。

  霍队最近压力也大吧。

  很大,今天两队长都因为进度慢被周局骂了。

  哪来的小道消息?

  一支来的,保真。

  周局那机关枪突突一样的骂人……还好霍队不喜欢骂人,不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平时没事,有事时候,对方那双眼睛一扫过来,跟开足了性能的冷库一样,一眼把你冻在当场。

  谭鸣九心有戚戚焉,逐渐挤眉弄眼起来。

  虽然进度慢了……但急也急不出个所以然来,人是铁,饭是钢,吃了饱饭心情好,你去叫霍队吃饭吗?

  不敢。你去。

  我也不敢。

  两人面面相觑。

  文漾漾迟疑道:“要不……纪老师来劝劝?”

  “是啊。”谭鸣九琢磨,“老纪呢?”

  这一声没唤来远在福省的纪询,唤来了霍染因。

  仿佛一个眨眼的时间,霍染因便从队长办公室,瞬移到了谭鸣九面前。

  “霍队。”谭鸣九吓了一跳。

  霍染因打开投影仪,只见屏幕一闪,赤裸的女体出现在众人眼中。

  冷不丁直面这种冲击,文漾漾的脸霎时红了,但她的嘴张开,最先脱口的却不是一声惊呼,而是案子:“这是存在陈家和手机里的A片吧。”

  “没错。”霍染因少见地给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被鼓励到,文漾漾说地更加顺畅了:“我没有记错的话,陈家和手机里一共存有三种A片,都有对应的购买记录。这个……”

  她顿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的手机里有几个A片还是挺正常的。”谭鸣九也从上班看A片的震撼中缓过来了,“我记得陈家和的硬盘里有更多的内容,足足好几个G,当时我逐一看过去,都wei……”

  他赶紧把这个男人不能说的字眼给吞回喉咙,一面同情地看着似乎在办公室里和他有着同样经历的霍染因,一面文明用语:

  “都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这话没引来霍染因的任何共鸣,倒引来了文漾漾小的瞪视。

  “存A片有这么正常吗?”

  “只能说存在这种现象吧。”谭鸣九要脸,立刻撇清,“不过这都是些思想觉悟不够高的人所犯的错误,像我们这种奉公守法的人民警察,别说收藏了,碰到这种事,都立刻给他点批评教育,让他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我从琴市回来休息的那段时间,你们在加班加点的盘查宁市的失踪人口,尤其是失踪前不久曾去医院参加体检那些人。”

  两人立时联想到当初被浩瀚档案淹没的恐惧。

  “后来其余城市的调查结果也汇总过来,我把这些都翻一遍,记住了里头所有受害者的面貌。”

  “……”

  队长就是强!两人无言以对,只能崇拜。

  “这位是其中之一。”霍染因说出关键。

  “等等,这也就是说,”文漾漾反应过来,“我们终于揪住了陈家和涉及其中的小辫子?医院里的体检正是这些人失踪的源头,她们经过体检,被确定了身体器官的适配性,所以失踪,成为了陈家树器官交易的受害者——”

  她的视线瞥向投影仪。

  这时再看屏幕画面,在深感丑陋的同时,更由衷升出无法出口的悲哀。

  女人是人。

  女人更是物品。

  放到秤上,掂一掂重量价值,瞧一瞧皮肉牙口,整着卖,零着卖,卖器官,卖身体,卖一遍,再一遍,横竖能卖出个价钱来。

  “再仔细回想你刚才说过的话。”霍染因神色疏冷,“‘成为了陈家树器官交易的受害者’,陈家树陈家和是一家,陈家和为什么要冲自己家的东西付账?”

  “霍队,你是说……”谭鸣九错愕道。

  “也许我们调查的方向错了。”

  早就潜伏在心中的阴影,如今伴着疑点发现,肆意长出触须,章鱼般吸附着上升。

  “陈家树未必是我们要找的人,他不过是一个替罪羔羊。”

  结合疑点做出的全新推测,给这个快要一潭死水的案子投入了全新涟漪。

  一圈圈的涟漪振荡在霍染因的脑海里,共振着他的高昂的精神,在思绪极度活跃的时间里,他没有想到周局,没有想到袁越,没有想到和自己共同办案的任何一个同事上级。

  他全然本能的拿出手机,准备把自己发现的全新疑点告诉纪询。

  但他现在的思维太活跃了,在打字留言的同时,忍不住反反复复思考着围绕陈家树发生的所有情况:

  ——为什么他们会坚定地认为陈家树就是器官贩卖的主使者?

  因为鹃山背后的村子中的废弃工厂里,有着大型手术器械和未知的血液,外头的海岸边,又有着陈家树船只停泊的痕迹。

  ——是怎么找到这个废弃工厂的?

  靠纪询的直觉。

  纪询通过直觉,带他沿着许信燃的线,查到村中赌场,又从赌场,找到废弃工厂。

  如果陈家树只是替罪羔羊。

  纪询这一系列的,给陈家树嫌疑添砖加瓦,直接误导了所有警察调查方向的行为……

  霍染因在办公室里的座位上坐下。

  天色暗了,他还没有开灯。

  昏黑的办公室内,只有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跟随人的呼吸轻轻摇晃。摇晃的也许不是光,是霍染因拿着手机的手。

  他删除所有要发给纪询的线索。

本文共285页,当前第236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36/285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谎言之诚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