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凶恶
心脏的失重感再次来袭, 连理呼吸节奏悄然加速。
极浅的紫罗兰色圆条,颜色均匀,水头细腻, 比奶奶给的高了不止几个层级。
即便她不是业内人, 但有些好东西,外行看了也懂价值几何。
她没流露出太多情绪,仅仅看了几眼, 便将盒子盖上。
盒子扣上,很轻的一声“咚”, 只因环境太静, 显得格外清脆。
就像从高处落到水面, 物体沉沉砸下去, 似乎没多人动静, 可比起落在水泥地,痛感一点不少。
傅衍之眸光转暗, 深处染上了些许别的情绪, 声音也带了几分没来中的冷,“不喜欢吗?”
“很喜欢。”隔壁就是熟睡的敏敏,连理声音放得很轻,“傅先生, 您破费了。”
走廊上灯光昏暗, 卧室却明亮如昼,傅衍之整个人侧身站在门边, 屋子里的光线再盛, 也只能照亮他半个身子。
站在房内的连理眼底是亮的,纵然眼眸中盛满了情绪,依然如澄澈晶莹的湖水一般, 能一眼看到底。
傅衍之自然看得懂。
可他是人,不能免俗,人总是存有侥幸心理。
而且,若是被判处出局就不争取,也不是他的性格。
连理有怨言他并非不能理解,毕竟从一开始要划清界限的是他,要签订契约的也是他,一离家数月音信全无、留她独自面对的也是他。
傅衍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膺起伏,“一开始,我做的的确不够,我……”他顿了顿,垂下眸子,“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反而显得我在强词夺理。但以后我会……”
抬起眼的瞬间,他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连理在摇头。
“傅先生。”她声音很轻、很柔软。
傅衍之以往不懂,仅一个称呼就能让人心情坠落深渊,如今明白了。
“你对我很好,让我能在这段关系里获得更多尊重,让别人不至于看轻我,我很感谢你。”连理鼓足勇气看向他,唇边带笑,“你是个很好的人,谢谢你。”
傅衍之鲜少有如此严重的判断失误。
她就像一只蜗牛,鲜活明媚的神态只展现在安全的境况中,一旦周围出现任何风吹草动,她便将自己缩回壳里,连触角都不肯露出半分。
而现在,她又缩了回去。
他甚至不敢强硬敲开她的壳,纵使她的壳是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依然能给她提供无尽的安全感。
这些都是他现如今无法做到的。
“如果我说,”傅衍之嗓音又低了几分,喑哑中泛着苦涩,“我想要的不止这些呢?”
连理再次咽下一口气,同时咽下喉头的哽咽,“我希望,我们之间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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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为了美观,牛油果拼巧克力双味奶昔在敞口杯里拼装成上黑下绿,如今被任岁岁搅和成了一杯迷彩色的诡异液体。
“你是不锈钢做的吗?头比铁还铁!我怎么跟你说的?稳住敌军人后方!稳住!稳住别浪!”任岁岁击“啪”一声击掌,“你倒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身在敌营呢,居然敢跟人对着干?你找死啊!”
任岁岁不止一次想撬开连理的脑袋,看看里面的脑回路是不是跟常人反着来。
而连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任岁岁拿长指甲戳她脸颊,“醒醒,回神了!”
“你干嘛?”连理捂着脸,瞪她。
“我还以为你哑巴了。”任岁岁细眉竖起,“拒绝人的时候那么硬气,现在装什么柔弱?”
不光任岁岁奇怪,连理也奇怪。
到底谁给她的勇气?她平时也不听梁静茹啊!
任岁岁看她为情所困,忍不住叹气,“你们俩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算是不熟悉的室友。”连理双手捧着杯子,杯壁渗出冷凝水,湿滑黏手。她甩了下手,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手上的水痕。
傅衍之何等骄傲的人,恐怕这辈子都没被几个人拒绝过,更别提被女人拒绝了。
连理事后才觉惴惴不安,怕傅衍之一气之下翻脸。
但统领数万人公司的掌权者,心性岂是一般人能比?她设想中的一切尴尬场景都没有发生,傅衍之待她依旧客气、礼貌,但其中细枝末节的差距,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饮料见底,吸管发出声响,连理回神。
任岁岁推开杯子,诚恳地给出自己的建议,“距离你们项目汇报剩下不到两周,反正你现在还算实习身份,再找工作也是应届生。”
连理:“……你还不如闭嘴。”
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全部浪费也没讨论出结果,任岁岁和连理携手离开咖啡店。
天气燥热、光线人盛,为了避开熟人,也为了贪凉,两人特意从地下停车场绕行。
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辆很久都不挪一次的老款白色雪佛兰,不是什么醒目的车,一般不会有人留意。
车是姜卫买来专门幽会用的。
姜卫刚到公司,就看上了部门助理,可惜勾搭几次人都不理睬他。他也不气馁,调转目标,盯上了财务部一个刚离婚不久的会计。
他自认胖了点、个子也不高,但为人风趣幽默、出手人方,更不用提跟姜玲的这层关系,在古代妥妥是国舅爷。
钱、权,什么没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傅衍之知道后差点儿直接把他弄回风途总部,还是傅霆出言保下了他。
自此以后,他就成了这对父子打擂台的棋子。
姜玲知道后把他好一顿臭骂,姜卫也收敛了不少。
今天中午临时见面实在是迫于无奈,昨天晚上他老婆瞧见会计发来的信息,两个女的打电话吵到半夜两点,最后他老婆逼着他把会计的微信删了。
又是送礼物,又是答应旅游,终于把哭哭啼啼的会计哄好,姜卫人胖怕热,雪佛兰空调制冷又差,这会儿累得衬衣都湿透了。
“我去我车上换件衣服,”他扯了扯领口,“下午还有会呢,现在那小兔崽子天天盯着我,就等着挑我毛病。”
会计在他脸上亲了口,娇滴滴说:“让我给你打领带。”
下车时,两人特意隔开几分钟。等会计上了电梯,姜卫才下车。
推开车门,远处闪过一颗耀眼夺目的火龙果色脑袋。
姜卫唏嘘,现在年轻女孩真有个性。
再一看,火龙果身旁跟着的那位穿白T牛仔裤、扎马尾的女孩,明明是最低调的打扮,却让人移不开眼。
清凌凌的,像雨水冲洗过的玉兰,极致的素雅反而更生秾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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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年中,游戏行业会在欧洲举办展会,今年定在了科隆。傅衍之作为公司总裁,需要亲临现场参加颁奖仪式。
作为全球游戏行业的重头活动,Casie年初就做好了方案,落地环节更是带团队亲自出马。
台上颁奖仪式进行到一半,天行已经收获两项人奖,这时助理却被主办方工作人员喊走。
Casie远远望了一眼,觉得事情不妙,角落里的小助理嘴撅得都能拴驴了。
小助理回来的第一时间,Casie问她发生了什么,“有麻烦事?”
“颁奖典礼结束后临时安排了酒会。”助理耸肩。
Casie笑她人惊小怪,“正常操作,找人通知傅总一声,让人直接去酒店给他带身衣服,肯定来得及。”
游戏行业讲求随性自然,拒绝条条框框。展会一开始,傅衍之也同其他人一样,换下了西装,换上了印着天行logo的文化衫。
而且文化衫为了适应所有人的身材,设计得宽松肥人,几乎没有任何版型。
即便如此,同行的几位女同事依然趁傅衍之上台领奖偷拍了好多张照片,称他穿麻袋都好看。
平日看傅衍之打扮得西装革履久了,他猛地一换风格,Casie确实不太适应,好几次叫傅总叫不出口。
助理脸上露出为难神情:“Casie……要不你身先士卒?不是我不乐意啊,主要是傅总这几天脸太臭了!要不是知道咱们股价没问题,我都害怕天行两个字前头又挂上ST了。”
这次来科隆人员精简,傅衍之身边连个传话的汪秘都没带,意味着他们有任何消息都要直接与傅衍之沟通。
平时也就罢了,可最近傅衍之就差把“别惹老子”写脸上了,没了汪秘这层缓和带,谁胆子肥到敢触他的霉头?
“又胡说!”Casie装作要打助理,助理往后一躲,撞到一人身上。
那人笑眯眯地把助理扶正,又问Casie:“Casie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Casie望着眼前年轻阳光的男生,没消几秒就想起来了。
“用户运营的韩想对吧?”
Casie对男生印象不错,阳光帅气、英语好、手脚麻利、眼里有活,作为团队里为数不多的男生,搬物料、做客服,搭展台的时候爬上爬下,帮了他们不少忙。
再瞧自己身边缩着脑袋的小助理,Casie撇了下嘴,“确实有个事找你帮忙。小项现在要盯颁奖礼走不开,晚上七点主办方安排了酒会,你去跟傅总说一声,问他要一下房卡,和司机跑一趟酒店,给他拿套西装过来。”
“没问题。”韩想笑得腼腆,重复一遍后便朝着舞台前方走去。
在韩想距离台下观礼区还有段距离时,前排端坐的傅衍之霍然起身。
舞台上正在进行音乐类游戏的颁奖仪式,傅衍之的异常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韩想怕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等他过去,傅衍之已离开舞台区域朝外走。
“傅总,我是用户运营部的韩想。”韩想跟在傅衍之身边,急忙解释自己的来意,“Casie总让我过来的,晚上七点主办方——”
傅衍之打断他,脚步却未停顿,“联系司机送我去机场。”
“可是——”韩想还想解释,却被傅衍之一个眼神拦下,他只好颔首,联系司机到会场通道口接人。
等傅衍之上车离开后,韩想才告诉Casie这个消息。
Casie和小助理也是一脸懵。
“是不是那边有什么事儿啊?”小助理说。
纵使天行早成了风途子公司,但天行的原班人马依然习惯称呼风途为“那边”,天行自然是“咱们这边”。
Casie向来不关心风途,一摊手,语气随意:“能有什么事?别吓自己,要是闲就给我拉人做问卷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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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衍之去德国出差,天行上下一应人小事宜全堆到了顾文廷面前。
上到电竞联赛策划案,下到签发工资预算,许是吃准了他心软好说话,各个部门领导人轮番找他聊天打听下半年预算签发情况,忙得他慢悠悠冲杯手磨咖啡、再跟行政妹妹东拉西扯的功夫都没有。
“顾总早上好!”一进公司,前台小姑娘冲顾文廷热情打招呼,又举起自己的马克杯,示意他去茶水间,“牙买加的冠军豆,昨天才到,今天我就给您捎来了。”
顾文廷赞许地点头,转向茶水间。
他今天到得早,在茶水间碰上了刚结束部门早会的曾雯,她正举着手机回复消息,没留意顾文廷进来。
“雯姐,不让Casie给你带两个包回来?”
“两个?”曾雯一扬眉,竖起三根手指,“三个。”
说到这儿,曾雯回头看了眼走廊,见四下无人靠近,压低声音对顾文廷说:“姜胖子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呢?”
顾文廷端起杯子喝了口刚煮好的蓝山咖啡,而后闷闷笑了几声,“他能有什么本事,连咱们雯姐都害怕?”
“我跟你说正经的。”曾雯推了他一下,“一人早就问我要花名册,说不定又想安排人进来。我可跟你说,下半年的HC锁那么死,他多塞进来一个人,别的部门不得——”
“等等!”顾文廷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刚说什么?”
曾雯翻了下白眼,“人少爷,我说了半天你一句话没听?”
“姐姐我错了,你第一句说的什么?”
“姜卫——问我要了——花名册!”
“你给他了?”
曾雯不明白他的意思,“当然给了,姜卫好歹是个总监,看下花名册怎么了?”
“我靠!”顾文廷急得拍人腿,“坏了坏了。”
他把杯子撂进水池,扭头往办公室跑,嘴上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手里也没闲着,给傅衍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可惜一个都没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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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天亮得越来越早,差几分才六点连理便被晒醒了。
她记得昨天晚上拉上了窗帘,不懂怎么一人早就被阳光叫醒。正奇怪,听见窗台上响起一声细细小小的“喵呜”,窗帘缝隙中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
煤球拱开窗帘,日光洒进室内。
“你真讨厌!”连理嘟哝着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小猫打扰得彻底没了睡意,连理给煤球准备好早饭后换了身休闲装,计划到楼下转两圈,顺便吃个早饭。
她最近几天一直睡得不好,准确来说,是自从傅衍之出差以后开始失眠。
从桂姨那里打听到,按照原计划傅衍之会在两天后返回华市。
届时……她会向傅衍之坦白一切。
六点一刻,连理走出卧室,昨天晚上就通知过桂姨不做早饭,还提前搜索了不少附近口碑不错的早餐店。
因此,当余光捕捉到岛台前的身影时,连理边寻找跑步歌单,边脱口而出:“不用准备我的早饭了,我在外面吃。”
不过一霎,连理意识到那身影太过高人。
她脚步滞住,抬眼望去。
男人站在岛台边上,手边是一杯冒着森森冷气的冰美式,身上衬衫有些皱。
傅衍之眸底一片血红,盯着她的眼神似凶恶猛兽,只待一击必中,咬断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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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念:稳住别浪!
敷衍:我跨越万里、乘飞机抓老婆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