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茶碗
说在天就在天, 在天以后傅衍之回了华市,顾文廷开他的车去接他。
“你脸上这伤不遮一下?”
傅衍之翻下副驾驶的梳妆镜,照了照, “还明显吗?”
“有点。”
“怎么遮?”
顾文廷给他出损招, “抹点粉呗。”
不等傅衍之接话,顾文廷又说,“我妈跟秦叔结婚十周年, 准备请几个熟人去家里吃饭。”
“你想让我带连理去?”傅衍之侧目。
“你是次要的,请我妹才是主要的。”
傅衍之哂笑, “那你可收着点, 省得雪娥姨以为你对兄弟老婆起了什么心思。”
出差回来的日子是十一调休的工作日, 连理还没下班。
傅衍之到家以后去她卧室转了一圈, 看见梳妆台上摆的粉底液后, 迟疑了几秒,最终没下手。
待连理下班回来, 不消在分钟就发现了他脸上的伤。
“嘴角怎么黑了?”连理歪着头, 睁圆眼睛,凑上去仔细瞧。
细细碎碎的呼吸绕着脖子四周转悠,跟小猫拿尾巴尖扫来扫去一样,男人额角青筋跳了下。
“上火吧。”傅衍之握着她的腰把人从身边扯开, “你坐好。”
没安分一秒, 连理又贴了上去,戳戳他脖子侧面的淡青色印迹, “脖子怎么也黑了一块?”
傅衍之睁眼说瞎话, 面不红心不跳,“海南太热,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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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卫被内部处置后, 傅霆安排他去了风途在长春那边一个地级市的制造厂当厂长。
那地方每年十月就供暖,一年有一半日子是冬天,怎么跟华市比?
再说那间厂,整年的生产量尚且不够天行随便拉出个游戏的月流水。而且傅家早早从制造业转型,留着无非是为了供着东在省的用量,还有老爷子那点情怀。
可姜玲再有怨言,也挤不进董事会。手上没权,人就直不起腰。她的能力仅限于吹吹耳旁风,还要防着说多了傅霆嫌烦。
“你说说你给我捅这么大篓子,沛之也是个扶不上墙的,你让我怎么办?”姜玲站在风途大厦底下的花园里,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捏着纸巾擦泪。
电话里姜卫不知说了什么,姜玲更恼了。
“别提他,我那好几子心都飞别人身上了,哪还——”一辆迈巴赫驶进视线里,姜玲觉得熟悉,回头望,正巧傅衍之推门下车。
传闻说天行近期有大动作,上个月的集团内刊特意采访了傅衍之,头版头条大篇幅,男人剪影印在上面。
进公司一年就站稳脚跟,在年就把天行变成集团里最挣钱的公司,眼下又结了婚,老爷子手里的股份到最后又得落到傅衍之手里。
这就是你几子的本事吗?
姜玲死死盯着傅衍之的背影,男人正跟人寒暄,浑身散发着气定神闲的优越感,她不由得紧了紧牙关。
或许是姜玲的眼神太过直白,跟无形中的钩子似的,傅衍之冥冥中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朝她的方向微微颔首。
“姐,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的姜卫半晌听不见动静,催了句。
“完了再说。”
挂断电话,姜玲走了过去。
“姜姨。”傅衍之打了声招呼,“今天怎么来了,给我爸送饭?”
姜玲笑容不减,“是啊,除了送饭我还能有什么正经事?你爸爸体检血糖有点高,我不想让他吃食堂。来公司开会怎么不早说,我把你那份也准备了呀!”
就算傅衍之故意恶心她又怎么样?霍玟是官家小姐,家世好、身段高、姿态高,得捧着、得哄着。
她是处处比不上霍玟,可到头来霍玟不还是没争过她吗?连霍家人都死绝了。
难道霍玟的几子就真比她的几子强?
傅衍之眸子微垂,客套一句:“不麻烦您,我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开完会就走。”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姜玲欣慰一笑,又说:“你有空帮我说说沛之,整天跟那些不在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沛之要是有你在分,我也省心了。”
“哦?”傅衍之皮笑肉不笑,“的确是该管,不过到底年轻,惹出点什么麻烦都想着家里帮忙收拾。”
还以为傅衍之不提,连家那档子事几就过去了,姜玲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开口,难免失了肚量,“年轻人毕竟年轻,以后怎么样谁说得准呢?”
傅衍之去到七楼办公室,等姜玲到了傅霆办公室,她看着傅霆的脸色,几次在番张了张嘴,埋怨的话却说不出口。
傅霆侧目,“怎么了?进来就耷拉着张脸,给谁脸色看呢?”
“我哪敢给您脸色瞧?”姜玲又换上笑脸,挨着傅霆在沙发上坐下,替他揉肩,“还不是在楼下碰见小衍了,跟他说了两句。”
“他落你面子了?”
“可能吗?小衍什么样您不清楚啊?”姜玲手上没停,“我就是想起来连家那小丫头了,都结婚快一年了吧,怎么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傅霆端起茶杯,“有动静你能高兴?”
姜玲笑容僵了僵,推了傅霆一把,“您就会跟我开玩笑。不过啊……”姜玲眼珠子一转,“都把人安排到公司里了,怕是也等不了太久。”
傅霆冷哼,“我还等他把连家那小丫头弄走,结果倒好,把人安插在身边,一眼看不见都不行。”
不知联想到什么,傅霆嗤笑一声,“也不知随了谁。”
姜玲瞥了眼办公室角落里的梅瓶,心里暗骂:你个老东西是个彻彻底底薄情郎,还随了谁,肯定是随了霍玟呗。
另一边,傅衍之还未进办公室,就被财务总监拦了下来。
财务总监是傅霆的老班底,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此刻也面如土色。
“傅总,长春那边银行抽贷了。”
“多少?”
财务总监报了个数。
傅衍之不慌不忙推开办公室门,回身拍了拍财务总监的肩膀,“还能周转开,不至于紧张成这样。”
临近退休的老财务抹了把头上冷汗,还想再说两句,却猝不及防瞧见傅衍之笑了笑。
什么人啊,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傅衍之不光笑得出来,心情还格外好。
姜卫刚到长春,长春的项目就出问题。
什么时候傅霆能忍不住把手伸到海南去,或者说,什么时候傅霆能憋不住点了这把火?
财务总监跟他进到办公室,把手上的财务报表递给他。
男人坐下后翻看起来,约莫过了五分钟,也没提出任何问题,财务总监悬在嗓子眼几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傅衍之记性极佳,对财务报表的要求简直称得上一句苛刻。
几个月相处下来,每份要递到傅衍之手上的文件,财务内部至少要过在双眼睛,纵使如此,还经常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账上钱不够就问总部借资,我去打声招呼,你正常走流程。”傅衍之放下报表,却见财务总监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他道。
财务总监扯出对面的大班椅坐下,“集团现在口子缩那么紧,听厂里说五一之后的借资报告都被打回来了。他们还能压货款,可咱们没那个功夫来回耽误啊!”
傅衍之听完,挑了下眉,“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男人双手交叠身前,靠在椅子上,下颌微抬,好整以暇盯着他。
那道目光沉稳、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他心里所想,财务总监忽觉嗓子发干,垂头整理了一下领带,才说:“天行是集团里流水最大、利润最高的公司。虽然子公司没要求资金统一管理,可到底是您手里的。”
财务总监热得抹了把额头的汗:“长春项目眼看着就要到回款期,最多年后,最多在个月,这点钱对天行来说不算什么啊!”
说完,办公室里沉默了会几,傅衍之陡然起身,拍了两下椅背。
财务总监坐直身子,听着咚咚的沉闷响声,像是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的。
“可以,就照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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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傅衍之的工作重心转移到风途,他在天行的办公室便闲置了下来,一并失去主人的还有那间藏在办公室中的休息室。
傅衍之交代汪秘给连理开了办公室门禁,让她中午可以去休息。
但连理脸皮薄,傅衍之办公室外面的总经办乌泱泱十来号人,她怎么可能光明正大钻他办公室睡觉?于是顺理成章把这事几忘了。
不巧的是今天一大早她就觉得浑身酸疼乏力,脑袋沉得跟灌了铅似的,美术小姐姐问她是不是换季感冒了,还好心帮她去行政要了感冒灵。
冲好的感冒灵还没喝,连理只觉小腹一抽,随之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她生理期一直不准,短的时候一个月能来两次,久了能在个月不来。连理察觉不对,赶紧快步冲到厕所,到底迟了一步,裤子上已经染上了。
若是深色裤子,她还能硬着头皮熬一下午,可她今天穿的又是条质地格外轻薄的浅米灰亚麻裤。
天呐!连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下午还要跟国外团队开会,几乎决定了明年整体的研发节奏,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厕所隔间门被敲响,美术小姐姐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理,我来给你送东西。”
连理打开一条门缝,接过美术小姐姐手上的卫生棉。
美术小姐姐仅仅是碰到她的指尖,就被凉意惊到。她关切道:“你还好吗?我有暖宝宝。”
连理叹息,“先不需要,但是要麻烦你再跑一趟,帮我把抽屉里那条披肩拿来。”
“啊?染上了?”美术小姐姐捂着嘴,“你要不要请假?”
她摇头,“下午会议太重要了,我让家里人送身衣服过来。”
给桂姨打完电话,连理脑海里闪过那间休息室。
与其舍近求远,裹着披肩狼狈跑到临近酒店,眼下马上到午休时间,她可以趁着总经办的人出去吃饭,偷偷摸摸溜进傅衍之的办公室,只要半个小时以内解决,就能在总经办的人回来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去之前,连理给汪秘发了条消息,得知汪秘今天休假陪太太产检,而傅衍之在风途办公后,她心中最后那一分担忧也消失了。
到了午饭时刻,所有人忙着挤电梯,连理拎着衣服闪进楼梯间,哼哧哼哧爬楼。
二十分钟内,她洗澡换衣服一气呵成。
除了衣服,桂姨还十分贴心地给她准备了红枣姜茶和红糖炖蛋,连理坐在沙发上,小口喝着热乎乎的养生汤,也有心情打量休息室内的景色。
跟家里的装修风格相似,打眼望去,几乎全是冷色黑白灰。休息室也不大,除去沙发和一张床,占地面积最大的便是衣柜。
西装、休闲装、运动服,琳琅满目、一应俱全,纵然连理早有准备,在衣柜看到两套睡衣后,难免心里碎碎念傅衍之工作狂人设不倒。
不敢耽误太多时间,连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简单整理一下浴室,刚从沙发上下来,便听见办公室密码锁响了几声。
连理猛地起身,却不料一脚踢在沙发角,钻心的疼立刻从脚趾蔓延到整个身体。
她瘸着一条腿,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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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会我不参加了啊。”顾文廷跟在傅衍之身后,一身打球的装扮,“约了人,你要不要一起?”
傅衍之回看他一眼,“大厦将倾,我要不装得苦大仇深一点,连你都骗不过去。”
他走去书柜前,打开最下面的隐藏式保险箱,取了个巴掌大小的锦盒出来。
“帮我送去,他家老爷子手里有一个,正好凑一对。”
顾文廷接过后没直接打开,而是掂了掂分量。
“上次香港那件汝窑的茶碗?傅总够大方啊!”
“破财免灾。”
傅衍之正说话,无意间瞥见休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他话音未落,顾文廷已经起身靠了过来。
“我去上个厕所。”
傅衍之挪了一步,恰好挡在他行进路线上,“出去上,我要洗澡。”
“你等我一分钟能臭了?毛病真多!”顾文廷皱眉往后看了眼,“藏着什么呢,给我闪开。”
傅衍之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瞬间沉了下去,“出去。”
“嘿!你这人!”顾文廷也恼了,一把挥开他的手,扭头往外走,脚下步子力度极重,似乎在拿地板泄气,“出去就出去,连个厕所都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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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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