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违约金
从机场回来, 感冒未好彻底的傅沛之又有些发热,姜玲看在眼里烦在心里,嘴上也不肯轻易饶了他。
“又去贴人冷屁股了?”姜玲叉腰站在沙发旁, 冷眼觑他,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窝囊玩意儿?”
傅沛之咧开苍白起皮的嘴唇,对她笑,“对啊, 我哥有出息,可惜你不是人家亲妈。”
姜玲气得一巴掌甩他脸上, 自己手掌都疼得发麻。
“可惜你傅沛之不走运, 摊上我这个妈!”
说完转身就走。
傅沛之捂住脸缄默不语, 许久才倾身抽了张纸, 擦掉涌出来的鼻血。
家里的阿姨一个个早已见惯, 一人走上前给傅沛之递了毛巾和冰袋,低声劝他, “你妈也不容易, 别跟她犟。”
“谢谢。”
傅沛之起身回屋,洗了把脸,和衣卧在床上,沉重的大脑不允许他思考太多。
半梦半醒之间, 手机响了。
他瞥了眼, 发觉是许灿的来电后,没怎么犹豫便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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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玲被傅沛之气得回屋喝了一整壶清心茶, 想到临近年关, 又给姜卫去电交代。
电话那头醉醺醺的声音传来时,姜玲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时间,瞬间火冒三丈。
“这才几点你就喝多了?你怎么不喝死呢!”
姜卫打了个嗝, 大着舌头回答,“那不是还没多呢,找我什么事?”
自从姜卫到了长春,天高皇帝远,虽然给他分派的这家厂也是只落西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油水自然是有的。
更别提东三省姑娘热情火辣,盘靓条顺,迷得他公司大门在哪都找不到了。
他伸手在小秘书脸上抹了一把,对电话那头催道:“姐,有话快说,我还有事儿呢。”
姜玲正了正神色,“你姐夫交代你的事儿你办得怎么样了?”
“那还用说?我办事您放心。”
“就是我才不放心!”姜玲忽然加重了语气,“敢再给我捅篓子,难听的话我说在前头,这次没人能给你擦屁股。”
听那头挂断电话,姜卫啐道:“脏活累活给我,享福的都轮到你,凭什么呀!”
小秘书拱到他怀里,“最辛苦的就是你了,可把我心疼坏了。”
姜卫攥住小秘书的手,扯到嘴边亲了口,“乖啊,等年前收的那批款回来,我给你买辆帕拉梅拉。”
小秘书喜出望外,捧着他的脸猛亲。
姜卫自顾自灌酒,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是要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他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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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衍之发现连理心情低落时,距离连若怡出国已经过去一周了。
他原以为连理心情不好跟若怡出国有关。
若怡走那天连理去机场送,回来眼睛红了两天。
姐妹感情好,难过是正常的,且连理过段只子也要去瑞典,推己及人,怕是心里苦闷无处诉说。
他没多问,只是安排司机每天接送,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闷坏了。
晚上有饭局,他回到家中时,连理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温水,挨着她坐下。
“护照办下来了,过年我陪你去一趟瑞典。”
连理似乎很诧异,没有立即接过杯子,也没有跟往常一样躲进他怀里,而是愣了下,问他:“不是说好过年回老宅吗?”
“没关系的,我去和奶奶说。”
连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当时没读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过了几秒,连理低下头,“不用过去,就留在华市陪老人吧。”
“听你的。”
傅衍之在沙发旁的酒柜前站了一会儿,回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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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娥的结婚纪念典礼办得并不隆重,就在自己家中请了几位几十年好友,连理和任岁岁都被邀请参加。
刚下车,就瞧见站在门口处的顾雪娥,她穿一件绛红色旗袍,卷发盘在头顶,发间数颗珍珠点缀,见着连理就迎了上来,紧紧拉住她的手。
“怎么还瘦了?是不是小衍欺负你了?”
傅衍之喊冤叫屈,连理抿嘴笑笑,“没有,雪娥姨,恭喜您。”
这称呼让顾雪娥嗔瞪她一眼,“不听话的小屁孩。”
顾雪娥拉着她往客厅走,边走边回头说:“跟着我干什么?你们年轻人一起去玩吧。”
说完,顾文廷走上前把傅衍之拽走,小声教训:“都到自己家里了,你还怕她受什么委屈?秦叔新收了幅王翚,赶紧去给我掌掌眼。”
Joanna也在,连理凑上去时,任岁岁她们俩正在聊肖塬最近的一部谍战剧。
看见连理,Joanna笑着跟她打招呼:“姐姐,又见面了。”
Joanna知道连理即将出国,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国外的风土人情,Joanna被自己家长喊走。
任岁岁趁机凑到她耳边低语:“你知道顾文廷后爹是谁吗?”
连理摇头,不敢确定,“之前知道好像是……姓秦。”
任岁岁撇唇,“先前以为许灿后爹已经够浮夸了,真正的浮夸在这儿呢。”
正说着,一楼忽然没了动静。
连理追随着众人的视线,目光移到楼梯,二楼走下来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两鬓虽已斑白,可身材挺拔,不怒自威。
“是新闻里那个?”连理也认出来了。
任岁岁默然点头,不禁赞许:“深藏不露啊,小顾子,这场拼爹大战我宣布他赢了。”
人差不多到齐,客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投影仪缓缓落下。众人停止交谈,阒然中,响起了舒缓轻松的音乐声,与此同时,一张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从扎马尾的小女孩和毛栗子头的少年,到二人青年时期同一所大学的毕业照,时间慢慢推移,中间变成了两人的单人照。
直到双方眼角生出了细纹的年纪,再次出现了双人照,所有宾客一齐欢呼。
最后一张照片,恰是不久前拍的,男人和女人脸上都有了岁月的痕迹,女人一直在笑着,男人的嘴角弧度未曾消减。
照片褪色,屏幕中央出现一行字——相识五十余载,相伴十年。
灯光再次亮起,连理瞧见顾雪娥抹泪的瞬间,自己的眼泪同样不受控制往外涌。
任岁岁被她突然的感性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挡在她身前,给她手中塞纸。
“什么情况?”任岁岁有点手足无措。
“我来吧。”傅衍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捏了块手帕。
顾文廷对任岁岁使眼色,携手退场,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傅衍之牵着连理到了秦家的玻璃花房里,天已寒凉,花园中没几个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他帮连理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并未追问她为何突然流泪伤心,而是望着暖房里冬只仍在盛放的山茶,娓娓讲述着顾雪娥和秦冠山的故事。
顾家和秦家、还有霍家是世交。顾雪娥和秦冠山自小青梅竹马,顾秦两家都十分中意这对年轻人。
变故发生在顾雪娥大学时期。
秦冠山交换去苏联,一去就是两年,再回来,顾雪娥身边多了个穷酸学生。
最让人猜不透的是,并非穷学生看顾雪娥家境殷实、样貌秀美穷追不舍,而是顾雪娥因不小心弄坏了那人的口琴,天天追在别人屁股后头要赔偿。
顾雪娥毕业后便和房英诚结了婚,婚后两年生下了顾文廷。
婚后二人携幼子住在学校的单元房,保姆来了都无处下脚。顾家只觉得亏待了自己女儿,出资在华清大附近置办了套别墅。
可心比天高的房英诚自觉处处气短,要强的性子让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又有岳家助力,没几年便升到了正教授。
华清大给教授的公寓是二层小洋楼,房英诚在拿到钥匙的第一天就把老母亲从乡下接了回来。
一个是养尊处优、自小有用人照顾的大小姐,一个是农村摆弄鸡鸭、操持农活的老太太,两人处处看不顺眼。
而房英诚的解决办法更是简单粗暴,看不惯就消失,直接搬到了实验室住。
夫妻俩的矛盾自此越来越大。
更别提后来女儿失踪一事,顾雪娥几年来被琐事耗得心如死灰,选择了离婚。
秦冠山在顾雪娥结婚后更是一直未曾婚娶,不知遭了家中多少骂。而在顾雪娥离婚后,他依然不主动,永远处在角落,默默陪伴守护。
还是在顾文廷的主动撮合下,这对阴差阳错几十年的青梅竹马重新走到了一起。
“可见感情这种事,全凭缘分。”傅衍之轻抚她脸颊,指腹蹭了蹭连理眼角染上薄红的肌肤,“乍见之欢也可久处生厌,而长久以来的陪伴才最见人心。”
男人轻叹,“告诉我念念,最近遇上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了,是不是跟我有关?”
连理情绪恢复了几分,她知道今晚是她失态,心中羞赧,开口时自觉带了些哄人的意味。
“是我不好。”她上前搂住傅衍之,脸颊靠在他胸膛上,软着声,“看雪娥姨她们俩的照片,又感动又难过,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忽然就哭了出来。”
肩膀处落下一只手掌,不轻不重拍了拍。
“别为我们的开始难过,念念。”傅衍之声音很轻,裹着客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断断续续,夹杂了一些含有别的意味的破碎感。
“那时候我必须拿到爷爷手里的股份,不能容许有半分失误。合同的事情虽出自我本意,但我也是真真切切喜欢你的。”
连理眼底又开始湿润,浓浓的雾气朦胧了视线,她闷声应答,将脑袋埋得更深。
身后忽然响起沙沙的落叶声,只见顾文廷推门进来,唇角微扬,满是揶揄的恣意,“赶紧回去,我妈要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我?”连理脸颊上的红晕未消散,迷迷糊糊跟了上去。
进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顾雪娥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
秦冠山站在她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里的深情暖意半点做不得假。
连理和他目光相接,微笑致意。
身前人让开,顾雪娥冲连理摆手,招呼她:“快来!”
Joanna立在一旁,双手捂脸,“又来了又来了,我姑保守节目了!”
顾雪娥笑着招呼连理坐下,把手上的相册递给她,指尖轻点一张照片,“你猜,这里头哪个是文廷、哪个是小衍?”
连理将视线移到相片上。
照片里一共三个人,一左一右两个小男孩均是刚上小学的年纪,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中央婴儿摇篮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躺在里面,闭着眼,嘴角却扬得高高的,似乎在做美梦。
两个男孩,一个面无表情、满脸不屑,就差拿鼻孔朝天,另一个笑容暖暖,眉眼弯弯。
连理目光在照片上扫了一圈,又抬眼打量片刻面前两位、已经长得与照片里完全找不出相似处的男人,莞尔一笑,点了点脸上带笑的那个。
“这个是衍之。”
Joanna当即气得跺脚,不忿道:“我就说了!人家是两口子,老婆怎么认不出来自己老公啊!”
顾文廷得意得摇头晃脑,“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啊!”
连理看向顾雪娥,“我猜对了吗?”
顾雪娥握着她的手,眼神里带了些惊讶,“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毕竟好多人会下意识以为笑着的那个才是文廷。
连理努嘴思考了几秒,红着脸回答:“我觉得衍之应该更喜欢小孩子。”
她这番回答可是戳中了在场长辈们催生的心,更何况夫妻俩都在,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连理脸红得要滴血。
傅衍之刚想替她解围,顾文廷站出来打圆场,“我不是不喜欢小孩,刚出生的小孩跟猴子一样,长大点我就喜欢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Joanna,“但是顾汐不行,长大了还是个黑皮猴。”
Joanna怒吼:“顾!文!廷!”
这俩人一闹,众人自然忘了连理。
连理头发扫到脸上,准备抬手挥开,才发现顾雪娥还握着她的手。
单人沙发上一直沉默的中年女子看着她们俩,冷不丁笑了起来,“你们看,她俩长得像不像?”
连理见顾雪娥登时变了脸色,那女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拍了拍嘴,“都怪我,喝懵了!”
顾雪娥瞪那人一眼,“我的好酒都进了你的肚子。”
女人摇晃酒杯,“看你小气的!等下次来给你带两瓶好酒,就是你家老秦别背后絮叨我。”
事情在三言两语间翻篇,连理也松了口气。
宴会到了结束的时刻,顾雪娥多喝了几杯,早早回去躺下,顾文廷和秦冠山送宾客离开。
连理在宴会结束前几分钟,被一个端着蛋糕的小女孩撞了一下,裙子上蹭了点奶油,正在卫生间处理。
顾文廷陪傅衍之在客厅里等,角落里Joanna还跟任岁岁大聊特聊娱乐圈八卦。
顾文廷眼珠子一骨碌。
“欸!”他拿手肘撞了下傅衍之,“你看Joanna怎么样?”
傅衍之侧目,“你什么意思?”
顾文廷振振有词:“你瞧啊,长相差不多,性格又活泼,跟你互补才好,你性子那么闷,连理性格也闷,找个活泼开朗的不是更好?”
身旁气压陡然下降,男人眯起狭长的眼眸,在他面上扫了个来回。
“你想说什么?”
“你俩不是签合同的吗……”
傅衍之恍然大悟,“在花房你听见了。”
顾文廷悻悻点头,“不就是点违约金吗,我出还不行?”
恰好这时连理从卫生间出来,傅衍之匆匆撂下一句:“管好你自己,我们两口子的事情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顾文廷还想再争取,可俩人已经上车走了。
待宾客散尽,顾文廷亲手关上大门,回到客厅,顾雪娥已经不在了,只有秦冠山自己在厨房煮解酒茶。
“秦叔,我妈在卧室?”
秦冠山点头,又微抬下巴示意他上楼,“好好安慰你妈,她今天……唉。”
从秦冠山手里接过茶水,顾文廷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顾雪娥并不在自己卧室,而是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空置卧房——为顾家失踪女儿准备的房间。
他敲门进去时,顾雪娥眼眶通红,俨然是哭过了一场。
“妈,喝多了?”顾文廷递上解酒茶。
顾雪娥剜他一眼,“还打趣上你妈了!胆大包天!”
顾文廷嬉皮笑脸在床边坐下,“就那么喜欢,干嘛不认个干亲?”
顾雪娥小声嘀咕,“人家妈还在呢,我凑上去算什么。倒是你!”她突然扭头,盯着顾文廷,“你平时挺讨人喜欢的,到小姑娘面前怎么就不行了?”
“我?”想明白顾雪娥话中深意后,顾文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开口,“妈……那是人衍之的老婆。”
顾雪娥冷哼,“就是你没出息,念念才成了衍之的老婆。”
“话不能这么说……”顾文廷脑袋里的血管突突的,“朋友妻……”
“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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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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