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穷冬 乖宝宝
文时以说得相当直接, 灰蓝色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地等候她的回答。
那碗面放置在他们中间,已经彻底地变冷, 表面那层油花已经有了轻微凝结的迹象,看上去食欲瞬间被降到最低。
丛一大概是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很多想法从她脑海里掠过。
只不过, 很乱,没有什么逻辑和道理,她也理不清楚。
对于文时以说出这句话,她也没多震惊。
“你还没洗澡呢。”
“现在去洗。”
文时以欣然接受了她的那一点点小要求, 起身准备往浴室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或者,你不介意的话, 和我一起, 再洗一次?”
男人绕身后忽然开口,丛一背对着他,清楚地听见了他的请求。
一个有点过分,但是又让她有点心动到不想拒绝的请求。
她努力抬眼,看向眼前依旧平稳自持的男人, 试图努力解读他几秒。
但很可惜, 解读失败, 无果。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继续坐在原处。
“那你过来,抱着我去。”
请求得到了允准,文时以极淡地笑了下,折回去, 重新站在丛一面前,朝着她微微弯下腰。
她嗅到了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下一秒,她展开双臂很熟练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待她准备好,他单手抱起她稳稳地走向浴室。
热气升腾的空间内,他强势缠吻住她的舌尖,将她整个人吻得快要窒息。
长久湿润的一个吻。
那是他们自相识以来,他吻得最凶最用力的一次。
不带着任何情绪,只带着原始的欲望。
在浴室折腾了一大圈,回到床上的时候,丛一已经是筋疲力尽。
她始终缠绕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漂亮的凤眼盯着他,脑子忽然闪过某个念头,脱口而出:“你和你前妻,这样过吗?”
她又开始乱称呼起来。
怎么就和她解释不明白了呢?
是前未婚妻,不是前妻......
她偏偏总是这样叫。
见文时以不肯回答,丛一又伸手去剐蹭了一下他的脸颊,碰到了一些青涩的胡茬,委屈兮兮地微微皱了下眉。
“瞧着你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
她挑衅道。
他依旧没有理会她,也不说话,只是用行动发泄着不满。
刚刚在浴室丛一的体力已经损耗了太多,现在只能是任由文时以抱着,吻着,躺在床上仰面看向天花板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困意和疲惫开始突然侵袭,这样的时候往事总是扰动。
她强制压下去,觉得自己这次一定可以成功。
被点燃欲望的男人沉溺在她怀里,她在热情回应和某种逃避中挣扎,逐渐失去神志,理智模糊。
她生得太漂亮,身体每一寸肌肤都是每年砸了成千上百万娇养出来的,在灯光下白得令人眼晕。
就算是他们是联姻,就算他们只是名义上没有感情的夫妻,该行驶的权利总归是要的。
是她说的,满足他,各个层面的满足他。
她既然这样大方地提出来了,那他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一切都进行得格外顺利,直到感受到某种异样。
闭着眼的女人陡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那些杂乱又模糊的碎片朝着她袭来,全然驱散了渴望和专注,她无法再投入也无法再继续。
她尝试着推开他,几次他都以为她只是不能适应有些害羞,并没有停止。
她开始克制不住地流泪,像是被触及了某些隐晦痛处,伏在他肩头,全身剧烈地颤抖,话语声也隐隐带了哭腔。
“停......停下来,不要,不要继续了。”
一边说,她一边乱抓了几下他的背和肩,她的指甲又长又复杂,上面的每一颗钻的切割面都锋利得很,一不小心,就把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肉给刮破,瞬时留下一道又一道明显的红痕。
尖锐的痛觉以及拼命的推搡让迷惘中的男人逐渐清醒过来。
混沌中,他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不解,同时也渗透着不安。
他看得出她的抗拒,也看得出她的不安。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些情绪到底是从何而来。
和之前在飞机上时,一模一样。
所有的水到渠成,顺其自然的一切都被迫停止了下来。
文时以见她一副情绪激动要哭了的模样,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将她整个人求捞起来,抱在怀里帮着她顺气后,长久又沉默地凝望了她好一会儿。
最终丢下一句。
“你是只能接受你前男友碰你吗?”
除了为了让她死心,刻意揭破Vinay有新欢那一夜以外,文时以几乎从不会在丛一面前主动提及她的初恋。
他知道那是她隐晦又不希望被人揭开的陈年旧伤,非不得已她不提他不问。
但此时此刻,他再也忍不了也按耐不住了。
他有种被随意戏耍了的感觉。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打算一辈子都为了她宝贵的前任守身如玉吗?
没有要求她一定要和他进展这么快,可是她挑起来的火。
是她信誓旦旦在车上和他夸下海口的。
现在又这样,算什么?
看着他上钩失控很好玩?
他也不清楚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明明刚刚,他能感受到她的欢愉的。
可又在他马上想要继续的时候,她却硬是要推开他,很疯狂很抗拒,让他完全没办法安抚的那种。
他没有用强的意思,失了兴趣。
她既然这么不乐意,就算了。
这种事,除非双方都乐意,否则也没什么意思。
这次,长个记性就好。
没有得到回答,甚至没有得到一个眼神,她始终不肯望向他,也不理会他的沟通和交流。
这样做,文时以瞬间连问下去的那点欲望都没有了,独身重新回到了浴室。
没多久,哗哗的流水传进耳朵。
听起来,格外讽刺。
丛一仰面躺着,眼角的泪滚落下来。
她摸索着抽了两张床头的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流。
连衣服也懒得再换了,头发湿透。
她侧过身,猛地拽过被子将自己裹紧,按捺住发抖的身体,不吭一声地闭上眼。
热气升腾蔓延,文时以不顾一切地发泄着。
满脑子都是刚刚在这间浴室发生的画面。
满脑子都是她。
他莫名烦躁。
以及,有很强的挫败感。
把他当做合作伙伴,拿各种方面满足他为条件筹码的是她。
欲拒还迎,管杀不管埋的还是她。
还是说对她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得随着她心意来。
她一时兴起就随意勾着他,不愿意了就可以连理由都不给他一个,踹开他,犹豫一下都不会。
他的感受,他的心情,在她那里,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
水流开到最大,还是冷水。
从头浇灌到脚,那种冰冷足以让人瞬间头脑清醒。
更足以浇灭他对她涌起的种种心思。
文时以用受过伤的手扶着自己,不断重复着。
直到结束一切,他从收拾妥当出来才发现床上躺着的人连头发也没吹,衣服也没穿,便裹着被子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是睡着了没有,呼吸匀称,只是双眼有哭红过的痕迹。
暂时,他不想和她再交流。
他放任自己也有脾气一个晚上。
但落在行动上,他还是担心这样湿着头发睡下,她第二天会不舒服,才在伦敦养好了一点点的身体,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他找了一条干毛巾尽可能地把她散落在的枕头上的头发给擦干,费了不少时间,他确很有耐心,不肯敷衍一点。
之后又在她床头放了杯热水,他坐在床边,看着始终闭紧双眼,任由他摆弄的人儿,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一晚,文时以没有在躺到丛一身侧。
他们连续许多晚的同床共枕在今夜就此中断。
卧室的一角还有一张贵妃榻,文时以选择在那里休息。
灯熄灭了,跨年夜刚过,新年伊始,别墅外偶尔能听到遥远的烟花声响,只是那些光亮被厚重的窗帘布遮挡,透不进来。
那些热闹,那些欢喜,于这座承载着她太多太多悲伤崩溃以及难堪回忆的山顶别墅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一般。
她永远困在这,灵魂也困在这。
同样,文时以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他原以为她很好懂,其实不然。
她时常用烈酒麻痹自己,时常从光彩照人骤然坠落得破碎不堪,时常给他惊喜和主动贴近的错觉,又在他欣然接受时迅速抽身,收回所有。
长这么打,整个京城,没人敢这么对他。
艰难地入睡。
可实在是太过勉强,哪怕睡着了也睡不踏实。
大概是夜里三四点钟,文时以又睁开眼。
本能地往床上寻觅了一眼,却没看见她。
他下意识呼唤她的名字,但也没有回音。
心头一紧,文时以赶紧掀开被子起身,在卧室里找了两圈无果后,拉开窗帘,他在阳台上看见了她纤弱孤单的背影。
光线很暗,把她整个人勾勒得模模糊糊,站在寒风中摇曳,像是随时都会被着很暗和冰冻给瞬时吞噬一般。
不知为何,他的心落寞了一瞬。
他站在她背后不远处,顿住脚,看着她,想开口的那一刻又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又或者,此时此刻,是他们之间少有的平静、和谐、不存在半点的试探、考量、刺伤,以及纠缠不清的利益。
无事发生,共存在同一时空里,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下了他们。
他看着她背影的这一秒。
这一秒。
这一秒,惊天动地。
这一秒,震耳欲聋。
深刻地撞击在他的心脏上。
阴天了,漆黑的夜里完全看不到任何月光。
她站在那,站在一团黑暗里,明明已经冷得发抖,却固执着站在原地,明明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却头也不肯回一下。
不知道看什么,目光却始终在搜寻着,漫无目的。
大概是过了几分钟的样子,开始下雨。
又过了几分钟,雨丝变成了雨滴,又从雨滴成了雨珠,一点一点砸落在没有封闭的栏杆上。
烟花停了,元旦佳节褪去了新年的光环,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
一个和无数黑夜一样,孤寂空荡的夜晚。
雨声交叠,阳台上望下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山上凋敝的树色和远处夜雨朦胧中的霓虹璀璨。
有冷风吹来。
丛一被侵扰,稍微摸了摸自己冰冷的双臂,然后她熄灭了指尖的那支烟,又不动声色地丢在了烟蒂。
那一点猩红,迅速消失。
她依旧没回头,只是在雨色夜色交叠中,淡淡地开口。
“抱歉,今晚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