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岳母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陆宁然慢慢反应过来,关竟把车子开回了他们的老家。
路过一处花店时,关竟停车,下去买了一束康乃馨。陆宁然大概明白了要去见谁,顿时又紧张起来。
关竟直接把车子开进了一座墓园,登记之后,带着陆宁然去了墓园的深处, 在一处向阳的墓前停了下来。
五月份的阳光很灿烂,照在墓碑上年轻的关妈妈脸上,温暖又鲜活, 好像她随时会从上面走下来。
陆宁然仿佛又感觉到她用柔软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是然然啊。”
陆宁然瞬间红了眼眶,好在他今天情绪没那天那么激动了,没有失控地哭出来。
关竟把康乃馨摆好, 说:“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他又对着墓碑上的人炫耀:“妈,我带然然来看您了。您看我厉害吧?这么快就把您儿媳妇领回家了。”
陆宁然鼻子酸得厉害, 他在墓前蹲下来,摸着关妈妈微笑的脸,红着眼眶道:“关妈妈,您知道吗?我很想您, 特别特别想您。你不是最爱读《红楼梦》吗?我之前画了一本插画,本来是想等您回来的时候送给您的……今天关竟没和我说要过来,所以我没带。下次,我带给您看看好不好, 您可别又说我画得太表象啊……您放心吧,我和关竟,一定会幸福的……”
他的视线往下,忽然注意到立碑的时间是两年前。
陆宁然颤抖了一下,又抬头打量这墓,不像是新立的,至少有个一两年时间了,他的手抖得更厉害。
他们在墓园待到黄昏时分才离开。
回程的途中,关竟看陆宁然坐在椅子上不断挪动,一副纠结的模样,叹了口气,主动道:“我两年前回来过。”
陆宁然猛然扭头看向关竟。
关竟却不肯继续说了,陆宁然终于忍不住,颤声问道:“你既然回来过,为什么不来找我?出国几年,就算是个普通朋友,你回来了也该打个招呼吧?”
关竟苦笑一声,说:“就是因为没办法把你当普通朋友啊。”
陆宁然怔住,心里瞬间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各般滋味全涌上了心头。是的,他也没办法把关竟当普通朋友,那种感觉他理解。可是,关竟既然回来了,也该知道自己是单身啊?
关竟忽然又说:“我去找过你。”
这句话让陆宁然打了个寒颤,上一回,关竟说“我去找过你”,结果他看到他和别人接吻。所以,关竟走掉。虽然陆宁然知道那是一个误会,但是他到现在都还没想起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次,关竟又走掉,那他又干了什么呢?
“不会又是误会吧?”陆宁然问。
关竟却说:“这一次没有误会。”
陆宁然不明白:“那我为什么还是不知道?”
“因为你喝醉了。”关竟说。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和齐源一起。”
其实,就算关竟不补充后面一句,陆宁然也能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这几年,就喝醉过一次,就是那次和齐源一起。
陆宁然傻了,往事像潮水般涌上来。
那一年,他终于上了大学,虽然不能和关竟在一个学校,但他的学校就在关竟学校对门,陆宁然开心得不行。可是关竟却很生气,以前关竟对他也经常没好脸色,但陆宁然能感觉得到,那一次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关竟是真的生气了。
陆宁然不明白,为什么关竟要生气?他不喜欢自己上大学了吗?可是,关竟虽然生气,却也没不管他,这让陆宁然又有点有恃无恐。因为关竟以前也经常这样,一边生气一边照顾他,所以他以为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他沉浸在自己即将成年的喜悦中,他曾经答应过关竟,绝不早恋。所以,陆宁然想,等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就和关竟表白。
陆宁然从初中就清楚自己喜欢关竟了,可是关竟大了他四岁。除了什么都不懂的小学,他和关竟同校了两年,他以后连和关竟同校的机会都没有。
陆宁然不愿意离关竟太远,年龄的差距没有办法消除,他就从别的地方弥补。他开始好好学习,他跳级,就是为了能和关竟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尽快追上关竟的步伐。
他高二就参加了高考,成绩并不算很好,但是也还不错。反正,至少可以报一个比锦城管理学院更好的大学。或者,他读到高三,正常毕业,也应该能够考一所更好的大学。
可是,陆宁然不愿意。他心里想读的大学,只有两所。一所是关竟读的锦医大,一所就是他读的锦城管理学院。他那个时候,所有的心愿,都是离关竟近一点。他等了好几年,就是为了等到十八岁,和关竟表白。
那个时候,陆宁然还是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天塌下来都不怕,唯一担心的,是关竟会拒绝他。但是他也没有很害怕,因为关竟向来很少拒绝他。他只是多少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表白。可是,他最终却连一个表白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他的十八岁生日还没到,关竟就出国了。
关竟出国前几天,他们因为一点小事闹了别扭,陆宁然当时并没有多想,他以为和以前一样,过两天关竟气消了,自然就好了。可过了两天他去找关竟,才发现关竟找不到了。
陆宁然疯了一样地找关竟,却从别人口中得知,关竟出国了。
陆宁然不愿意相信,怎么可能呢?他和关竟,不过小拌了两句嘴,关竟让他好好读书,他却贪玩,就这么简单。怎么关竟就出国了呢?他不至于那么生气吧?
陆宁然怎么都不相信,直到宁女士告诉他,关竟不仅出国了,还极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他才真的害怕起来。
他假装偶遇,跑去找方教授,方教授却也说,关竟不会再回来了。
陆宁然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开始好好读书。关竟一直都很希望他能好好学习,他想,他好好读书,不再调皮,他听话,关竟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可是,没有用。陆宁然即便拿了全国奖学金,关竟还是没有回来。不仅没有回来,还一点消息都没有给他留下。为什么要这么对他?陆宁然很崩溃。
后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到处去打听,得知关竟出国,是因为关妈妈病情忽然加重,据说国外有专家能治好她的病。
陆宁然觉得非常理解,他也很希望关妈妈能好起来,毕竟他那么那么喜欢关妈妈。
可是,他没法理解的是,就算出国,哪怕是不再回来了。关竟为什么,连一声道别都没有?就算关竟不喜欢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说是朋友怎么也不过分吧?关竟出国,不打算回来了,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十几年的情分,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陆宁然那阵挺恨关竟的,可是,他又控制不住地想关竟。他没有办法骗自己,哪怕关竟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他还是爱着关竟。关竟在身边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爱得那么深,关竟离开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他接近方教授,和他做朋友,他假装不经意和齐源联系,全都是为了打听关竟的消息。
可是,他不敢问关竟的联系方式,是关竟抛弃他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关竟联系。他也不知道,万一关竟就是不想联系他,他该怎么办?而关竟,也并没有联系过他。
大学毕业,宁女士说他年纪小,不用太着急出去找工作,最好是继续深造。
陆宁然以前很着急地跳级,只是为了追上关竟的步伐,并不是真的想长大。现在关竟都不在了,他自然不着急了。于是,他听宁女士的话,去读研究生。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关竟的影子,到处都是和关竟相关的记忆。
陆宁然第一次,很迫切地想忘掉关竟。那三年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梦到关竟,他快被折磨疯了。他很认真地学习,他本来就聪明,一不小心就考了很好的学校的研究生。
直到那一天,他碰到齐源,齐源请他喝酒。
陆宁然其实蛮听关竟话的,关竟说抽烟喝酒对身体不好,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要自爱,一定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他就一直不碰烟酒,不管多难过,还是生活得很规律。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宁女士他们都看不出来他有多难过。甚至,还有人说他没良心,关竟从小对他那么好,关竟走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天碰到齐源,他也真是心里憋屈,一不小心就喝醉了。
齐源提到关竟的时候,陆宁然瞬间就炸毛了,然后不小心泄露了自己喜欢关竟的事情。
他当时还没有醉得太厉害,想到齐源和关竟有联系,又怕这话传到关竟耳朵里去。他当时正在努力想忘掉关竟,又立刻澄清说,去外地读研究生就是为了忘掉关竟。他还说,他已经不喜欢关竟了,他喜欢上了他们学校一个学长,以后就没关竟什么事了。他好像还说他非常恨关竟,再也不想见到他。
后来的事情,陆宁然就没什么印象了。酒醒的时候,是第二天,他在酒店,看到齐源的留言,以为是齐源把他送到酒店的。
他当时坐在酒店的床上想前一天晚上做的梦。他梦到关竟回来了,关竟背着他走了很远的路,关竟还抱了他很久,那力度让他都觉得,关竟其实也是喜欢他的了。虽然只是一个梦,陆宁然却再也没办法忘掉关竟,他甚至都说不出要忘掉关竟的话。
不过,也很奇怪,从那天以后,他的心态忽然变得平和多了。他还是爱着关竟,还是想着关竟,心里却没多少怨恨了,他想到的全是关竟的好。他开始可以和别人说,关竟一直是他心里的男神了。他坦诚,自己一直暗恋着关竟。当然,他还是不敢和齐源说,不敢和方教授说。
他想,既然做不到忘掉关竟,就将他放在心里吧。说不定,将来哪一天,他们还能相见,说不定还有可能,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只要还没有关竟结婚的消息,他就还有一线希望。当然,也说不定哪一天,他忽然就放下了,真的不爱关竟了。
可现在他还爱着,所以,陆宁然研究生毕业,又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回到了锦城管理学院做老师。他还是怀念那些,带着关竟回忆的地方。
陆宁然怎么都没想到,当年的事情,竟然不是梦,竟然是真的!关竟当时真的在他身边!
那个时候,齐源来找他,其实是想告诉他,关竟回来了吧?结果,却因为他说得那些醉话,他又和关竟分开了。
陆宁然想到这里,心里抑制不住地生气,气自己也气关竟。明明都回来了,怎么能就那样走了呢?为什么不能等他醒了,再亲口问一次?
可是,陆宁然很快又想起来,关竟那一次回来,是送关妈妈的骨灰回来的。所以,关竟那时候,听到自己说那些话,该有多难过?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又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说喜欢上了别人,他一定失望到了极点,才会再次出国吧?可是,那天晚上,他还是那么温柔地把他背回了酒店,还那么紧地拥抱他。
关竟,关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却从来不肯说呢?
“对不起。”陆宁然低着头,后悔得不行,“其实,第二天在酒店醒来,我就后悔说那些话了。我发现我根本忘不了你,我还是一直喜欢着你。”
“不要说对不起。”关竟却很淡定,“我们虽然错过了几年,可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错过让我们懂得珍惜,也让我们成长了。如果不是这两次错过,我不会变得这么敢于表达。如果我不变得勇敢,可能现在还没回来,可能回来了也不敢开口,我们可能还会错过更多次。所以,过去的经历并不是坏事,它让我们成长为更好的自己。我们如果能因此学会珍惜,以后都不再分开,错过的那些年也就值了。”
陆宁然也慢慢平静了很多,关竟说得对,如果不是这几年的磨砺,他的心态可能完全不一样。如果他十八岁就和关竟在一起,那时候两个人的脾气都不够好,也没有现在那么懂得包容体谅,可能在一起反而会有更多的争吵。可能,两个人的感情,会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磨损,消耗。最后的结局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陆宁然忽然觉得特别庆幸,庆幸他爱了关竟五年没有放弃,也庆幸关竟五年后还愿意回来找他。更庆幸,现在的他们已经学会了珍惜,现在的他们,已经成长为更好的自己,现在的他们,依然相爱。
陆宁然问关竟:“那你这次为什么会回来?”
“因为我听说,你还单身,而且又回到了这里。”关竟说,“我想,你当时说离开是为了忘掉我,那回来说明什么呢?是不是说明,你还是忘不掉我?我想回来再看看,不管你有没有忘掉我,如果你还是单身,我就和你告白。”
陆宁然说:“可是,你回来了那么久,都没来找我。”
关竟忽然笑了:“我去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陆宁然顿时特别好奇:“什么事情?”
“现在不告诉你。”关竟又开始吊胃口了。
陆宁然很无奈,可他知道关竟的脾气,现在肯定问不出什么来。
这天晚上,两人一直抱在一起亲吻,没有做.爱,只是亲吻。关竟温柔地吻他的脸颊,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唇,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陆宁然觉得,他真的满足了。
周六早上,陆宁然一睁开眼,发现关竟还躺在身边,奇怪地道:“你竟然没去跑步?”
关竟喜欢锻炼,每天早上都会早起跑步,他刚开始还试图拉着陆宁然一起。但是,陆宁然那句“早睡早起”明显是诱他上钩的饵,他上钩了饵自然就不会再出现。陆宁然根本就是个睡神,能睡到七点就绝对不会在六点五十九起床。
关竟无奈,也就放弃他了。没想到,今天周末,关竟居然没起床锻炼。
关竟看着陆宁然,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要和你一起锻炼的,我一个人锻炼没意思。”
陆宁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又把被子裹得紧了一点,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说话还带着鼻音:“我不跑步,我要睡觉。”
关竟把手伸进他被子里,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跑步,我们做别的锻炼。”
“什么?”陆宁然还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转了半张脸过来,关竟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重要部位,陆宁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关竟,你不要大早上的耍流氓。”
关竟掰过他的脑袋,直接堵上他的唇:“那要什么时候耍流氓比较好?”
陆宁然软绵绵地挣了两下:“唔……我还没刷牙。”
“我又不嫌弃你,你怕什么?”关竟拉开他的被子,在他身上点火。
大清早的,都比较容易饿,陆宁然也很快有了感觉,抱着关竟开始回吻。
赤身裸体,一点就着,关竟正要进去,忽然陆宁然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气死了,抓过来正准备扔了,却看到来电显示是:宁大美女。
关竟无奈,把手机递给陆宁然。
陆宁然接电话的声音都有点不对:“妈?”
宁女士一听,奇怪地问:“你干嘛呢?声音这么奇怪?”
陆宁然尴尬地咳了一声:“我还没睡醒呢。”
关竟看他这样,还放在他臀部的手,忍不住捏了一把。
陆宁然差点叫出来,咬牙切齿地瞪了关竟一眼,关竟露齿一笑,有恃无恐。
宁女士还在数落陆宁然:“你这么懒,也不怕关竟嫌弃你?”
陆宁然不满地哼了一声:“他才不会……不对,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差一点就说漏嘴了,陆宁然吓得拍了拍胸脯,一脸的惊慌失措。
关竟看着他可爱的表情,乐得合不拢嘴,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好久没回来吃饭了,今天回来吃午饭吧?”宁女士说,又加了一句,“叫上关竟一起。”
陆宁然顿时无比愧疚,他这段时间和关竟打得火热,事情又比较多,已经好几周没回家看过了。
陆宁然忙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以后,他跟关竟说了。
关竟倒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只是点头说:“好啊。”
然后,又开始抱着他亲,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
等到两人都平复下来以后,陆宁然才问关竟:“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关竟奇怪地问。
“你要去见家长了,都不紧张吗?”陆宁然觉得很不公平,他连去见关茜都紧张得不行,关竟回去见他爸妈怎么能不紧张呢?
就算他爸妈一直都很喜欢关竟,可他现在是拐走他们的儿子,这可不是普通的喜欢就能同意的吧?虽然他早就出柜了,可毕竟也没带过男朋友回家。
陆宁然自己都有点紧张,万一一向开明的宁女士和陆大厨,忽然又不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了,怎么办?
可关竟却没事人似的,这也太过分了吧?
“见家长当然紧张啊。”关竟说,“不过,今天就没那么紧张了。”
这话好像哪里不对?
陆宁然怔怔地望着他:“你什么意思啊?见家长不是今天去?”
关竟笑道:“你和你爸妈说了我们的事吗?”
陆宁然摇头:“准备今天回去和他们说。”
“不用了。”关竟说,“我说过了。”
“什么?”陆宁然一下子跳了起来,腿一软,又倒了下去。
关竟把他捞进怀里,笑得更开心:“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回来的时候,先去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啊?”陆宁然还傻傻的。
“搞定岳父岳母啊。”关竟说,“他们先同意了,我才来追的你。”
陆宁然眼睛又瞪圆了:“你,你,你……谁是岳父岳母啊?公公婆婆好不好?”
“你就别挣扎了。”关竟笑着捏他的鼻子,“有人五岁那年,就厚着脸皮要给我做媳妇了,我妈也认了。现在才来后悔?晚了。”
两人起床,洗漱,换衣服,关竟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礼盒出来。
陆宁然好奇,接过来一看,一盒是玉石围棋,一盒是CHANEL的丝巾。
陆宁然吃惊地看着他:“关竟,你挺有钱啊!什么时候准备的?”
关竟说:“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想送,但是没送出去。”
陆宁然听出来他话里潜藏的意思,心情飞扬起来,问道:“你从国外带回来的吗?”
关竟点头,陆宁然忍不住又问:“那你怎么都没从国外给我带份礼物回来?”
虽然那天关竟买了礼物,但那是回国后买的,他从国外回来,并没有给陆宁然带礼物。
陆宁然倒也不是想讨礼物,他就是好奇,关竟连他爸妈都记得买礼物,又说喜欢了自己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想着给自己买个礼物?
关竟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道:“因为不知道该给你买什么样的礼物。”
陆宁然不解地看着他,礼物这东西,不就是个心意吗?关竟这么会挑礼物,怎么会不知道给他买什么?随便什么东西,只要是关竟送的,他都会很喜欢。
关竟转过身去才说:“因为没办法把你当普通朋友,超过普通朋友界限的礼物,又怕送不出去。”
陆宁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又心疼又觉得甜蜜,他跳过去抱着关竟的脖子,蹭了蹭他的下巴,说:“其实,你已经给我带了最好的礼物回来。”
关竟被他蹭得脑子短路了一秒:“什么礼物?”
“你呀。”陆宁然笑着道,“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关竟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慢条斯理地说:“哦,那我也想要最好的礼物。”
陆宁然一怔,回过神来,耳尖慢慢红了。
关竟又补充:“对了,如果能打个蝴蝶结,放在床上,让我慢慢拆,就更好了。”
陆宁然脖子也开始红了,他抓起一旁的礼盒,说:“快点走了,待会儿连午饭都赶不上。”
关竟笑笑,也不戳破他。
出门的时候,陆宁然把考拉一起带上了,他觉得宁女士应该会喜欢。
考拉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已经胆大了不少,也胖了些,摸着至少不是皮包骨了。
可能是还没睡醒,考拉慵懒地睁开眼,扫了两人一眼,蹬蹬小短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蹭了蹭陆宁然的手心,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关竟看到这一幕,想起某个人最爱做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在车上的时候,陆宁然又忍不住问关竟:“你怎么会想到先去搞定我爸妈的?还有,你到底怎么搞定他们的?他们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卖了?”
关竟并不是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很敷衍地道:“靠我的魅力。”
要不是看在关竟开车的份上,陆宁然又想去咬他了。
关竟看到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们没有卖你,我只是说服了他们,让他们同意我来追你。”
陆宁然抱着考拉的手紧了一下,考拉被吵醒,不满地看他:“喵?”
“喵喵喵……”陆宁然低头和考拉聊天,“你今天有口福了,待会儿给你吃陆大厨做的美食。”
还没尝过陆大厨美食的考拉并不是很在意,打了个哈欠又睡了。
陆宁然:“……你怎么这么能睡啊?”
关竟:“也不知道像谁。”
陆宁然:……
他们到的时候十一点,刚从电梯出来,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就连考拉都瞬间睁开了眼睛,四处张望,陆宁然咽了口口水说:“宁女士真是好福气,光陆大厨这厨艺就够多少人羡慕一辈子了。”
关竟顿了一下,没接他的话。
陆宁然也没觉得什么,伸手敲门。
门一打开,一个毛团子就冲了过来。
陆宁然低头一看,顿时乐了,那是一只小狗。才一尺多长,灰白相间的毛发,棕色的眼睛,三角耳,和狼酷似的脸型,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二哈?”
毛团子特开心,围着他的脚打转。
陆宁然一愣,这是什么情况?这么热情?
宁女士在一边解释说:“这是它的名字。”
陆宁然又怔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的名字就叫“二哈”。
陆宁然差点给宁女士跪了,论简单粗暴地取名,他只服宁女士一个人。至于为什么不可能是陆大厨取的,在他们家里,陆大厨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权利。
连关竟都忍不住笑了,把礼物递给宁女士,又问:“怎么给它取了这么个名字?”
宁女士道了谢,才说:“隔壁王阿姨家的崽,因为太二了,没人愿意养,大家都觉得这名字适合它。”
陆宁然一边说“也没觉得它哪里二了”,一边把考拉放下来。
考拉可能是害怕被遗弃,一下地就迸发出强烈的气势来,眼神锐利地瞪了二哈一眼。
二哈原本还对陆宁然手里的考拉很感兴趣,但是接触到它的眼神,顿时怂得退了一步。
它似乎还想挣扎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小步,考拉不耐烦,伸出小短手挥了一下,二哈吓得叫了一声,瞬间跑得没影。半晌才从宁女士身后探出个脑袋来,战战兢兢地继续打量考拉。
陆宁然哈哈大笑,骂了二哈一句“胆小鬼”,然后和关竟去厨房跟陆大厨打招呼。
陆大厨正忙着做饭,流理台上摆了许多食材,陆宁然假惺惺地问:“爸,要我帮忙吗?”
陆大厨看都不看他一眼,嫌弃道:“就你?帮忙?不添乱就好了,小关帮忙还差不多。”
关竟非常识趣地挽起衣袖,站到了陆大厨身边。
陆宁然拿了条围裙帮关竟穿起来,他明白陆大厨的意思,所以也没多说,只是站在陆大厨身后给关竟比了个心。
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二哈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个小皮球想要给考拉玩,考拉还是一脸高贵冷艳,一巴掌就把皮球拍远了。二哈居然很开心,屁颠屁颠地跑去帮考拉捡球。
陆宁然看得不忍直视,太怂了。
他正想教育一下二哈,忽然听到宁女士说:“跟你一样。”
“哈?”陆宁然一愣,看着宁女士,“谁跟我一样?”
“二哈。”宁女士立刻道。
陆宁然表示不服气,他怎么可能和二哈一样怂?
宁女士紧跟着又来了一句:“考拉像关竟。”
陆宁然顿时就泄气了,仔细想想,还真是,他在关竟面前,可不就是怂得没边么?不过,现在关竟对他,也没那么冷了。陆宁然看着二哈的眼神,顿时就变成温暖和鼓励了,加油,你也可以征服考拉的。
“你们怎么会想到去养猫?”宁女士问他,边问边往卧室走。
陆宁然明白,她这是想和自己谈谈了。他把考拉的来历说了,也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想到养狗了?”
宁女士说:“儿子没了,养条狗聊以慰藉。”
陆宁然:“……妈!亲妈!”
宁女士伸长手臂揉揉他的头发,问:“关竟对你好吗?”
陆宁然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把宁女士拉到床上坐下,又抱着她道:“您放心吧,关竟对我很好。”
宁女士还是有点担忧:“他就是骂你,你也会觉得打是亲骂是爱吧?”
陆宁然有点不好意思,宁女士还真是了解他,不过,关竟也不是那样的人。
他正要替关竟辩解,宁女士又说:“其实,我知道,小关是个好孩子。”
陆宁然辩解的话,只得又咽了回去。
宁女士看着陆宁然,说:“只是,他在那样的家庭长大,我以前总担心,他长大了性格会有缺陷。这一次他回来,我们看着,倒是变了不少,成熟稳重了很多,人也变得温和了很多。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能一直保持,还有没有什么隐藏的不好的性格。”
关妈妈从小把陆宁然当儿子,宁女士又何尝不是从小把关竟当儿子?陆宁然很清楚,宁女士这番话,并不仅仅是在担心他,也是在担心关竟。
陆宁然柔声道:“妈,其实您真不用这么担心。您从小看着关竟长大的,您和关妈妈是好朋友,您不信关竟,还能不信关妈妈?不信您自己吗?”
他顿了一下,又说:“关竟的确是变了很多,变得开朗,变得乐观,也变得体贴和温柔,还敢于表达了。而且,关竟现在是医生,他有爱心,医术也精湛……”
宁女士看他一说起关竟的优点就没完没了,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我也就说说而已,这么快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陆宁然揉揉脑袋,说:“哪里能是往外拐呢?分明是往内好吗?关竟以后,也是咱们家的人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说:“妈,关竟现在一个人,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们。所以,您能不能……”
宁女士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能!以后关竟就是我亲儿子,我看你吃不吃醋!”
陆宁然顿时笑开了花,捧着宁女士的脸亲了一口:“妈,我爱您!您太伟大了!”
宁女士看着他这样,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有多少年,陆宁然没这么和她撒过娇了?虽然表面上像正常人一样,可实际上,他心里到底还是没有真正开心过。
陆宁然哄得宁女士高兴了,又忍不住嘴贱:“你们不是都和关竟串通好了吗?怎么忽然又担心起来了?”
宁女士特无语:“什么叫串通好了?亏你还是做老师的,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陆宁然也觉得好笑,其实他就是好奇,关竟到底是怎么打动他爸妈的。
宁女士也明白他的心思,主动说道:“你出柜这么多年了,却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一听到关竟的消息就失魂落魄,我和你爸又不是没长眼睛,怎么会看不出来?其实,关键不在于关竟说了什么,你喜欢他,而且非他不可,这才是我们的软肋。不过,关竟这孩子也的确懂事,他没有先去勾引你,而是先来争取我们的同意,至少他郑重的态度我们很满意。”
陆宁然沉默了,关竟的做法,的确让他窝心。而宁女士和陆大厨的宠爱,他也非常感动。
陆宁然虽然不混圈子,可对同性恋这条路有多难走,也不是没有耳闻。相比那些情路坎坷的恋人,陆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拥有最完美的爱人和最好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