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穷冬 Jellybean/她一个人的……
/夹心小软糖
屋内有悠扬的古典乐音, 那是丛一洗了澡出来时随手拨弄放进去的一张黑胶。
音乐声夹杂着文时以刚刚的话传到丛一耳朵里,清清楚楚。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不错,没想到他还是看破了。
缠绵着时候她脑子里倒也没想着谁, 但确是因为回味起了从前与Vinay温存之时的那些难言的感觉,一时勾起情欲,乱来了一把。
但这一吻追根溯源, 是他先挑的头。
他自愿的,可不能全怪她。
没有继续下去的打算,对于他刚刚说的话,丛一也没什么想回应的。
管天管地, 还要管她心里怎么想?
松开挂在他脖颈上的双手,丛一不再去看他,欲从他身下离开。
“放开我, 我困了。”
“别松手。”文时以不答应, 双臂拦着不许她溜走。
丛一隐隐皱了下眉,心里不满但手上动作诚实,她倒是想看看文时以还有什么花样。
她老老实实地圈住他的脖颈,下一秒他便用没有受过伤的右手抚着她的肩膀将她从榻子上捞了起来,然后顺着一路摸到她的腿弯把她单手抱起。
他走得很稳, 一如那个狼狈的雪夜,
贴近他坚实的胸膛时可以听见沉闷的心跳声。
他左手有伤, 没办法双手用力,不过单手也足以将她轻松地推举起来。
这个动作往往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才行,好在这两次丛一都很配合,牢牢地圈住他的脖子,乖巧地贴在他胸膛前。
他抱着她走回卧室。
按照通俗的逻辑,接下来发生的事可想而知, 丛一心跳猛地加速,强压抑着某种恐惧盯着文时以。
但还没等她把警戒线拉起来,文时以便将她放在床上,替她拉来被子盖好。
“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参加婚礼吗?”文时以说得正经,全然不同于刚刚在榻子上与她缠吻时的情态和口气。
丛一松了口气,没再细琢磨,蜷缩进被子里,很快闭上眼,连句晚安都没留下,多少有点吃完就跑的没良心样儿。
文时以习惯了她的情绪来去自如,变化飞速,敛了敛神色并无不满,只是离开卧室前,帮她点燃了床头的香薰。
她最喜欢最适应的味道,野浆果与树莓。
又顺手拿起遥控器帮她把遮光窗帘放了下来,抬眼确认空调的温度。
把一切都调整妥当后,他起身准备离开。
往卧室外的方向走去,没走两步文时以停下来折返回床边。
卧室迎合了整座庄园的欧式古堡风,色调稍显暗沉,尤其是主灯熄灭后,匹配上暗色绒布窗帘和雕花的木质床头显得更古板更肃穆。
丛一安静地躺在床上,拥着纯色的丝绸质地软被已经合上眼。
她最沉静最安然的样子,永远是在睡下休息时。
打着卷的黑发铺陈在枕头上,那双凤眼哪怕紧闭着也有十分好看的弧度,整个人安静松弛。幽微的香薰烛火光落在她的脸上,她乖乖地躺在那,活像个听话的睡美人。
只是今天躺得匆忙,也可能是太过紧张。
她手腕上的那条丝绸发带没有摘下来。
文时以重新在她床边,犹豫了三两秒,伸手帮她拆掉了那条绸缎。
碰到她手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她抖了一下,卷翘的双睫也跟着轻微地忽闪了两下。
他知道,她清醒得很。
他动作很小心,拆下来丝绸的瞬间那条割腕留下来的伤疤裸露出来。
她不像他,对自己的伤处总是反应过度,羞辱见人。
只是,他这动作没有背书,她还是有点不适应。
漂亮的腕骨,白皙的皮肤,那样一条七八厘米的长疤实在过于扎眼,颜色之深足以想象得到那一刻的她应该是下了必死的狠心。
怕是当时血流如注,伤口深可见骨。
膝盖上的伤她主动展示给他看过,手腕这条他是第一次见。
讶异是有的,但谈不上什么太大的视觉冲击。
他只是在想,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痛。
痛到能让她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文时以又凝神看了几秒,继而用拇指摸了下,动作特别特别轻。
哪怕这已是陈年旧伤,可他还是不敢用力。
像是稍微一碰,她还会疼一样。
丛一虽然闭着眼,但文时以的动作她都能一一感受得到。
他拆开了裹着她旧伤的绸缎,摸了摸她的伤口。
这一系列的举动用意不明,却让她心上痒痒的。
就在她以为文时以准备离开之时,她感受到了额间忽如其来的温热。
紧接着,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以及飘忽而至的鼻息落在她耳畔。
“晚安。”
结束了这个温柔的额头吻,文时以起身离开,贴心地替她关上了卧室门。
听到门被关上,丛倏然睁开眼,仰望着天花板。
加速的心跳慢慢缓和下来。从被子下伸出手,她看了看那道刚刚被他抚摸过的疤。
又重又深,时隔三年多依然那么扎眼。
整个房间飘荡着野浆果的甜香,她习惯于在这样甜腻的味道里入睡。
不再去想文时以的用意,那个很轻的晚安吻也逐渐隐匿进渐渐沉睡的感官里。
这一晚,她睡得还算安稳。
在Sephora这,丛一也不便睡到中午再起来,在家怎么逍遥任性都无所谓,在外面她绝不许有人瞧了丛家的笑话。
早餐是非常地道传统的英伦早茶,煎蛋和香肠的火候掌握得极好,送到餐桌上时,黄澄澄的蛋心还在轻微地晃动,一边搭配着的圣女果被烤得外皮微焦,混杂在焗英氏豆和蘑菇片里,整个餐盘的颜色看起来很是美观协调。
丛一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每一样,又喝了半杯加奶的英伦红茶,对这顿早餐很是满意。
相比之下,文时以吃得便简单得多,他的惯例,一块培根香肠全麦三明治,再配一杯热美式。
Sephora一家都是非常虔诚的天主教信徒,每周末是她们雷打不动去礼拜的日子。加上老公爵也就是文时以血缘上的外公去世后,Sephora和现任丈夫很少再涉足贵族圈,几乎不再参与任何对外活动,不出现在公共视线内。
大家慢慢也都知道了她的性子和态度,有宴席或者晚会一般只是礼貌性送来请帖。
刚好这次赶上文时以带着丛一赴约,代为把礼物送上,也算是全了礼数。
参加旧爱的婚礼,当然要盛装出席。
这与第一次上门见Sephora又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礼服倒是好解决,但在珠宝的选择上丛一有点犯难。
昨日的装扮可以放弃旁的装饰,今日的万万不行。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喊人送来一套她在伦敦放置收藏的珠宝,文时以敲门进来,手里拿了一只非常精致的丝绒匣子。
“这什么?”
“打开看看。”
丛一照做,掀开匣子的瞬间,里面装着的那顶紫色冠冕曝露在浓郁的阳光下,光线照耀在切割精细的宝石表面,霎时折射出潋滟晃眼的光彩。
丛一下意识侧头回避了强光,回过神仔细看了看认出了这顶王冠的来历。
二十岁那年她受邀参加过一场巴黎的名媛舞会,能出席这场舞会的人身份财富自然是不必说,其中不乏很多欧洲王室成员。
她与Vinay便是在这场舞会相识。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占据大C位的那位公主佩戴得便是这顶紫水晶王冠。
“你哪找来的?”丛一有点不可置信。
“妈妈的东西,她让送给你的,说到时候我们的婚礼她不能飞到国内参加,算是提前送我们的新婚礼物。”
水晶不算是贵重的宝石,但这顶王冠的价值和珍贵程度绝不是能以价格作为衡量的。
这是王室的东西,百年流传下来,妥妥的古董。
没想到,这顶王冠,竟然是Sephora的。
从小到大丛一也算是见遍了国内外的奇珍异宝,一般般的彩色石头很难入得了她的眼,但这顶紫水晶冠冕她属实是喜欢。
而且,Sephora这是送给她了,以后这宝贝玩意可就是她的了。这回港岛,可不得叫沈希雅那女人羡慕得鼻子都给气歪!
匣子内铺着绵软的绒布,她小心地将那顶王冠掂在手里。
颗颗鸽子蛋大小的紫水晶体颜色浓郁到了极致,阳光轻易地穿透晶体本身,肉眼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每一块椭圆形的晶体周围都镶嵌着一圈满钻,整个冠冕目测下来至少放了大几十颗颜色干净的白钻。
“送我了?”丛一思忖着,带着拷问又和文时以确认了一下。
“还要把妈妈请来和你当面确认一下?”
“不用。”丛一拿着王冠,又严谨地和文时以确认道:“不过你也知道,现在送我属于婚前财产,不受婚姻法保护的哦。”
丛一半开玩笑地同文时以扯了句,文时以识趣地点头,温柔地笑了笑。
其实何止这顶王冠是婚前财产,那辆挂着以她生日为号的两地车牌的“黑王”,聘礼里那些数不清的奇珍异宝现在都悉数归于丛一名下。
她也从全然瞧不上,觉得文时以土豪作风,到慢慢觉得这男人有点意思,品味还能救一救。
她坐在梳妆台前,头发刚刚造型师已经为她弄好。
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鱼尾礼服是她最喜欢的丝绒质地,搭配的披肩刚刚好是深紫色的,与这顶王冠简直是绝配。
礼服的体量不大,拖地的范围也很小,彰显气质的同时又不会过分张扬抢了今日婚礼两位主角的风头。
丛一凝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又抬眼看了看文时以。
“那就劳烦文先生把我戴上吧。”
文时以温柔地目光顺着镜面落在她身上,按照她说的,亲手为她戴上了这顶紫色的王冠。
她的皮肤很好,是白里透着血色的那种好,干净透亮,完全不会被头顶这顶大体量的紫色宝贝压住,打眼看过去,反而是她娇俏的脸蛋更吸睛,冷艳高贵的气质与头上浓郁深重的紫色尤为相称。
文时以为她戴好,双手搭落在她肩膀处,凝神看了镜中人一会儿,缓缓笑了笑。
“我很漂亮吧!”丛一高傲地抬了抬下巴,不是在问他答案,而是在等他赞同。
“特别漂亮。”文时以完全真诚地回答。
丛一得到了期待中的回复心满意足地起身抬手递到了文时以面前,“那我们就出发吧。”
婚礼选定在城郊的一处古堡酒店,从庄园过去并不算太远。
丛一同文时以坐在后座,面上看着相当平静,与飘雪夜那晚的焦灼紧张判若两人。
文时以余光偶尔看向她,瞧着她一副神色如常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她刻意伪装。
这座古堡酒店丛一在大学的时候来过。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是过来参加Vinay朋友的婚礼。
丛一挽着文时以上了渡车,沿路开过马场和湖泊,眼前的景致与记忆里模糊的碎片逐渐吻合。
她记得他们曾说好,以后英国的这场婚礼也要在这里举办。
一转眼,他和别人践行了当年的诺言。
伦敦城郊土地没有那么紧张,这一片保留了不少古堡庄园,前前后后连缀着十几个聚集在此的中世纪古老村落,经过精心修复后,几乎完整地保留了历史原貌,整个周边的建筑还包括古教堂,酒窖,和一些私人酒庄葡萄园。
私密隐蔽性很好,又僻静舒适,是西欧不少上流社会显贵选择度假和举办宴会酒席的绝佳地点。
今天婚礼选定的是最西角的古堡酒店,场地定在古堡内的Borgo San Felice庄园。
婚礼现场布置得漂亮且十分有格调,没下渡车就已经能看见沿路铺就的白玫瑰,完全自然又简约的风格。
仪式还没开始,宾客们都还在各自房间休息。
丛一随着文时以到了他们的房间,站在敞开的窗子边,可以看见整个村落的全貌。
古堡前后的村落都盛产葡萄,虽然现在已不是采摘季,但留在地下酒窖的那些陈年美酒正是品味的好时候。
婚礼的主人很贴心地在每个房间留了美酒,还配备了精致的点心。
“我记得那边还有个高尔夫球场。”丛一站在窗前,背对着文时以悠悠地开口:“你高尔夫技术好吗?”
“还可以。”文时以不敢太夸口。
事实上,他有过一次一杆进洞。
在他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也是元旦。
全家人在京郊的酒庄度假。那一年他从Harvard毕业,在华尔街的投行初出茅庐,四面受敌,同时又开始接手一部分家族生意,有连着两三年的时间,平均下来他每天休息的时间甚至不足六小时。
那天爷爷和父亲有意考验,为他即将带来的新的一岁出了更多难题。
他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思忖,面上如常。
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挥杆打了完美一球。
他那天唯一的一杆。
文兆锡大为高兴,依照惯例,当天给文时以的球童和整个高尔夫球场的工作人员发出去了大几十万的红包。
其实文时以一点也不喜欢打高尔夫,他时常在心里厌弃这种运动却又不得不流连于高尔夫球场交谈生意,与形形色色的人不停地推拉。
这让他觉得膈应,觉得无趣。
而且这项运动在心里早就被他打上了服从性训练的标签,同念书,娶妻,接受家里生意性质一样。
那是长辈们需要他做好的事,这样的性质就注定了他无法真的喜欢上这项运动。
所以除了必要谈生意,圈子里无论谁喊他过去随便玩玩他都是拒绝的。
“回国有空一起。”丛一收回向外远视的目光转而望向文时以,随口这样一说。
“休息下吧,一会儿婚礼就要开始了。”文时以没答应,换了话题。
宾客陆续如约而至,整个古堡都依照着婚礼的主风格装饰成了纯白色,装饰的鲜花全部采用了新鲜的白玫瑰和香水百合,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纯净的白色海洋。
挽着文时以,丛一从房间出来一路走到了婚礼现场。
这中间,她没有做任何心理建设,她自认自己应当是毫无波澜的。
她不需要为见一个已经有新欢的旧爱做任何思想准备。
一如既往,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直视前往,昂首阔步地迈在阶梯上。
文时以察觉身边人的表情微变化并未说什么。
其实他能感受到,她大概在故意较劲儿。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当下那一秒,丛一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强烈抖动了一下。
透过Vinay的神情,她无比确认,他也并非毫无波澜。
对视的那一瞬,彼此心理都应当是都很清楚,在这样的场合以新的身份重逢,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是不知道,他是在惋惜惊讶,还是在担心她是不是一会儿会砸了他的场子。
沉默片刻后,是文时以主动开得口。
他将手里那张请柬放在桌上,收回手时顺便轻轻安抚了一下丛一,转而礼貌客气地对面前的新人致以祝福。
“Sorry, my mom couldn't make it today because she had something to do, so my fiancée and I came to wish you a happy wedding!”
(抱歉,我母亲今日有事未能到场,我和我未婚妻前来,祝你们新婚快乐!)
听到文时以口中讲出未婚妻时,Vinay的神色变了变,大概是震惊,顺势看向丛一却并未说什么,伸手接过了他们递来的新婚礼物。
“Hope you like the gifts we brought. Wishing you a happy marriage!”
(希望你们喜欢我们带来的礼物,新婚快乐!)
丛一完全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娇俏的脸上看不见半点神色起伏,笑着与眼前旧爱新欢祝贺。
客气也客气过了,寒暄也寒暄完了,丛一极快地收回目光,挽住文时以的手臂走入宾客席。
落在下来后,丛一松开手,垂眸盯着阶梯地毯上的某块暗色花纹出神了有几秒,很快便调整好。
文时以坐在她身旁,刻意不去看她或者是观察她的反应。
他知道,丛一希望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要多给予她眼神和关心。
丛一安安静静地坐着,头顶的紫水晶王冠被阳光穿过折射出一抹淡紫色的流光溢彩。
她的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左手上依旧缠绕着无论什么装束都会搭配的发带,用以遮蔽那些丑陋的过往和疼痛。
她不吭一声地坐着,很久,很久。
大概太专注了,连婚礼开始她都没意识到,只看到眼前的景致更迭。
她的视线永远是向上走的,目光反复流转在白玫瑰打造的梦幻海洋里,应接不暇的白中,一对新人挽手走在满天纷飞的花雨里,脸上满是笑意。
似乎大家都在欢呼,虚微的声音时远时近,她怎么也听不太真切。
她明明身处其中,却有一种被从中剥离的感觉。
热闹嘈杂里,她感觉自己被越推越远。
在被推到某一个点时,她被困在了原地。
好多回忆忽如其来地朝着她涌现,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预感很差,这几年的日子过去,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程度已经变得越来越差。
她无法确认自己在任何时刻会不会遭遇那些躯体焦灼的困扰。
眼前的新人从远处走来,洁白的头纱下金发碧眼的女人幸福地笑着。
脑海中忽然闪烁起了一切模糊的碎片,丛一强压制着小幅度摇了摇头企图恢复模糊的视线,可等她再看向远处身着白纱的女人时,那件漂亮的鱼尾纱上多了一片鲜红的血迹。
她猛然惊惧,不可置信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那片红又忽然神奇地消失。
三年前,冰冷浴缸里满是她温血的画面乍现。
痛苦的,甜蜜的,如此种种回忆的碎片交叠着在她脑海里翻滚起来。
呼吸骤然变得困难起来,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扣进皮肉里。
她强忍,不让自己抖得明显。
可当她重新看向那些画面的主人公时,强忍失败。
她没来由地回想了更多的过往。
他们在舞会跳得那支舞,在西区看的某一场戏,他为她亲手做的早餐。
日夜缠绵,浓情热吻......
好多好多。
在极端痛苦和极端甜蜜之间来回翻滚,她不受控制,像是一条快溺死却挣扎不上岸的鱼。
气促,头晕,所有不适的症状开始朝着她袭来。
没有任何预兆。
漂亮的眼睛里开始起了水雾,她依旧努力着,模糊地向远看去。
这些年住在心里的人依旧如当年舞会初见那般意气风发,笑起来时,梨涡浮现,温柔清隽。
此时此刻,他在亲吻她的新娘。
欢呼声愈演愈烈,像是要把这座沉睡中的古堡叫醒一般。
华丽的裙纱,夺目璀璨的冠冕,娇艳欲滴的手捧花,一切的一切如同爱丽丝仙境般展现在眼前。
这些她都无数次憧憬过。
现在于她而言,却仿佛身处无间地狱。
她知道,她的成瘾性焦虑导致的惊恐又开始发作了。
剧烈的躯体化让她有些失控,哪怕她已经用尽全力在克制。
身边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扰动,文时以循声看向她。
“你怎么了?”
下一秒,他温热的手紧紧攥住了她。
有了强有力的支撑,她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丛一。”
他低声重复着她的名字,手上更用力,企图把眼前女人从某种束缚里拉扯出来。
她的手被他包裹住,那种温热贴着皮肤传进来。
她微微张开嘴,获取更多的氧气,又将视线抽离回来放置在文时以身上。
朦胧中,丛一看见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眼眶升温,水雾涌现得更多更厚重,快要盖住所有视线。
她开始颤抖着求救。
“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