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属实。
无论多亲密,好像都捂不热她这颗又冷又硬的石头。
沈沣松开手,她转身去浴室洗澡。
睡下时,侧身背对着他。
半夜募地惊醒,睁眼看到天花板的瞬间,听到自己有些微急促的呼吸。
陆问君在黑暗中静默几秒,气息平静下去。
一只手忽然落在额头。
是沈沣。
大概在试她的体温。
陆问君拨开他的手,下床,没开灯,离开了卧室。
客厅的感应壁灯亮着,设定适宜温度的冷气,让她皮肤上那点热意慢慢退下去。
没发烧,可能是刚才血液流速快了点。
陆问君站在吧台前,倒了杯水。脚步声从卧室方向过来,到她身后。
沈沣开了灯,将她手里的冷水拿掉,重新倒了一杯温热的。
陆问君又拿话噎他:“跟着我做什么。没人陪不会睡觉?沈总这么粘人呢。”
沈沣问她:“梦见什么了?”
陆问君手撑在吧台边缘,一口一口地喝光杯子里的水。
玻璃杯放到台面,碰出沉闷的一声。
“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不是你。”
她口吻里带点轻浮的讥诮,像经验老道的调情。
如果她能把刚刚从梦里带出来的难看的脸色掩藏好的话,会更成功。
她脸色甚至有一点发青,在灯下看得更分明,表情有不易察觉的僵硬,就连轻佻的眼神,都做得不如平时自如。
沈沣默不作声看她半晌,陆问君还以为他要呛回来。
他向前靠近一步,掌心托在她下颌,低头含住她唇瓣,厮磨亲吻。
“现在是我就够了。”
这个吻让陆问君想起从前。
自打沈沣回来,他们多得是彼此较劲,少有如此缱绻的时刻。
或者,不如说,现在的沈沣,很少对她展现像这样的温柔。
陆问君又想说些什么来讽一讽他,被他往后一抵,困在吧台与他身体之间。
她微微后仰,手往后撑住台面,太被动的姿势,只能承受。想反转位置,腿被压得实,无处借力,这下连呼吸的节奏都被掌控。
吻到最后又变了味道,她被沈沣抱到吧台,刚刚好和他平视。
暖光投射在他脸上,清朗眉眼,挺直鼻峰,瞳孔如深邃的一汪湖水,望着人时,有一种宁静的力量。
现在有了空间可以反转局势,拿回主动权,陆问君却又没了那个念头。
连日来积压的烦躁和怒意,也在不知不觉间,在心头散了重量。
她坐在吧台上,不咸不淡地说他:“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套路,可算是被沈总拿捏透了。你早这么乖,说不定就能早点上我的床了。”
这次,沈沣没有否认:“对你总是要多用点手段。”
陆问君嗤一声,刚要翻旧账,他声音低低沉沉,又道:“陆问君,你什么时候能乖一点?”
大约是觉得好笑,陆问君唇角挑了一下。
别的可以不争,在这事上一定要与他争个高低:“你叫一声姐姐,我说不定可以配合。”
沈沣静静看她片刻,又将她扣过来:“你接吻的时候比说话可爱。”
最后又发展到床-上去。
这大概是他们近来最和平的一次,彼此都沉溺,于是没人在意输赢。
不过到了早上,陆问君又恢复一副事后不认账的模样,冷冷淡淡一张脸。
上午有行程,她不到七点就要出门,早餐在沈沣的要求下吃了一点。
她先离开,没和沈沣一起。
沈沣在厨房洗碗,胡阿姨赶忙过去:“这种事你不用做,放着我来就行了。”
“没事。”沈沣说。
他没架子,好相处,以前就这样。胡阿姨跟他熟悉,有时比在陆问君面前还自在些。
她絮絮叨叨说起早晨刚去买的新鲜的鱼,问他们晚上能不能回来吃饭,她想煮个鱼汤给他们尝尝,她老公最喜欢她煲的汤了。
她说的话沈沣都会接,即便是这些没有意义的琐碎小事。
话题不着痕迹地带到陆问君身上。
胡阿姨聊得起兴,多说了几句,不经意间提到她的妈妈,又忽地收声。
沈沣却在这时,仿佛无意问起:“她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胡阿姨没说话。
这事是禁忌,不应该提。
沈沣神色没什么变化,没有步步紧逼地追问,只是说:“她昨天做噩梦了。”
她惊醒之前似乎叫了一声什么,很低,也很短促,沈沣不确定,那两个字是不是“妈妈”。
胡阿姨神情便有些复杂。沉默好一阵,才叹了口气,说道:“太太早就过世了,她走的时候,小姐才六岁。陆先生……他们夫妻的事,谁对谁错,按理说我没有资格评判什么,但是不管怎么样,太太都不应该把这些事转嫁到小姐身上。大人的事自己都解决不了,她那么小一个孩子,被逼着夹在两个大人中间,能怎么样?自己亲生的孩子,自己都不知道疼,我真是想起来就……”
胡阿姨说着就红了眼。
“太太也是,太偏执了,硬生生把自己逼得生病,像个疯子一样,最后吞了一瓶安眠药,终于解脱了。对外说的是病逝,小姐也不让提。陆先生对她虽然不错,但毕竟是个男人,没女人仔细,又有了新的家庭,人家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她孤零零的一个,从小就是一个人过来的。”
“这些话我本来不应该说的,我就是心疼她。小沈,阿姨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是看着你们过来的,也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她。阿姨就想拜托你,对她多付出点耐心,她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抗,跟谁都不愿意服软。”
沈沣安静地倾听,最后递过去纸巾。
他说:“我明白。”
-
陆问君一直忙到下午,一点空闲都没有,工程负责人全程跟在她身旁。中途邱杨过来,想跟她说些什么,又被正事岔开。
等这边工作结束,几个工程负责人殷勤地亲自把她送到车上。
车门关上,启程回市区,邱杨再次张口想说话,又断在乍然响起的震动声里。
陆问君接起电话。
公关部人打来的,之前还有几通未接。
那端询问的声音很谨慎:“陆总,新闻怎么处理?”
“什么新闻?”陆问君视线移向邱杨。
“刚才就想和您说这件事,一直没找到机会。”
邱杨从前排递来平板电脑,页面上一行鲜明的黑体字。
“今天上午‘路桥那点事’发的。”
【FutureCEO夜宿路安女总裁家,竞争对手擦出火花?】
陆问君视线微顿,指尖往下一拨,露出下方明显是长焦镜头偷拍的照片。
夜晚背景的地下停车场,沈沣下车进入公寓。
以及今早,他西装革履地从公寓出来。
车牌号与那张英挺的脸都经过数倍放大,鲜明地印证是沈沣本人。
陆问君居住在这个小区,不是什么秘密。
再往下,是她昨夜回家以及早晨离开的时间。
邱杨仔细观察陆问君的神色变化,她垂眸浏览那条新闻,太过冷静,让他窥探不出异样的波动。
但她没有扫一眼便扔到一旁,嗤之以鼻,本身就已经很反常。
路桥行业并非八卦盛行的娱乐圈,对行业发展与科技动态的关注度,要远高于某某老总的私生活。
不过毕竟是陆家大小姐,豪门继承人里无数不多的女性,美艳又能独当一面的女总裁,陆问君的感情生活,多少比旁人更受关注。
更何况,她还有过“包养小鲜肉”的前料。
风流豪门千金,与英俊海归新贵,这样的组合非常有吸引力。
路安和Future曾经作为死对头的竞争关系,更是给这段绯闻增加了极大的戏剧性。
照片是一位做自媒体的狗仔偷拍的,跟了陆问君几个月,原本是想拍她和纪舒,没想到纪舒没拍着,歪打正着拍到了别的。
虽然跟娱乐圈没多大关系,转手卖给几家财经媒体,也赚到一笔。
陆问君和沈沣在路桥行业的知名度,换算成演艺圈,怎么也称得上顶流了。
这俩位闹个绯闻,是能震动整个行业的程度。
半天时间,这条绯闻已经波及到行业里几十家媒体,各个平台上纷纷转载。
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水火不容”还是“天造地设”?】
【两大路桥企业合作,背后真相原来是这样】
【路桥频道:两位总裁的爱恨情仇】
陆问君半晌没说话。
电话里,公关部经理安静等待片刻,再次谨慎地出声:“今天下午已经有好几家媒体打电话或者发微信来问了,我们不确定对外应该怎么回答,暂时没有回复。”
老板的绯闻,谁敢随便说话。
是真的,是假的,他们都还不清楚呢。
“我们和头部媒体的关系都不错,撤掉新闻应该没什么问题,小媒体的话也好处理,因为涉及到您的隐私,我们有权利要求他们立刻清除相关内容。目前造成的影响不算太大,可以以公司名义发布声明来辟谣。”
话里话外,已经预设好否认的方案。
出入同一座公寓并不能代表什么,世界上本来就存在很多巧合。
说到底,对于陆问君和沈沣的关系,大家心有余悸,下意识并不看好。
陆问君关掉那些花花绿绿的新闻页面,将平板扔到一旁。
声音听起来冷冽而绝情:
“辟谣吧。”
这个答案完全符合大家的预想,公关经理松了口气,马上应下,着手准备联系媒体和草拟声明。
四十分钟后,陆问君的车到路安。
公司楼下有人在蹲守。那些记者还未来得及反应,速度丝毫未减的黑色轿车便从面前迅疾驶过。
陆问君回到办公室,公关经理随后赶来,将刚刚拟好的声明草稿拿给她过目。
“陆总,您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盖上公章,让小崔发布了。”
陆问君坐到皮椅上,接过那张纸。
声明用词简洁且官方,核心思想否认了沈沣在她那儿过夜这件事,但并未使用确凿的词句。文字游戏玩得很漂亮。
办公室门又被敲响,公关部一个小职员探头进来,表情忐忑中又有些着急:“经理,陆总,Future那边有情况。沈总在他们公司门口被堵了,很多记者,还有电视台的,有人在平台开了直播。”
陆问君抬眼。
经理把人叫进来,将直播画面投到办公室多媒体设备。
起初有些嘈杂,现场人多,主播采用手持手机的方式,镜头不可避免地晃动。不时闪过一些黑色的脑袋,和摄像机器。
许多人在说话,太乱,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原本只是一帮媒体记者在蹲守,一见沈沣出来便围堵上来。
接着一些不知从哪来的自媒体主播蜂拥而上,带着设备拍摄,甚至有几个好事的路人见有热闹跟着加入。
Future大门被结结实实地堵上了。
镜头经过几番调整,终于稳定下来,对准人群中央的沈沣。
Future的保安手拉手将记者拦在一定范围之外,方助理站在沈沣侧后方,面对水泄不通的人群,表情有些无奈。
沈沣侧耳听方助理说话,视线落在前方,没有明确的焦点。
隔得距离远,手机放大的镜头有些模糊,也有些失真,让他眉眼间细微的神情,更难看清。
他穿着身墨兰色西装,挺括而合身,肩线呈直角平整往下,在腰身处微收。
镜头晃过,周围的人拥挤变形,他静立在躁动喧哗的画面中央,端正、利落,如鸡群中那只白鹤,优雅而沉着。
陆问君靠在椅子里,手撑着额头,眉心微蹙看向屏幕。
“各位,请安静一下。”方助理头疼地出来维持秩序,“首先感谢各位对Future和沈总的关注。今天事出突然,各位来之前并未打过招呼,我们没有采访的安排,沈总稍后还有行程,不能逗留,希望各位配合。”
记者不想无功而返,蹭热度的主播也不愿白挤一趟,没人让开。
方助理说话时,现场安静不少,有个男记者便抓住机会,方助理话音刚落,他趁着这安静高声问:
“沈总,有人拍到您昨晚在陆总家过夜,请问属实吗?”
霎时一静。
方助理微微皱眉。
即便是公众人物,也有保护自己隐私的权利。沈沣既不是什么明星,也没有义务向这些人交代自己的私人生活。
作为沈沣最得力的助理,日日跟随左右,既负责许多工作的对接,有时也会替沈沣办一些私事。他对沈沣私事的了解,多过其他任何人。
即便如此,他至今都看不清楚,自家老板与陆总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两人平时见面要么冷冷淡淡,要么针锋相对,看不出半点亲密。
但他们之间,又有着和其他任何人相处时都没有的,一种若有似无、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最近私下里关于两人的关系,出现许多猜测,有人甚至旁敲侧击来问他。
方助理一概回答:沈总的私事我们无权过问。
甚至那次在崇峖湾酒店,亲眼看着沈沣和陆问君一起从酒店出来,他都不敢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一起过的夜。
毕竟,陆问君当时冷漠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想象,她和沈沣能共处一室。
换言之,连他这个助理都不知道,要么是没有;要么,说明他们并不希望有人知道。
再者,即便两人真有那层关系,此时公之于众,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当众公开关系,是一种具有正式意义和承诺性质的行为。
对两个人的感情以及未来,一定是确信的。
——他们沈总和陆总,显然不属于这类情况。
至少方助理心中认为不是。
也就是说,不管那些拍到的照片到底是不是真的,沈总和陆总究竟有没有私情,此时最好的策略,都是予以否认。
将事态扼杀在萌芽阶段。
至于面前这些人。
他们在乎真相吗?
并不。他们想要的是流量,是能吸引观众眼球的噱头。
现在否认,答案不是他们所期望的,他们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方助理脑内理智而高速地分析情况,已经打好应对的腹稿。
站在侧前方的沈沣,忽然在这时开口。
陆问君眉心越拧越深,放下手道:“陈一放呢。让他……”
直播画面里,忽然传来沈沣的声音。
沈沣面对拥挤的众人,一台台摄像机、手机,平稳的声线回答了两个字。
“属实。”
陆问君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这个走向和方助理的预计背道而驰,因为太意外,他明显愣了几秒。
在他的认知中,沈沣理性而睿智,应该比他更清楚此时什么样的答案最有利。
“沈总……”
沈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记者再次躁动起来。
办公室正凝神看直播的人齐齐一滞。
空气陷入一种玄妙的寂静。
经理回头小心翼翼看向陆问君。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视线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眉心微拧。
其余的,从她脸上一概看不出来。
“陆总,我们的声明……还发吗?”
这个问题显然问得太愚蠢,陆问君瞥她一眼,吐出冷冰冰的一句话:
“你觉得还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