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35/72)
老鹰被踹了一脚,也没移开视线,从他的距离看去,牧地烈部落便如同天边的一个小点,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清那是个建筑物,任何人在这个位置都看不清牧地烈部落里面的情况,除了老鹰。
他一生下来就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但唯独能看清远处的东西,为此,他父母可以说是操碎了心,担忧他日后如何独自生活。
所幸后来被一慧眼识英雄的将军看中,招入了袁三军,方才开始大展手脚,频频立功,可谓是秘密武器了。
老鹰盯着片刻,方摇了摇头。
边勇捷便又踹了他一脚:“你别给我漏看了,要是这次殿下吩咐的事情没办好……”
他露出一丝不满来:“那我可没法在小清子面前抬起头来。”他都夸下海口了,说靠他自己就行,为此还拒绝了桂清帮忙的提议。
先前提出质疑的二甲又屁颠屁颠的凑上前来,一通乱拍马屁,直把边勇捷夸的是天上有,地上无,眼见边勇捷露出笑容来,方才问出心中疑惑:“就咱们这么几个人……盯住整个牧地烈部落是不是有点难啊?”
边勇捷摸着鞭子,被夸的高兴,便昂首挺胸解释道:“殿下把这件事交给我!说明了什么?我才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横了二甲一眼:“我能辜负殿下吗?你们几个……”他拿着鞭子一个一个指过去,除去二甲和老鹰,还有两个闭口不言,神情冷峻的在一旁忙碌的书写着什么的男子。
他用鞭子一个个指完方道:“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二甲便露出惶恐的神色来,其余三人具是眼神都未朝他那里看上一眼,不过边勇捷也压根不在意,继续道:“所以!再多叫些人来,事情泄露出去了怎么办?这个责任你担的起吗?”
他拿鞭子指了指二甲,二甲脸上惶恐之色更盛,便点头道:“将军说的是……”他拿眼睛看了眼边勇捷,道:“将军神机妙算……”
边勇捷便露出个笑来,洋洋得意道:“而且,此事便是连柱子间都不知!现在他该知道殿下最信任谁了吧?”若是他身后有尾巴怕是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二甲连连称是,便是一通狂拍马屁。
当然除了边勇捷,他们都清楚,为何殿下不将此事交于柱子间。柱将军可是牧地烈部落的阿公一手养大的,谁知……
如此二甲不敢想下去了,看了眼边勇捷正开怀的模样,小步移到老鹰身边,轻声问道:“如何?”
老鹰这次倒是开口了:“无异常之处。”
二甲声音愈轻:“估计他们要忍不住了……你且……”
“二甲,你嘀咕什么呢?”边勇捷被夸的开心,颇有柱子间你也有此时的暗喜,不由从马背兜里掏出一壶酒来,目光晃了一圈,那两个家伙忙着,老鹰也忙着,就二甲这边嘀咕两句,那边嘀咕两句,空的很,便喊他过来,一把将酒壶扔到他怀里道:“来,咱们哥俩喝上几口。”
二甲抱着酒壶,便屁颠屁颠的凑到边勇捷身边,小声道:“我们不是还有任务……”
边勇捷灌了口酒,露出飘飘然的享受之色来,方道:“你怎么胆子还是那么小?这么点酒还能把我们灌醉了不成?”
二甲便连连应是,陪着边勇捷喝了几口。
“东北方向,褐色衣服,背着捆柴,健壮男子,面上无须……”老鹰突然报出一连串的形容词,最后方道:“代号老鼠,预计一刻左右到官道榆树十里左右。”
话音未完,手下不停的冷峻男子已经画出一个大致模样,也未让老鹰看过,呼啸一声,唤来一只金雕,往它脚环处的铜色小环里一系,金雕徘徊一阵,方朝远处飞去。
另一冷峻男子也未停下手,在地图上标出点,方呼啸一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老鹰目光仍定在牧地烈部落,丝毫未分心,似是习以为常。
边勇捷亦未分心,正和二甲勾肩搭背的诉说着自己的英勇往事,浑然沉浸在自己的话语中。
二甲边附和着他,又转头与画师交换了个眼神,方满是讨好道:“将军,好像发现可疑人了。”
边勇捷话语一顿,重复道:“可疑人?”才像是意识了过来,挥手道:“追踪他看看他去哪了,和谁接头……”
他并不放在心上,说完又自得其乐的灌了口酒。
倒是二甲领命了,方走过去与画师嘀嘀咕咕的。
片刻后,金雕盘旋一阵,又落回了画师肩上,画师从它爪下拽出纸来,却不看,反手递给了二甲,二甲摊开看了一眼,喜上眉梢,大步走到喝的有些醉了的边勇捷身边,道:“对方去了神殿。”
边勇捷一激灵,迷迷糊糊的反问道:“神殿?”
二甲点头,脸上毫无畏惧之色,皆是立下大功的喜悦之情。
边勇捷眨了眨眼,扔掉手里的酒壶,认真了起来:“继续盯着神殿和阿公,我去找殿下……”此时他面色清明,毫无醉意。
二甲便微微一顿,小声道:“神殿那边……估计弟兄们盯不住……”
边勇捷看了他一眼,语气重了些道:“便是盯不住!也给我往死里盯!”
二甲便应了声是,又是一顿马屁,见边勇捷浮出些笑意方委婉道:“不若我与将军一起去?若是殿下要挥鞭子……”
边勇捷恍然被提醒的模样,连连点头,带着他直奔都天禄府邸。
*
都天禄府邸。
兴冲冲而来的边勇捷扑了个空,待听闻殿下好似和安先生吵架了,他便极富有安全意识的没让仆从通报了。
这妥妥的是要被抽上好几鞭子的预兆啊,便是有二甲替他挡鞭子,他还舍不得呢,似二甲这般又好用又会拍马屁的人才可不好找,被抽坏了谁给他干活啊?
遂回头冲着二甲一示意,拿着殿下给的凭证就去了殿下的书房。
待关上书房的门,方有些苦恼,回头问低着头不敢乱瞄的二甲道:“你说我给殿下留个口信怎么样?”
二甲便猛点头,示意边勇捷此计甚妙!虽不敢高声言语夸将军,但已然用五官灵活的表达了对将军的钦佩之意。
边勇捷便喜上眉头,大摇大摆的走到桌边,刚拿起笔,摊开纸,又停下了。
二甲颇有眼力见,垂首上前,帮他研磨。
边勇捷拿着笔停顿了片刻,扭头问二甲:“你说我画画殿下能看懂吗?”
饶是二甲拍马屁的技艺娴熟,也在这个问题上失了手,讷讷不敢言语,两人沉默了片刻,二甲试探道:“不若我写完,将军再润色?”
边勇捷拿着笔挠了挠头,有些心动,但思及都天禄将此事交代给他时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冷颤,殿下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切记要保密。若是让他看见二甲写的口信,那……
遂坚决拒绝之,楞是自己挠头写完了一长篇口信,待落下最后一笔,长长的松了口气,将那镇纸往上一压,如释重负般对二甲道:“太费劲了!”
二甲看着那鬼画符的口信,又看着边勇捷恍如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般的脸,实在是无法违心的拍马屁了,遂沉默了下来。
待天色渐暗,都天禄面上仍有欢喜之意,大步走入书房,闻听仆从所言,眉梢微挑。
落塔依旧安静而毫无存在感的跟随在一旁。
都天禄方至桌前,便见着了他最喜欢的一方镇纸压着什么乌漆嘛黑的东西,他不由脚步微顿,忽而心生踌躇之意,边勇捷之难得便是,你永远不知道他能在完成任务的时候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所幸他的手下倒都颇为靠谱,又有桂清在旁协助,兼具一丝运气,这么多年不仅没翻车,还越走越顺,仕途一片坦荡。
但是……
都天禄皱着眉,抽出那张纸,看着上面的画陷入了沉默。落塔在一旁挑亮灯芯,不经意的瞥到,忙低头掩饰自己的神情。
都天禄则不必如此,楞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终连蒙带猜猜出几分意思来,尤不敢确认。
一时拿着那口信,竟难得的有些凄凉之感,我手下可用之人竟然是这么个货色?
带不动,实在是带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61.晋江首发
次日清晨。
天色蒙蒙亮, 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大都的中心区仍是一片寂静,还未从睡眠中醒来, 但大都外围些的地方,早已人来人往, 吆喝声,马蹄声,争吵声, 混成了市井气息, 家长里短, 嬉笑怒骂,皆在其中。
但都天禄他们是无缘于此的, 这里四周静悄悄的, 毫无人声。
那事牵肠挂肚的记在心头,他一大早便带着安嘉瑞一同去了神殿。
马蹄声轻轻踏过石板路,未曾惊醒沉睡的城市,遥寄着不安与忐忑。
方至神殿门外,却见殿门大开, 有一洒扫小童倚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扫把。
突见骏马忽至,便立刻精神了起来, 站直身体,看向来人。见都天禄翻身下马,又握着安嘉瑞的手, 扶着他小心的从马上爬下,方才凑上前道:“殿下可是来找大巫?”又小心翼翼的拿眼神瞟安嘉瑞。
安嘉瑞倒无甚出奇,只是今日披了一件薄披风,扣至脖子处,手揣在怀中,丝毫不露,裹得严严实实的,引得小童多看了两眼。
都天禄见着他目光,身体微倾,挡住了他的视线,方道:“大巫可在?”
小童见着他的举止,急忙收回了眼神,不敢再盯着他们看,低头看着地,语气低落了些许道:“殿下请进,大巫已经等了你们许久了。”
都天禄似欲露出一个嗤笑,又强行收敛住了,只是牵着安嘉瑞朝大巫住所走去。
未转过长廊,又巧遇见了眼熟的人,清池正提着一包东西慢悠悠的朝前走来,不想与他们撞了个面对面。
清池微微一愣,目光便不由落在安嘉瑞身上,见他气色尚好,面带笑意,又瞥见都天禄刺骨的眼神直直的插到他身上,他急忙将目光收回,看着脚下的道路,继续朝前走去。
眼见着就要插肩而过之时,安嘉瑞稍稍侧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一丝探究之意,让他的步伐不由就放慢了,心中鼓舞自己与他搭上一言。
安嘉瑞倒无其他想法,只是一看到他,便想到了都天禄身边之人,不由有些探究之意,但见他神色惶恐,目光中毫无灵气,平凡的与神殿内的洒扫童子无异,他便收回了眼神,无论外貌如何相似,但赝品便是赝品,哪及得上真品的一分一毫。
都天禄见安嘉瑞收回眼神,似不欲与清池搭话,便快步朝前方走去,将停下脚步鼓起勇气的清池抛在身后,怔然的望着他们的背影。
般配至极,恍如神仙眷侣。
便是他素来被看低,已然说服自己不要再心生妄念,但仍是心中涌起失落之情,若是……
若是我比殿下更强的话,安先生是不是就会看到我的身影了?
方起此念,他便畏瑟了一下,想:我怎么会比殿下更强呢?
我与殿下,云泥之别。安先生只有与殿下在一起,方是般配。若是与我,便是玷污了他。
他又一次说服了自己。
都天禄虽带着嘉瑞大步走开,但目光亦忍不住朝嘉瑞脸上看去,被偷看的次数多了,安嘉瑞不由侧头看他,问:“怎么了?”
都天禄眨了眨眼,不说话。但眼中却明晃晃的透露出委屈之意。
安嘉瑞不由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满是安抚。
都天禄方安下心,大步推开了大巫的房门。
大巫难得没有在蒲团上闭目养神,而在桌前煮着一壶不知道什么玩意,动作颇有仙风道骨之感,使人不由揣测他必是煮着什么仙丹妙药。
都天禄见这桌子已然摆了三个凳子,三个茶杯,不由对他这装神弄鬼的行为嗤之以鼻,大步坐下,又殷勤的帮安嘉瑞倒上茶,塞入他手中,方没好气的对大巫道:“别装神弄鬼了。你既然知道我们要来,那你倒是说我们所为何事而来?”
安嘉瑞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晃悠着落到了大巫所煮的药炉里,观其外形,黑乎乎的一片,闻其味道,有种熟悉感,让他恍然回忆起那段惨绝人寰的喝药时光。
便下意识的远离了几分,心有戚戚然。
大巫看了眼眼前的药炉,合上盖子,方看向都天禄道:“执念之事,其难解也。”
安嘉瑞眉梢微皱,便想起了那个白衣人的模样,故人……
这个词在他心中细细品了一番,似有所得。
都天禄闻听大巫此言,便是脸色一沉,道:“此事皆因你而起,你却难解?”
大巫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安嘉瑞身上,似在评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