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城
回办公室后, 连理突然意识到,傅衍之和她经公司网络发送的所有消息都会被IT同事看到。
【嘀哩哩:完蛋了,要暴露了……】
傅衍之发来六个点。
连理又急又怕:【同事会不会把我当间谍, 表面上班, 背地里搜集他们摸鱼的证据。】
【F:咱们俩现在也在摸鱼,要不先举报我?】
连理被他逗得哧哧闷笑,一抬头, 皮蛋一张大脸陡然出现在眼前,她差点原地起跳。
“这样容易出人命的。”连理大喘气, “还算工伤。”
皮蛋沉默须臾, 冷冷开口,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谁!谁谈恋爱了!”美术小姐姐爆发出比挤到肖塬身边合照更强烈的欲望, “连理?小理谈恋爱有什么稀奇, 你谈恋爱才稀奇呢!”
连理脸颊微烫,羞赧点头, “刚、刚在一起。”
美术小姐姐追问她的恋爱细节, 提出问题的皮蛋反而沉默了。
“怎么了?”连理瞧他脸色不好。
皮蛋长相可以用凶神恶煞四个字形容,黑壮大汉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看得人心里发怵。
“怎么啦?”美术小姐姐哆嗦着,“有事儿您说话, 别不吭气。”
皮蛋双手撑在桌上, 俯下身,声音小到像蚊子哼哼, “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咱们部门要派人去瑞典常驻了!”
“瑞典?”连理和美术小姐姐异口同声惊呼。
连理慌了神,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都谁去、去多久?”
皮蛋摇头,“光知道要去,别的还没消息呢。不过……你以为你跑得了?”皮蛋指着美术小姐姐, 手指晃晃,方向一转,又指向连理,“你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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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不守舍熬到下班,连理登上电梯,运行后才发现坐错了方向,这是一台上行电梯。正值高峰期,她懒得再换,便挪到最角落站好。
电梯厢内的白炽灯光线被光滑无瑕的墙壁不断反射,明亮得刺眼。
数字跳动、变大,电梯上升的眩晕感让连理蜷紧手指,她甚至轻轻咬住唇内侧软肉来抵抗。
“叮——”门开了。
30层,总裁办。
连理半掀眼帘,看见来人也无过多反应,继续站在角落里。
汪秘先反应过来,“傅总,我刚想起秘书处还有会,我先回去了。”
被留下的顾文廷脚步一滞,试探开口:“要不我……坐下一趟?”
傅衍之收回视线,稳步迈进电梯,“一起吧。”
负二层图标被摁亮。
电梯下行,除去运行噪音,轿厢内再无一丝响动。顾文廷能清楚分辨出电梯滑轮细微的摩擦声,他收回长腿,缩在一边,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借着反光,他放肆打量这对地下恋的两口子,不禁眯起眼:这俩人是不是有病啊?
电梯在15层停了一下,门打开,守在最前头的任岁岁看清电梯里的情形后脚步迟疑了几秒。
三个人分别守着一个角落,呈等边三角形对峙着。
15层人不少,有看见傅衍之心生退意的,但更多人着急回家硬头皮挤上来,反正公司没规定不许跟老板坐一趟电梯。
任岁岁随人群走了进来,冲连理眨眼,连理似乎没接收到她的信号。
人一多就拥挤,傅衍之后撤半步,几乎贴着连理。
连理是在眼前光线突然变暗后才回神,男人身形高大,影子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密不透风。
太近了。
她有些喘不上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傅衍之的后腰,示意他离远一点。
可男人不知是会错意还是故意使坏,又往后退了退,这下真的贴在连理身上了。
电梯在8楼再次停下。
“连理!”外面人喊了一声,随后突破重重关卡,挤到连理身边。
韩想一路道歉、借过,累得喘粗气,不等站定,便着急忙慌问连理十一的安排。
连理下意识望向身前的男人,韩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马僵住。
“傅、傅总。”韩想紧张得差点儿给傅衍之鞠一躬,“傅总好。”
傅衍之微微颔首,未多言语,转过身背对他们。
韩想冲连理吐了下舌头,面色讪讪,不过很快恢复过来。
“连理,你十一打算去哪玩啊?”
连理视线下移,男孩胸口的工牌还没摘下,她不走心道:“还没想好,周边转转吧。”
韩想像被人点中笑穴一样,咯咯笑着说:“真是巧了!我朋友开了家咖啡农场,要不……”
顾文廷适时接腔,“去什么农场啊,闻马粪啊?”
“不是,”韩想先冲顾文廷打招呼,又说,“是那种室内动物园,羊驼、小兔子、荷兰猪,听他说女孩都挺喜欢的。”
任岁岁咦了一声,“羊驼?不就是草泥马?那玩意儿冲你吐口水,你躲都来不及躲!”
“好像是。”韩想喃喃,挠了挠头,“连理,你喜不喜欢爬山啊?”
连理语气平淡,“还好吧,好累。”
“真是巧了!我也嫌累!”韩想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我前两天发现你玩王者,加个好友啊!十一就在家里打打游戏,多好!”
“咳咳——”任岁岁猛地咳嗽起来。
韩想侧目,“最近天气是挺干的,岁岁你最好上下班戴口罩。欸,对了,连理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啊?坐地铁?”
“呃……”连理悄悄掀开眼皮看男人的反应,“地铁……吧。”
“真是巧了!我也坐地铁,咱们一块儿走啊!”
“巧什么巧!”任岁岁呵斥,“一会儿要跟我吃饭,你坐什么地铁啊!”
连理瑟缩一下,“好像是……”
“什么好像!”电梯到一层,任岁岁一把将韩想推出电梯,“节日快乐,好好玩啊!”
韩想还依依不舍举着手机,伸长脖子要跟连理加游戏好友,恰逢电梯门被好心人关上。
至此,电梯内只剩4个人。
任岁岁跟顾文廷相视一笑,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出声。
负二到了。
傅衍之长腿一迈,走出电梯,连理小碎步跟在他身后,顾文廷见状也要走,被任岁岁瞪了一眼。
“啧,有点眼色行不行?”任岁岁对这人哪哪都不满意,“人家两口子小别胜新婚,你凑什么热闹?”
顾文廷无奈摊手,“我车也停在那边,我不走过去还能飞过去吗?”
任岁岁眼珠子一转,“你开车了?”
“呃。”顾文廷被冷风吹得一激灵。
“挺好,给你送我回家的荣幸。”任岁岁一巴掌拍在他后背,用了十成力气,“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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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假日前夕的华市,交通情况已经不能用可怕二字形容。
庆幸禾苑令人咂舌的房价匹配了它优良的地段,车上的沉默没持续多久,他们便到了家,沉默也延续到了家里。
唯一的交集,是在等红灯的间隙,连理被冷风吹得头疼,伸手调整出风口的时候,和傅衍之的指节撞在了一起。
桂姨凭借女人灵敏的第六感,在两口子坐在饭桌上那一刻便察觉出苗头。
连理心神恍惚、食不知味。
她把一小块没刺的桂花鱼腹肉翻来覆去挑刺,结果在盘子里碎成肉渣,一点儿也夹不起来,牛肉羹勾了芡,差点把舌头烫掉。
桂姨忙给她递来冰水,连理将冰块含在嘴里,眼睛都红了,不知是烫的还是凉的。
她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吃了。
待嘴里的痛感缓和,阿姨们已收拾好卫生,傅衍之也从餐厅挪到客厅里。
客厅光线偏暗,男人似乎成了一抹阴影。
初具成猫体型的煤球卧在他手边,尾巴绕在身体上,蓬松的毛发掩盖了抽条期的尴尬。
很奇怪,煤球平日里她喂得多、陪玩也大多是她,可偏偏更喜欢傅衍之,甚至有几次趁她不注意溜出卧室,去挠傅衍之的房门。
连理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感觉恢复得差不多,她从冰箱取出桂姨给她准备好的水果——草莓被贴心地切成心形。
“吃点水果吧。”连理挨着傅衍之坐下,笑得甜美乖巧,好像电梯里给他甩脸色的是别人。
她极少剖析自己的内心,知道出差后心底那点微妙的不舒服,被她解读为事后诸葛亮。
近二十号人出国的方案不是小事,Phil没有拍脑门决策的权限,傅衍之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连理迷惑中甚至有丝不痛快。
他故意的?她不想用最恶毒的想法揣测傅衍之的态度,但这件事出现的时机太微妙,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还有了亲密接触。
傅衍之到底是对这段分离无所谓,还是……怕她知道后再次退却,不跟他上/床。
这种词连理说不出口,但她脸红红的,是气的。
“为什么这种事情我还要从别人嘴里听见?”
连理是泪失禁体质,最讨厌跟别人吵架,甚至不喜欢大声说话,她一边说话,一边猛吸气,像是要把泪吸回去。
傅衍之像初次看西洋画似的盯着她看了会儿。
忽然嘴上一甜,他往她嘴里塞了块水蜜桃。
“因为这生气?”傅衍之笑得肩膀发颤,“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连理拿拇指揩去唇角蹭到的水蜜桃甜汁,“你跟我算什么?你就是胡搅蛮缠。”她推他肩膀,没推动,显得很没气势,只能在言辞上找补,“别转移话题,为什么不跟我说?”
“冤枉啊!”傅衍之摊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眨眨眼睛,“今天下午。”
“你猜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连理瞪他,“我哪知道?”
“今天上午。”傅衍之装作伸懒腰,长臂一伸,将人搂进怀里,连理挣扎几下无果便放弃,“Phil上午来跟我说的,你们下午就知道了,消息还挺灵通。”
“这算夸奖吗?”连理声音还是闷的。
温热宽厚的手掌抚上她的发丝,傅衍之声音一如既往游刃有余,“你对天行的工作效率太乐观了。不说签证的难度,人员安全、房子、对接人,从出方案到真正离开至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下放心了吗?”
他偏过头看她,看得很专注,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男人眸底染上几分灯光的细碎斑点,像万花筒一样,让人目眩神迷。
“或者说,”傅衍之正了正神色,“你对我们俩的感情,不,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
连理脸颊烧红,推开他,“我可没说。”
手腕被攥住,男人声音沉了下去,“那你先解释一下,电梯里给你献殷勤的小男孩又是哪位?”
“同事,没了。”
连理不懂他从哪看出韩想对她献殷勤,但她没直说。
研一那年有个同学,忘了叫什么,连着一个月给她带早饭。任岁岁说人想追她,她的回答是,他也要吃饭,顺路帮我买了,我又不是没给钱。
任岁岁至今喝完酒还会拿这件事嘲笑她。
她选择把傅衍之接下来的话堵回去。
傅衍之舔了下嘴唇,还能品出水蜜桃的味道。
“明天去江城,我先收拾东西。”连理打算逃开。
她并非突然起意去江城,连译那些事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除非彻底弄清楚,否则便再无停歇的机会。
她给的借口是连译有些东西留在那边,意外的是,傅衍之愿意陪她一起。
在傅奶奶问他们十一安排时,傅衍之用短期度假敷衍过去,奶奶默认为这次旅行是度蜜月,喜出望外,连连称好。
傅衍之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连理越走越快,临近房门的时候,几乎跑了起来,却碍于身高差距,被人轻易追上,抵在门上。
嘴唇还没压下来,一旁书房的门把手忽然降了下来,两人当即分开,警示的目光盯着那扇门。那种恐慌,如同独自一人走在深夜的森林里,忽然身旁有人跟你搭话。
房门打开,屋里走出一个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的大男孩。
傅沛之揉着眼,在指缝间瞄了两人一眼,问:“哥,还有饭吗?”
他被傅衍之用一份速冻饺子打发了,甚至不是桂姨亲手包的,吃完,就被连人带铺盖扔进另一套房子。
“要想出国总不能四级都考不过吧。”傅衍之冷眼瞧他,“不想让人家看不起你,自己先要活出个样子。”
傅沛之睡得额发翘起,原本肤色就白,被刺了两句后更是白里透红。
“跟只傻鹅似的。”傅衍之轻嗤一声,留背影给他独自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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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