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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有话说 ☆、章十九

楚寒衣青 · 耽于纯美 · 357 KB · 2015-04-12 14:15:23

  ☆、章十九

  六月初七,夏至,皇太子大婚吉日。

  一应纳采问名、告期册封的先期典礼已在之前时日完成。

  大婚从清晨开始。红灿灿的骄阳悬挂着远处的山巅,半遮半露如同含羞的少女;寥廓的天空之上,云层诸般变化,有一缕缕一行行如同波涛的,也有一块块一叠叠好似鱼鳞的;它们或者聚合在一起拢成一大块,或者分散开来只余一丝一缕。但每一块镶在天空的白云的边儿都被镀上一层金色,这是来自光明的厚重。

  金辂车从宫门徐徐驶出,四面大敞,皇太子身穿黑红冕服端坐于其中,其玄龙端两肩,山岳披于背,河川长于膝。乃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俱担于一身之意。车驾左右,大乐、侍卫、官员等俱按礼仪序列跟随,此一路赫赫扬扬,过了大街,走向太子妃家中。

  红的,亮的,不止是天空和云彩。

  橘红色的光线在这时候已经铺满了天地,那被肃清的街道,街道上的建筑,建筑旁的花草树木,无一不染上了这灿烂的,这欣喜的,这让人兴奋与快活的色彩。

  它欢欣鼓舞着,绕着天地奔走,就像那远处迤逦而来的接亲队伍一样热闹,又像那端坐车中穿着黑红冕的人那样夺目;但它们热闹却不肯热闹过接亲队伍,夺目也不肯夺目过威严冕服。

  直到那队伍以天地独有的盛大过了大街,萧见深已来到了孙将军府前。

  孙将军府的匾额由萧见深祖父钦赐,孙将军府前的两座石虎由萧见深的父亲钦赐,而现在,孙将军府将成为真正的皇亲国戚。

  随行赞引跪请皇太子下辂。

  萧见深自金辂车而下。这时将军府已设幕次,萧见深于幕次中行进至中堂前。

  赤色的靴子、摇曳的玉佩自幕次下端一晃而过,那玉珠、珩、瑀、连同四彩小授串在一起,是一抹淡而深刻的痕迹。

  太子妃正有女官引至中堂,与太子共拜主婚者与太子妃之母。

  如此数拜过后,太子与太子妃再至将军府外,太子妃乘凤轿而行,太子则由赞引再跪请升辂前行。

  但这时,太子妃所乘凤轿的柄手却忽然无端断裂!

  众目睽睽之下,抬轿女轿夫与几个跟得近的女官和内监只在一瞬之间就觉脑海“嗡”的一声,浑身冷汗不止。

  只前行一步的萧见深赶在周围的大乐与百官之前先发现了这一点。

  他脚步稍顿,继而一旋踵便回身面向轿帘,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过来之时弯腰俯身,将太子妃自轿中打横抱出。

  天朗云淡,惠风徐来;幕次渐稀,人群隐现。

  萧见深抱出太子妃转身之际,便是翟衣猎猎,凤冠轻摇;玉佩啷当,大授长飘。

  当所有随行之人略感奇怪的时候,萧见深的声音已随着左右的鼓乐,遥遥传入了左右众人与远方百姓的耳际:

  “太子妃自今日起,与孤将为一体;当同坐同行,同寝同卧,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此乃合体同尊卑。”便道,“升辂。”

  说完就在赞引跪请之中再次乘上金辂车。

  但这时萧见深已察觉了一些不对劲。

  因为他在触手的那一刹那,就感觉到掌下身躯中流淌着的雄厚内力!

  他一时微愕,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初见傅听欢时候的情景,那时也是——花艳似火,人胜花容。但随之种种至如今,正是再回首前尘似梦。

  不过心里的怀疑只是一闪而逝,孙将军乃朝堂监视与遏制江湖的关键大臣之一,对朝廷忠心耿耿又同江湖联系紧密,家中习武成风,独女会些武功并不叫人惊讶……就是会得这么多挺让人惊讶的。

  但萧见深同样也很快就发现手上之人正身躯微绷,掩盖在袖袍之下的五指也已悄然合握。

  想必是感觉紧张了。

  萧见深眉头微舒,这女子娇羞之态乍然露出,他心头的那点疑惑便如风吹阴云,霎时散了个干净。

  他环着对方身体的手稍一挪动,已入了那广袖中握住对方的手。

  冰凉的感觉在这一瞬间已沁入心脾。

  依稀有些熟悉。这熟悉无端无凭而来,就好似虚中偏生出那风那烟,以至于白白搅乱人的心湖——也许正是姻缘天定。

  萧见深如此对自己说。这时他已抱着人登上了辂车,便扶着头戴盖头的人端坐于自己身侧。两人并肩而坐,长袖几乎垂地,而在这长袖的遮掩之下,萧见深并未放开自己太子妃之手。

  他觉得自己新婚妻子的手似乎并不太小……但练武之人手指修长,倒也并无太过奇怪之处。

  人群在禁街之外,鼓乐喧嚣喜乐,也将那些许细微的响动遮掩。

  萧见深忽然心血来潮,也是多少有些放松之意,他目视前方,却对身旁人微微含笑说:

  “见卿如见故人。”

  身旁人并未回答,但红盖头因之微微摇晃。

  萧见深这时又忆起那诸多传言,为安太子妃之心,便道:“此后你我成双作对,生同衾死同穴,无有他者。”

  他握着的那只手抖了一下,大约是因为主人心情起伏的缘故。

  萧见深这样猜测着,而后肯定地握住了对方,将自己所说的话转为实际的行动。

  如此几息过后。

  两人十指交扣,心意相通。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礼仪参考《明宪宗实录》大婚部分;衣饰参考《大明衣冠图志》。

  以及礼仪及衣饰都有做部分符合文章剧情的修改=3=

  “生同衾死同穴”语出《西厢记》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hé jǐn ér yìn),此乃合体同尊卑。”语出《礼记·昏义》


☆ 章二十

车驾与迎亲队伍沿着来时地路往东宫行去。


此时东宫内诸礼器布置已按仪制与时辰准备完毕。相同的幕次在正门之前围毕,按皇太子大婚一应规制,将由萧见深下辂入幕次,再掀开随后而至的太子妃轿帘;而后萧见深先行,太子妃后行,自门内再换舆乘轿子,而后于内殿外完成合卺之礼。


但在从太子妃母家出来之时,太子妃与太子便同坐同卧,同车而行,如此降辂之时必然也是一起入幕次,一起入内殿。


萧见深也正是这样做的。


他在车队再一次回到东宫之时先下了辂车,而后也不用女官跪请,直接抬手扶太子妃下车。抱着与坐着时尚且不明显,当盖着盖头的太子妃与萧见深真正再在一起的时候,萧见深才忽然发现自己新娶的妻子竟比一般人高上许多!


难怪她的手那样修长——萧见深想,而后又不由出于一个正常男人的角度继续发散了一下:身材想必也是极为不错的……


他们很快进了内殿。


紫檀木酒案之上放置金樽玉杯、玲珑美食,东西向与西东向座位分别摆正,稍后萧见深二人便将在此合卺交杯,举馔饮食,受众人拜会。再相向两拜,便算今日一应礼仪完毕。


落座内殿,举手交杯之际,萧见深总算自广袖大袍中看见了对方的手指。


那果然如他想象中的一般冰肌玉骨,欺霜赛雪;然而在此同时,那只手好似也指如刀削,掌蕴风雷。


一看上去就很有力量。


……这虽和萧见深想象得有些许差距,但他同样很快就释然了:他的东宫内也不能算平静,太子妃若手无缚鸡之力,他自然要安排一应侍卫妥帖保护;但太子妃若身怀不俗武艺,求人不如求己,也只有更方便更安全的道理。


念头至此,萧见深以举樽将杯中合欢酒一口饮尽。在仰首复又低头的间隙了,他只见面前那红巾微动,一方圆弧下颚与半点朱丹红唇便自红巾中露了出来。


萧见深的眉头又是一松。


最初那种无端而生无从而起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萧见深本非笃信神佛之人,但这时他也不由忆起当初在高禖庙中求得的签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轻轻“咄”的一声,酒杯被两人一起放回桌案。


此后一应礼仪完毕,观礼外臣一一离去,内官再次跪请萧见深自殿内掀起红巾。


萧见深便与太子妃一道转入内殿之后。新房距此亦不过数步距离,当房中只剩下萧见深与太子妃的时候,萧见深让人在床沿安坐,而自己则以玉尺挑起对方面上红巾——


照旧是那一方下颚先在眼中露了端倪,这下颚比之萧见深刚才惊鸿一瞥时来得更为棱角分明,但这样的棱角分明虽颇显英挺,但配着花瓣似的嘴唇,却无来由给人一种可怜可爱之感,便似女子做了男性的打扮,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那样。


脖颈之上是下颚;下颚之上是嘴唇,嘴唇之上是鼻梁。


那如玉柱如悬胆的鼻梁甫一出现在萧见深眼中,萧见深就觉得铺天盖地的熟悉感将要把他吞没。


这熟悉感再也不是之前那种模糊而美好的朦胧之像了。


这样的熟悉感让萧见深几乎从自己的记忆里翻出了一个具体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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