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14弱小可怜又无助……
空气里有清淡的檀木香味,跟江伊嘉身上的酒味一对比,就显得她这生活确实非常不健康。
梁家逸站起身,倒没有要就她晚归这件事责备的意思,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语气:“现在就睡。”
他这个态度,倒让江伊嘉没法对他表达什么不满情绪。
就像是寻常关心妻子的体贴丈夫,不论是提醒她早点回家,还是联系不上时直接派司机去接。
一切都顺理成章。
江伊嘉揉揉眉心,为避免以后经常出现这种情况,在他进卧室之前,还是开口:“以后不用这样等我的,到时间你先睡就行。”
她本来还想说,他们又不是睡同一张床,也不存在作息不一致会互相影响的问题,没必要互相等的。
但又怕梁家逸误会什么,所以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梁家逸回了下身,淡道:“没事。但还是尽量不要这么晚回,不安全。”
“……”
得,白说。
“哪有什么不安全的…”
江伊嘉试图再次反驳,马上想起茶茶之前跟她说的,他们梁家曾经就有人被绑架过的事。
“算了,洗洗睡吧。”
“那你平时都几点睡啊?”
江伊嘉又叫住他。
梁家逸:“十点半。”
“?”
江伊嘉小学毕业后就没这么早上过床,忍不住评价道:“这也太
早了,你比我爷爷作息还健康。”
梁家逸摘下眼镜,“作息健康点没什么不好。”
他又往卧室走了,江伊嘉一脸无语,在他身后白了一眼。
没记错的话,梁家逸也就比她大三岁吧。
这种作息时间、生活态度、说话方式,怎么像是提前步入老年人行列了。
她爷爷对梁家逸评价如此之高不是没有原因的。
江伊嘉甚至在想,江济康说不定是故意的,就没想着给她找个老公,而是想给她找个年轻的爷爷好继续管着她。
没想到就在江伊嘉背后朝他递白眼的时候,梁家逸又回头了。
她阴阳怪气的鬼表情就这么被他看到。
江伊嘉别开头,尴尬地揉了揉眼睛,苍白地假装自己刚才是眼睛不舒服。
梁家逸看她一眼,眼神就好像在说:看吧,熬夜去酒吧确实很影响健康。
片刻,他平声道:“后天是周六,阿姨早上会过来,正好把衣帽间布置出来,然后把你的行李也归置一下,现在这样堆着太乱了。”
“哦,好…”
-
梁家逸也没想到,昨天还以为一切正常的婚后生活,今天就有了些不对劲的苗头。
为着他刚领完婚书就去沪市出差的事,他还特意提前了些下班,打算抽出时间跟江伊嘉多相处。
傍晚回到公寓,才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人虽然不在,东西却到处都是。
储物间原本摆放整齐的纸箱被拆开好几个,胡乱堆放在房间门口。
沙发上也散落着几条裙子和外套,四五双款式不同的高跟鞋东倒西歪地摆在门口。
想到一进家门时的画面,整洁惯了的梁家逸微微皱眉。
他作息也一向规律,上一次凌晨才睡觉好像还是两年前,刚回国接管万泰的时候。
那时集团要处理的事务太多,不得不熬夜加班。
生物钟使然,好不容易等到江伊嘉安全归家,他回卧室躺下没多久就睡着。
只是,过了一会儿,又毫无预兆地被吵醒。
隔着房间门,梁家逸听到主卫方向传来的音乐和唱歌声。
音乐很有节奏感,旋律甚至有点洗脑。
梁家逸伸手开了盏夜灯,从床头拿起眼镜戴上,不由想起今年他们跟两家老人在深城吃饭那次,江伊嘉开车从他面前经过时,车上震天响的音乐声。
他和这位新婚太太的爱好和习惯还真是天差地别。
这套公寓原本就他独住,让人装修之前,梁家逸也没设想过未来有天会有人跟他在这同住的可能性。
因此墙壁、房门等都没有做特别的隔音处理。
梁家逸坐起身,片刻后,脑子里仿佛都是外面浴室传来的鼓点声。
他揉揉太阳穴,下床,开门出去。
“I‘mjustdoingwhatwe'retold.
I~feelsomethingsowrong——”
走到主卫门口时,他听到江伊嘉愉悦的歌声,最后一句还唱破音了。
“……”
梁家逸先去餐厅岛台,给自己接了杯温水。
再一回头,看见江伊嘉湿漉漉的头发披垂在肩侧,全身上下就裹了条粉色的浴巾。
四目对视,空气中回荡着明显的尴尬气息。
“伊嘉。”
梁家逸原本想提醒她注意一下衣着,但也是夜太深,少眠加上被吵醒的缘故,他思维也不似平日清晰。
转念一想,他们已经是夫妻,江伊嘉现在也是在自己家,不需要有衣着仪表上的规范。
只是两人还没发生实质的关系,深夜乍看见自己惯常居住的空间里多了个只裹着浴巾的女孩,难免有些恍惚。
江伊嘉目光也有躲闪,看见他在,火速又回到浴室,披了件毛绒面料的浴袍出来。
“呃…你还没睡啊。”
梁家逸目不斜视,看着她,委婉道:“公寓里的房间门不是特别隔音。”
刚洗完澡,女孩脸颊上有淡淡一层红晕,头上尚未擦干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盈在锁骨间。
“啊…”
江伊嘉小声,看似挺乖巧的态度:“抱歉,我不知道,那以后我晚上洗澡把音乐放小声点。”
她缓慢走向餐厅,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江伊嘉也没想到梁家逸还在外面,刚哼着歌从浴室出来时,看到不远处冷幽幽一个人影,着实也被吓了一跳。
刚拧开瓶盖,又听到旁边清淡的男声。
“晚上喝冰水对身体不好,尽量还是多喝热水。”
“……”
随后,主卧的房门再次被关上。
江伊嘉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灌下去半瓶冰水。
世界终于清静。
-
“伊嘉你都不知道!昨晚之后,你们夫妻恩爱的状况已经都传开了。”
隔天中午江伊嘉去工作室,茶茶就拉着她说个不停。
大概情况就是,昨晚的寿星孔铮其实跟梁家逸并没有什么直接交集,倒是家里公司跟万泰有过生意上的往来。
所以梁家逸助理那通电话是直接打到孔铮他爸那里的,再通过他爸转达给他。
虽然对梁家逸来说,也就是给助理打个电话而已,但江伊嘉仍然觉得有点夸张了。
昨晚的聚会上人很多,八卦传播速度无比之快。
“…恩爱个屁啊。”
江伊嘉听着茶茶转述的昨晚大家针对她的八卦内容,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如果夫妻感情好的表现是像长辈或者老师一样催你早点回家、早点睡觉,提醒你多喝热水、别去酒吧、洗澡的时候音乐声音放小点、房间里东西都整理好,那我跟他确实是情比金坚。”
茶茶瞠目结舌,“不是吧,昨晚他那么火急火燎把你接回去,就说了些这?”
江伊嘉瞥她一眼,给她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对了,说个正事,我今天来的路上做了个重大决定。”
茶茶和旁边正对着电脑写邮件的吴思婕都看向她,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江伊嘉清清嗓子,“我打算,开始学点儿粤语。”
茶茶:“?”
“就这?”
吴思婕笑了:“大学的时候我们就说要教你说,你当时可一点都不愿意学,还告诉我们俩,学好普通话,走遍天下都不怕。”
江伊嘉懒得解释。
大学的时候这俩人确实要教她来着,但是她每学一句,她们就说她讲的不标准。
有次在家开party唱歌,她唱了一首勤学苦练精心准备的粤语版‘海阔天空’,发音还遭到两个人的无情嘲笑。
江小公主学东西或者做事都是很需要被认可和夸奖的。
留比如刚上小学的时候,她家里人给她找了很多一对一的家教,试图为她培养艺术方面的爱好,但最后她感兴趣并且坚持下来的只有美术。
其中一大原因就是教美术的年轻女老师人美嘴甜,她在本子上画个简笔画小兔子都能被变着法夸奖半天。
而教她小提琴的老师,一直板着脸纠正她的姿势;教她下棋的老师,三两步就把她的棋子全都吃光。
江伊嘉说:“现在这不是更需要吗。昨天聚会上好多人讲话我都听不懂,不出意外我应该就在港岛定居了,老是让别人迁就我也不行。”
还有上回,她去跟梁家逸亲戚们吃饭,有些年纪大的长辈压根不会说普通话,她听不大懂,全程只能点头微笑。
江伊嘉想了想,“先教我几句基本的,初学者求精不求多,最好是能听起来跟你们本地人差不多。”
最后,她决定先学“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江伊嘉”“抱歉,我不会讲粤语”这三句简单的。
打个招呼应该够用,实用性很强,而且前后逻辑衔接完美。
吴思婕和茶茶两人教了她n遍之后,一整天的时间,江伊嘉画着稿,时不时都要停下来对着空气练习。
好在她语言方面的天赋还行,等练得差不多,还去外面的办公区跟几个员工展示了练习成果,得到的评价都挺高。
那家演出代理公司的海报江伊嘉还没做完,到了傍晚下班时间,打算带着电脑回去继续奋战。
坐在茶茶车上,江
伊嘉想起另一件事,看向她:“你知道港岛的驾照要怎么换吗?还有,我如果想把深城的车开过来,换牌照什么的,应该要办什么手续?”
茶茶懵逼地摇头。
“这我怎么会知道。我驾照就是在港岛考的,车也是我爸买好带着牌照给我的。”
“算了。”
江伊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
“我一会儿问问吴思婕吧。”
“我估计她也不知道,这对我们来说属于知识盲区了,你要不还是搜搜…”
茶茶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忽然笑了下:“不对,这种小事你直接找你老公呗,他不是之前还安排了个助理给你帮忙吗。就算他本人不知道,他助理肯定知道。”
“有道理。”
江伊嘉拿出手机,从梁家逸的聊天记录里翻出那个杨助理的电话,拨过去。
很快,电话就接通。
江伊嘉问过之后,杨子文回答:“是要去运输署申请,提交一些材料,夫人什么时候需要,我尽快去办。”
‘夫人’这个称呼让江伊嘉沉默了两秒。
她说:“换牌照倒不是很急,先把驾照换好吧。”
“好的夫人。”
杨子文在电话里报了一遍需要用到的材料,基本就是些证件,江伊嘉立刻就能给他。
两人约了在集团总部见面,杨子文下楼找她拿。
茶茶听到两人的对话,已经掉头。
挂断电话,她笑道:“真迅速啊,我爸助理也是这样,感觉跟哆啦A梦似的,尤其这种杂事,分分钟就能搞定。”
在电话里跟杨子文约的见面地点不在总部大门口,而是集团高层和贵宾的专属通道,入口在万泰大楼的另一扇门。
江伊嘉把证件从包里拿出来,下车过去。
等了几分钟,她抬头一看,梁家逸也在,后面跟着杨子文和其他几个助理,身边还有两个穿西装的老头。
两人对视一眼,梁家逸朝她招了下手,靠近后,胳膊绕到她肩后虚揽住她,缓声道:“呢位系我嘅太太江伊嘉,呢两位系智融科技嘅魏先生同张先生。”(这是我太太江伊嘉,这是智融科技的魏先生和张先生。)
大概是这两个老头不会讲普通话。
刚才那句江伊嘉基本听懂了,就是在互相介绍。
她露出端庄的微笑,正好学以致用。
“你好,我系江伊嘉,好高兴识到你。”
而后,两个老头和蔼地笑看着她,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回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她听不懂的。
末尾好像还是个疑问句。
江伊嘉静了两秒,张口,祭出她今天刚学的后两句。
“…唔好意思,我唔识讲广东话。”
(抱歉,我不会说粤语。)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六目相对,俩老头用一副“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的表情看着她。
“……”
江伊嘉智商回笼,这才意识到她学的这几句话连起来说,逻辑大大的有问题。
身边大概六七号人,梁家逸居然算得上是跟她最相熟的,难得成了她的安全感来源。
尴尬的空气中,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江伊嘉抬手挽住他胳膊,还屈指轻戳了戳他,求助的意思。
梁家逸开口,终于打破四人之间的沉默,温和地替她解释说,她不太会讲粤语。
紧接着,两个老头用非常塑料的普通话夸她刚才那两句讲得挺好。
江伊嘉现在只想原地挖个洞消失,勉强保持最后的风度,扯唇道谢。
梁家逸跟那两人又说了几句,让助理把人送上车之后,偏头看向她。
江伊嘉把挽他胳膊的手放回去,轻抿抿唇。
梁家逸唇边仿佛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回家?”
江伊嘉刚丢过人,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回啊。”
她低头拿出手机,给茶茶发了条消息,让她不用再等她。
要不是杨子文过来提醒她,问她要材料,江伊嘉差点都忘记她这趟是来干什么的。
……
外面天色已黑,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映在女孩脸上。
江伊嘉蔫巴巴地坐在那,不禁在想,这路灯为什么就不能关了,瞪个大眼珠子也不嫌累。
车子发动,好半晌后,她听到身边男人清冷磁性的声音。
“伊嘉。”
“到。”
“……”
梁家逸语气听起来还挺轻松的,比平时莫名多了几分温度。
“广东话一点都不会说吗。”
江伊嘉拨了拨头发,故作平静地应道:“会一点啊,我正学着呢。”
“学了哪些?”
梁家逸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补充:“除了刚才那两句。”
江伊嘉闷闷地挤出四个字:“…那就没了。”
身边,梁家逸安静须臾,倏而低笑了声。
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气音,在此时寂静的车内异常突兀,像是被她萌笑的。
“干嘛!”
江伊嘉转头,自以为很凶地瞪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