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短兵 “他能用双手把我抱起来,你行吗……
丛一踩这一脚, 用了蛮大的力气,在黑色的亮面皮鞋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也因为突如其来被踩了这么一脚,文时以皱了下眉, 但没哼出声。
放电?
她到底是哪得出的结论?
他什么时候对女人放电了?
踩完,也发泄完,丛一一句话都不想再跟文时以说, 转身就想要走,又几乎在同时被他拽住。
“你在说什么?”文时以根本不明白。
“放开!”丛一用力甩开,见甩不掉,又踩了他一脚, 一把挣脱,抬腿就走。
其实,伦敦那边的工作行程是要到下周的, 但先是丛一挂掉他的电话不肯回消息, 后又是听说她要来方璐馨的场子,他就是不放心,所以才各种加班熬夜,压缩工作流程着急赶回来。
一个小时前,他才刚刚落地, 家都没回, 衣服也没换, 直接开车亲自过来接她。
等来的是,她发了好大脾气。
他一时半会,确实没反应过来。
明明他飞英国前一晚,他们还在床上照常进行着脱敏训练,出去一趟,她又翻脸不认人。
眼见着丛一从他跟前离开, 上了自己的车,用力关上了车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文时以实在不清楚状况。
文紫嘉没办法,原原本本地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文时以,只是她的重点都放在了刚刚丛一的神气上,并没有意识到她情绪上的变化。
文时以全程沉默着听完,隐隐皱了下眉,但到底并没说什么。
他们之间的事,他不想给家里人带来任何心理上的负担。
“今天要不要回家?”
“不回了,一会儿喻衍洲来接我,我们直接回去了。”文紫嘉摇摇头,“大哥,你伦敦那边的工作结束了?怎么回来这么早?”
文时以没解释,多嘱咐了文紫嘉两句,也上车离开了。
“一一走啦?”这会儿罗意璇也出来了,看了看远处扬尘而去的车,“时以哥来接她了?”
“嗯,接倒是来接了,但大嫂没和大哥走,怎么感觉怪怪的?”
“可能......有些话没办法真的放在明面上交流吧。”罗意璇看着远处已经消失的车影,心事重重的模样。
“璇姐姐,你怎么也怪怪的?”文紫嘉彻底懵了。
“好啦,再等等,等等你老公也来了,接你回家。”
四月的京城昼夜温差还是很大,从四合院开回文家这一路,夕阳彻底在天边消散,晚风刮起来,凉飕飕的。
丛一还是不太适应,毕竟港岛的春天总是暖洋洋的。
这一路,她喷嚏打个不停,却只以为是着凉了。
把车一脚油门停进了地库,丛一从车上下来,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踩着那双粉色的尖头高跟鞋,飞快的咚咚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库。
从电梯一路上来,丛一走得飞速。
她要立刻收拾东西,要回港岛,再也不想看见文时以了。
脾气一上来,她根本也想不了什么其他。
一件件衣服丢进行李箱,本来蜷缩在沙发上正在打滚的camellia见有人回来,跳下去,直奔丛一,寻寻觅觅地在她脚边磨蹭,想要被摸摸。
只可惜丛一根本不睬它。
约莫着三两分钟的样子,文时以也跟上来了。
进来看到卧室内凌乱的场景,头疼得很。
“别收了!”他先是猛地合上了丛一的行李,阻止了她的动作。
丛一被拦住,火气蹭蹭往上冒,转头看着文时以,一言不发,情绪都写在了那双精致漂亮的眼睛里。
两人的手交叠着放在行李箱边缘,文时以压着她,叫她不能动弹。
大概有十几秒,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他想让她稍微冷静一些。
“你刚才说,我对......对女人放电,从来没有的事。”
见着她情绪缓和,文时以才开始正式解释他们之间的问题。
“是吗?那就是你很有魅力喽,一个两个都想嫁给你?”
丛一被气得口不择言,她是真没想到,参加个珠宝展,她跟过关斩将一样,先是前未婚妻,后又是倾慕者的。
但其实,这些,都不是最最最让她难过的。
真正让她情绪有所起伏的,是那些平白无故生出的非预期的情感,是她错误的感知与事实真相的错位不相符。
“你在说什么呀?”文时以被她乱七八糟的话给问到语塞。
他有时候,真的是跟不太上她的思路,哪怕他已经尽可能地想要做到完美,可她好像永远不能满意。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得更好。
更何况,论起过去,他再怎么也比不过她轰轰烈烈,闹得满港岛风雨的爱情吧。
她是忘了她在伦敦时,她那些疯狂的举动,又明目张胆地为别的男人崩溃的种种了吗?
为了能提前赶回来,他已经连着熬了两天大夜,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他只睡了三小时,就连刚刚回来的飞机上也在处理工作。
他虽然忍着没有表现出来,但他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疲惫再所难免。
但就算疲惫,他还是努力耐下性子。
“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及时调整改正。”
他认真思考了半天,甚至回味了她情绪转变之际的每一个细节,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对所有事都进行理性分析,然后量化做针对处理。
无论是工作,还是婚姻。
他没有感情这个概念。
他在低头,在哄着她。
但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不是做得不好,是做得太好。
让她有了一种,其实对他而言,是谁都行,是谁他都能做到这个份儿上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这样想挺双标,挺矫情,挺不可理喻的。
当初要死要活不嫁给文时以的是她,明摆着谈条件说好只做人前好好夫妻的是她,现在文时以事事周全,抓不到半天错处,她反倒追问起这些有的没的了。
可是,她就是想知道。
很想知道。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对我这么有耐心,这么好,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做了你太太?”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目光执拗,像是不得到一个答案便不肯罢休。
但文时以并没有听明白她话里的含义,也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可讨论的空间和余地。
她是她没错,但也是他太太,两者之间并不冲突,他因为什么身份对她好,在他看来根本没有区别。
“这有什么区别吗?”
这一刻,文时以的疲惫、不解达到了顶峰,他还是拽着丛一的手腕并没有松开,眼色恳切,又像是不甘心,缓缓地又吐了句。
“丛一,我不太明白你。”
他的这句回答,彻底幻灭了丛一最后的一丝期待。
喻晨曦说得是真的,她想的也一点都没错,对他而言,其实任何一个家世相当的女人做了他的妻子,他都会负责,会照顾,会做好一切。
曾经的期待成真,可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她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偏差,现在,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了这样的要求和期盼。
一定是在京城的这些天,她太依赖他,太粘着他,所以习惯了。
一定是这样的。
他继续拿她当做联姻伙伴,她怎么能跑偏有其他的相法呢?
各种各样的情绪挤占在心里,她有些熬不住,控制不住地发抖了两下。
紧接着,她又开始打喷嚏,眼睛里,鼻子里的痒感加重,咳了两下后眼泪也跟着掉出来,是一种不适的生理性泪水。
从刚刚下午出门就不舒服,现在严重了些。
“你没事吧?”
瞧着她这个样子,文时以也顾不得跟她继续争执,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却被她躲掉。
“你出去,让我冷静一会儿。”
她不想搞得太难看,毕竟文时以见过她太多次情绪失控的样子,就是因为见过了她的柔软,她的不堪,并且用太多的温柔包裹了她,她才会有这样强烈的依赖和眷恋。
她在脱轨的边缘,但是他却始终没忘记理智和联姻的事实。
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去调整,去好好静下来重新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可惜,文时以听到了她的话,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手。
他是担心她会发作起来,一个人遭不住。
“放开!”她重复。
依然不奏效后,她调高了音调,拼命地甩开。
“放手!”
用了好大的力气,文时以被她甩开,手腕刚好磕碰在身后的柜台边缘。
是他受过伤的左手,刚刚慌乱之下,他没顾上。
他左手的旧伤相当严重,几乎是使不上力气的,所以才这么容易就被她挣脱开。
他习惯在左手腕上绑减压绷带,再叠戴一块手表遮盖住。
她这样一来,左手磕在了桌沿上,碰到了表盘和他手腕接触的地方。
疼痛感瞬间爬上神经,表盘上的玻璃也被磕碎,出现了细小的缺角。
文时以下意识皱了下眉,还好有那块表挡着,疼痛还能忍受。
只是这一下,发出了不小的动静,连带着桌沿上摆着的小花瓶也被碰倒,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炸得粉碎,里面的黛安娜玫瑰七零八落,水渍蔓延得到处都是。
怕她炸起来的玻璃碎片伤到,他忍着疼的同时还不忘拉开她。
一地狼藉。
camellia胆子小,原本就有点被两人的争吵吓到,这一下彻底害怕了,从两人身边猛地钻进了床底,喵了两声躲了起来。
她看见了他被触及旧伤痛苦的神色,那几秒里有些后悔,甚至下意识伸出了关切的手,却又在抬起来胳膊那一瞬瑟缩回去。
此时此刻,她太混乱也太矛盾了。
呼吸有些紊乱,她自己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她抗拒他的接近,盯着地面上四散的玻璃水花,沉默了片刻又开口。
“你不出去,我出去。”
说完,她跨过了那些玻璃碎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整个三楼静静悄悄。
文时以站在原地,这一次,没有阻拦。
她需要时间,他也一样。
需要时间想一想,想一想她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腕上的刺痛渐渐消失,他抬手看了一眼,星空表盘上多了残缺的一角玻璃面。
他深吸了口气,烦乱地将手表摘了下来,随便丢在一边。
一时间,疲惫,难捱,心烦意乱占据了他的全部脑海。
逐渐安静下来,camellia才从床底小心地探出脑袋,试探着,很小声地叫了下。
文时以低下头,看见圆滚滚毛茸茸的小脑袋微微发抖,又努力调整了口气状态蹲下身,朝着床下的camellia喊了两声。
“camellia,出来吧,没什么事,别怕。”
在文时以几番呼唤下,瑟缩的小猫才终于愿意从床下爬出来,然后钻进了的文时以的怀里,开始了委屈地呜咽。
“没事的,没事的,好了,别怕,爸爸和妈妈没吵架,妈妈也没有凶camellia,只是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点,不是故意的。”
他努力安抚着怀里的小猫,好一会儿才成功。
把camellia哄好,文时以一个人站在露台。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迎面吹来的风凉飕飕的,让疲惫和困意侵占的身体被迫苏醒。
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调整自己态度和情绪千百次。
他习惯了这样,不会轻易崩盘。
就这样,他不肯休息,在露台上站了好久好久。
这期间,他一直反复思考着她的话,直到他确保自己彻底冷静淡定下来后,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刚从浴室出来,乔湛的电话进来了。
“老板,我一直跟着太太,她没回港岛,从家里出来回了趟京郊别墅,然后......然后开车去了半糖废墟。”
听到乔湛的话,文时以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她生气归生气,跑到半糖做什么?
半糖废墟是京城最出名的酒吧,旗下涵盖的业务种类之丰富,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瞠目结舌,自然消费也是相当高,在那,基本没有花钱享受不到的服务。
圈子里有不少公子哥儿爱去,只可惜常去的名声都不会太好。
比如喻衍洲在收心和文紫嘉前就是半糖的常客。
她好好的突然跑去半糖,显然是故意的。
人声鼎沸的繁华城中心,灯红酒绿的包厢里。
夜晚,迷醉的狂欢,纵情的男女集聚在此,以各种肆意的方式享受宝贵的入夜时光。
锈蚀的齿轮吊灯在挑高的水泥穹顶下轻轻摇晃,光束扫过剥落成地图纹路的焦糖色墙漆,墙体的裂缝里嵌着一些方糖碎块,像被时间舔舐过的纪念碑。丛一选的这件包厢导台是由半融化的透明玻璃砖砌成,内部封存着晒干的橙皮、肉桂卷和发皱的玫瑰花瓣——调酒师敲击台面时,那些标本便随着基酒的漩涡不时地轻轻震颤。
两杯调制烈酒下肚,丛一有些轻微的晕眩感。
因为他的那句烈酒伤身,她已经有两个月没碰过烈性酒精了。
今日猛然这么一灌,身体有些排异反应,她出了不少汗,意识有些涣散,抹了下唇,润上面艳丽的红被抹开,有种接吻后口红花掉的既视感。
醉意朦胧里,她的思绪开始飘忽。
前一秒,她浑身香汗地刚倒在陪侍的酒吧男模怀里。
后一秒,包厢的门被推开。
她努力抬眼看去,其实并没太看清他的脸。
只是男人灰蓝色的眸子格外亮。
此刻,正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