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55/130)
“没关系，就让明明陪着你吧，我再和学校请一天假就行了。”罗母知道她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去给孩子们弄点吃的和换洗衣物，“你们两个记得轮流休息，不要太累了。”
罗母交代完，就去买吃的了，罗明为了让王良能够转换心情，给他出了个在电视剧里看来的主意。
“你和你妈妈多说点话，可能她听到你的声音就会被吵醒了。”罗明提议道。
“好。”王良点了点头，他一辈子都没说过那么多话。从小时候，一直说到他现在。每一件让他印象深刻的事，他都仔仔细细的说了。
罗明也从那些故事里，越来越了解王良，有些对方不愿意提起的过往，在此刻，他全都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王良小时候是个特别不爱笑的人，可每次他不笑的时候，他妈妈都会很伤心和难过。许梅出生在农村，家里一贫如洗，她又是个女孩，在家里几乎没有地位。
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家里想把她卖给隔壁村的老大爷当媳妇，她怕得不行，就从家里逃了出来，几经辗转，她终于来到了大都市。
可她没读过什么书，又还没成年，根本在大都市找不到工作。在几乎快饿死的时候，她终于还是接触了那块最灰色的行当。
再然后她遇到了王晨光，那个男人出手大发，为人也风趣幽默，许梅很快就陷了进去。要说爱情，最开始的时候，她是有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知道王晨光不是个靠的住的人，可是没关系，她要钱，而他愿意给钱，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许梅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所以她在面对王晨光的时候总是放低了姿态，什么都千依百顺，事实证明，她的策略是对的，她甚至还为王晨光生了个儿子。
一个儿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地位更稳固了！她是多么爱这个孩子，恨不得让他吃最好的，用最好的。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一步登天时，王晨光却迫于妻子娘家的压力，和他断了关系。许梅心里不是不恨，可她还是一个人带大了孩子。
这可是她的孩子，流着她骨血的孩子……她怎么也不愿自己的孩子和他一样尝尽人生的痛苦，哪怕自己没有东西吃，她也要让孩子吃饱穿暖。
终于，王良七岁那年，王晨光的妻子死了，这个男人得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立刻就回来找她了，还打算娶她进门。
她为什么不同意！她苦了那么多，痛了那么多年，等王晨光一死，什么都是她儿子的！
她知道她儿子不爱笑，可是为了儿子未来的生活，哪怕是逼，她也要逼出来。
“良良，乖，这个以后就是你的爸爸，来，对爸爸笑一笑。”
“良良，看，阿姨夸奖你了，快对人家笑一笑。”
“爸爸给你买礼物了，喜不喜欢？要笑着对爸爸说谢谢知道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笑，你知道妈妈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吗？”许梅抱着儿子，流了一个晚上的眼泪，“答应妈妈好吗？以后要做个爱笑的人，这样大家才会喜欢你啊……”
“如果我死了，以后你可怎么办，你一定要让大家喜欢你，要让爸爸喜欢你，就算妈妈求你了，好不好？来，对妈妈笑一个。”
年幼的王良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一个略有些难看的笑容，可即使这样，他妈妈还是激动的抱住了他，“对，就是这样，妈妈最爱你了！明天也要这样对爸爸笑知道吗？”
从那个时候起，王良就开始笑了。一开始很难，可是笑的次数多了，他也就习惯了。
可是一次的妥协，换来的却是次次的妥协。
从一开始勉强自己去笑，到最后变成勉强自己要听那个所谓爸爸的话。
他的人生就是不断的逼迫自己，因为这样妈妈才不会哭着对他说话，他只是不想……不想再看到那时候的眼泪罢了……
罗明听着王良的过往，他的心情异常沉重，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王良还藏着这样的心事。如果不是王良的妈妈发生了这样的事，恐怕他这辈子也无法真正的了解王良。
这是连张远雄都没有触及到的……另一面……
“我把饭买回来了。”罗母拎着便当走进了病房。
“谢谢。”王良礼貌的说道。
“不用客气，我就待在外面，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就行了。”罗母不想打扰他们。
“好。”
关上病房的门，王良的故事还在继续，可是不论他说了多少事，吐露了多少心声，他的妈妈都没有醒来。罗明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甚至比他被关在那个狭小屋子的时候过得还要慢……
直到入夜，许梅还是昏迷不醒。罗母因为公司有事，不得不离开。
“你们两个注意休息，有事马上打我电话知道吗？”罗母关照道。
“我知道了，妈妈，你放心吧，我会看着王良的。”
“行。”罗母还是不放心，她从公司找了个人手替她留在这里，才安心的离开。
天快亮的时候，许梅的睫毛动了动，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王良本来就没有睡，看到这一幕，他立刻上前握住了他妈妈的手。
“妈，你醒了？我马上去叫医生！”
罗明本来有点迷糊，这时也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立刻站起身道：“我出去叫医生，你在这里陪你妈妈。”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良……良……”许梅的声音有点喑哑，眼神也相当溃散，看上去状态非常不好，“答应妈妈……”
“什么？”王良把头凑近，想要仔细听清他妈妈说的话。
许梅感受着儿子的气息，心中出奇的平静，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在医院生下王良的时候，那个延续着她血脉的孩子……
“即使……妈妈不在了……你也要……也要听你爸爸……的话……”
她的儿子，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他还是那么小，那么善良，怎么能斗过王晨光那个男人……
那种饥饿到连灵魂也能出卖的滋味，只要她一个人尝过就足够了……她的儿子……一定……一定要过得比她幸福才行……
许梅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心脏监测仪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线，宣告着死亡的降临。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王良真的很想问他妈妈，在她的心里，他到底算什么？一个赚钱的工具，一个能让自己过上更好日子的人？
许梅的那句话就像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他所有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