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申复兴的梦魇
简单跳过清洗的时间线, 擦干净短发，将衣服全部投入洗衣机后。她将工具箱放到客厅，用细密的布一点点将工具上的灰尘擦干净, 最后将它们放到床底。
做完这些，叶桑桑安心睡去。
她不用担心今天晚上会接到电话，因为今天晚上大概发现不了。
废弃厂房周围有人居住, 那么大的动静肯定会让人以为发生了什么报警。到了以后发现是厂房倒塌，警察会下意识以为是年久失修造成的倒塌。
因为这种废弃厂房不会住人, 没有连夜清理的必要, 只会通知现在厂房的老板，让人来清理一下现场。所以叶桑桑知道，见证的时间还没到，自己会有见到作案现场的机会。
阳光的一线照在叶桑桑脸上时, 她在床上睁开眼睛。
看了看时间，叶桑桑开车到了车行, 让老板进行精洗。
申复兴差不多每两个星期都会精洗一次，老板点头后就招呼员工清洗。
清洗到差不多结束，叶桑桑的手机响起。
……
灰尘布满整个清理现场, 头天晚上的倒塌让工厂的老板半夜被警察电话吵醒。第二天早上便安排了人，将倒塌的地方清理一下。
钢架还能卖一些钱，对老板来说也算一笔进账。
清晨的白雾还没散去, 三个工人就已经进场，穿戴好手套开始收捡崩裂倒塌的钢架。
现场响起一阵阵“哐当哐当”的声音，很快工人就清理到倒塌厂房三分之一处。
除了部分没倒塌的墙面, 现场一片狼藉。
看着两个提着钢架离开的工人，年轻一些的工人停了一下，目光扫视现场的情况, 找了个可以坐的钢架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
“还剩下三分之二，今天弄完应该没问题，先休息一下。”年轻的工人拿出烟，递给走来的两个工人，找理由劝说两人休息一会儿。
一个工人接过年轻工人手里的烟，顺手就着年轻工人的打火机点燃。
另一个工人伸出手准备一起接过，眼睛却落在年轻工人的胯下。
黑红色的血液，让工人下意识后退了一下，伸出手指向年轻工人胯下。
“有血……”
他有些害怕说。
年轻工人怔愣了一瞬，顺着工人的视线低下头，然后面色煞白猛地站起来。
而站起来后，他们才看到，临时座位下方，一只属于人类的手正藏在下面。
尖锐的警笛声响起，荒废倒塌的厂房被拉上长长的警戒线，十多名警察站到了现场。
随着钢架被一点点挪开，在所有人的注目中，死者从钢架和穹顶的覆盖下裸露出来。
死者的身份很快得到确认。
第三个死掉的德明高中学生，这让接到报案信息的派出所民警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就这样，许悠见到了这第三起案子。
看着死去张峰军，望着他身后锐利到穿透他整个心脏的钢架，她感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这种死法，残酷又决绝，充满了复仇的怒火。
可张峰军就是一个刚成年的高中生，怎么会得罪这样可怕的人。
就连一贯偏向之前两起案子是意外的警察，也觉得这一切未免过于巧合。就像冤魂索命一样，意外的死亡就像一场鬼魂复仇。
警察当然不会相信鬼魂一说。
那抛去鬼魂的说法，这一切大概有人在背后操纵。
被证物袋包裹的手机被许悠拿起来，让人去询问有没有人知道张峰军的手机密码。如果没有，那就拿回局里技术破解获取里面的信息。
毫无疑问，这背后和那个群聊脱不了干系。
“打电话通知张峰军的父母、朋友……”她转身看向孟姚说，见孟姚要去通知，她神色一顿，补充道：“还有，顺便通知一下校方，让张峰军的班主任也来一趟。”
孟姚脚步停下一瞬，听完话后点头，“好。”
叶桑桑开车抵达现场时，张峰军的父母已经到达了现场，他站到张峰军父母身边，面不改色安慰伤心的他们。
心理素质极强，仿佛失去了昨天晚上动手的记忆，神态无辜。
【这一幕好讽刺，凶手安慰死者家属。】
【我有点接受不了，这一幕有点太……难以形容。只能说还好游戏副本关于犯罪者身份牌都是复仇，不然凶手真的很难评。】
【对的！《犯罪档案》才开的时候，就有人说犯罪者身份牌都是复仇向，就没有那种真正的反社会或者精神病随机杀人吗？当时我只是感觉不好，现在才能感觉到，如果不是复仇向，那看见凶手视角这样做，真的会让人犯心脏病。】
叶桑桑毫无心理负担安抚死者家属的一幕，让直播间一时间议论无数。
甚至这一幕的冲击，比看见叶桑桑微笑还可怕。
许多观众也深刻知道，如果叶桑桑真是罪犯，究竟有多恐怖。
叶桑桑看见弹幕的讨论，不再继续安慰张峰军的父母。
这段时间温和的解读，给了一些观众她温和无害的想法。这让她生出一点恶趣味，决定逗弄一下围观的观众。
看见他们的反应，叶桑桑的恶趣味得到满足。
不是说他们觉得她杀人不可怕了，而是他们忘记了，他们这类人有多危险。
这时，倒塌的厂房整理完毕，法医们已经整理好现场的情况，将尸体裹好裹尸袋抬了出来。
张峰军的父母看着被抬出来的儿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悲恸至极想要抱住儿子，被警察拦住，一个因为过于激动晕倒，一个愤怒要求警察找到凶手。
被抓住的孟姚看向叶桑桑，叶桑桑上前扶住张峰军的父亲，一边阻拦他，一边安抚他警察一定能找到凶手。
她看向死者的尸体，眼神悲痛中带着可惜。
没了张峰军父母的阻拦，法医顺利把张峰军的尸体抬上车。
看着车辆离开，张峰军的父母强行缓过来，打车跟上了法医的车。
沈衢也在此刻赶到现场，目光扫过一圈后，眸光落在叶桑桑身上。
叶桑桑不为所动，如同以往一样喊了一句沈衢，便继续看着离去的车辆。
“申老师来得很快啊。”许悠的声音在叶桑桑身后响起。
叶桑桑回头，“我刚好开车外出，接到电话马上就来了。”
许悠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目光落在叶桑桑身上，神色中带着疑虑。
这个德明的老师，三个死者的班主任，给她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哪怕经过调查，他身上没有嫌疑，也没有杀死三个人的动机，她依旧觉得面前的人可疑。
她带着孟姚朝前几步，走到警车旁，才回头看向叶桑桑，以及她旁边的沈衢说：“麻烦一下申老师和沈衢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关于学生的情况。”
“好。”叶桑桑一口答应下来。
很快警车开走，除了痕迹外，陆续有警员离开现场。
现场突然就空荡起来，叶桑桑转身看向现场，带着旁人看不见的欣赏意味。
“申老师，你说我要是和那个警察说。你让我爸妈给我安排了许多家教，导致我没和张峰军一起，导致张峰军独自出门出事，你该怎么办呢？”
叶桑桑欣赏了几秒后，一旁同样转过身的沈衢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这样的话语，叶桑桑早有预料。
她甚至没侧头去看他，而是用疑惑的语气道：“你当然要交代你的行踪，我也要交代我的行踪不是吗？我做了什么你当然要说，这有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吗？”
说完后，叶桑桑才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理解他这话的意思。
沈衢张了张嘴，看着叶桑桑的表情带上了两分愤怒。
“询问我……你不如解释一下，你自己做过一些什么东西，能不能经得起警察的调查。”叶桑桑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留下沈衢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
叶桑桑知道，沈衢已经知道，这背后有人针对他们四个人。
而知道他们作风的叶桑桑，有极大的嫌疑。
从昨天他被安排来看，凶手不是叶桑桑就是和叶桑桑有所关联，所以才会故意和他爸妈说成绩下降，让他只能被关在家里补课。
沈衢望着离开的叶桑桑，想起她最后说的东西。
相比叶桑桑的嫌疑，他想到了一些其他东西。
申复兴怎么会对他们动手，当初那个人死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多大波澜。怎么会突然转性，给那个人报仇杀他们。
如果不是他，那会不会是那个人的家人。
或者其他被他们撺掇的人查到了他们，没有证据让警察抓捕他们，就选择隐藏在幕后进行复仇。
而申复兴昨天的举动，可能是在帮助那个凶手。
可现在问题来了，他要和警察说申复兴有勾结凶手的嫌疑，那他做的那些事就藏不住了。
警察挖掘蛛丝马迹的本事他很清楚，势必会将他做的一切全都挖掘出来。到时候即使判不了自己死刑，也是不轻的惩罚。
想到这里，他看着离去的申复兴，微微抿了抿唇。
他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能被这些毁掉自己大好的人生。
既然威胁到他，那就解决掉威胁他的人。
沈衢目光幽深，带着势在必得。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公安局，叶桑桑和沈衢被单独分开询问。
对自己昨天到今天的行程，叶桑桑照着以前的行程逐一进行复述，包括在家做了什么，今天早上做了什么。
至于不在场证明，只有邻居的佐证，需要警察去询问。
叶桑桑回去的时候，邻居大多已经休息。
不过因为以往都是那个时间，申复兴居住的社区邻居年龄普遍都偏大，他们没有玩手机，每天必须看时间入睡的习惯。
听见警察询问申复兴的情况，因为时间和以往相差不大。甚至会先入为主，表示就是和以往的时间一样回家的。
今天早上的作息和出门，也都是和以前一样的。
每两周的周日洗车，已经坚持了几个月，骤然没去才奇怪。
许悠问了半天，来来回回各种办法问，依旧没有任何其他线索。
确认这部分嫌疑没有后，她看向叶桑桑，“对张峰军、齐术以及薛奇，你了解多少，他们私底下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你作为班主任，应该很了解吧。”
“不了解。”
叶桑桑直接回答。
许悠微微蹙眉，“你是他们的班主任。和他们接触马上就三年了，你说你不了解，谁信！”
“事实就是这样。”叶桑桑双手微微摊开，表达自己的坦诚。
许悠还是带着不信的表情。
叶桑桑解释说，“薛奇和薛奇父母你是知道的，我怎么敢管。更别提沈衢了，他父母是学校有直接管理权力的校董。不光我这个班主任，就算是教导主任徐山也没有管理权力。在学校他们那个小团体想做什么，没人能干涉。”
她举例了前两天管理手机的事，以及当晚去宿舍被嘲笑的事。
“手机那事儿我还是点到为止，都没能逃脱被直接打脸的命运，何况是其他事情。”
窝囊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
比如现在，叶桑桑给出解释后，许悠只能无奈叹气。
最后她问了齐术死亡的时候，叶桑桑在做什么。
叶桑桑回答那天就出门买了点东西，随后就回家了，基本待在家里后，许悠站起身离开。
相比叶桑桑，或许她能从沈衢身上得到一些线索。
叶桑桑走出询问室，外面是哭得抱在一起张峰军父母。只是哭着哭着，两人互相埋怨起来，怪罪对方加班太晚，没人关心张峰军。
但凡两人回来后，开灯去儿子房里看看也不至于第二天人都死了，才发觉孩子根本不在家。
互相指责的两人看见叶桑桑才偃旗息鼓。
叶桑桑安慰两人后坐到两人身边，随后想到还没汇报，站起身走到角落打电话向校领导汇报发生的事。
等她打完回来，两人再次互相指责嘲讽起来，话里话外全是对方的责任。
【你说他们爱孩子吧，他们又互相指责。不爱把孩子没了他们又哭得那么伤心。】
【或许桑姐那天回答孟姚的话说得很对，申复兴就是认为，孩子没教育好，父母老师都有责任。】
【窒息，看见他们，就想到我父母了。代入感太强，已经在喊他们别吵架了，真的很烦。】
直播间看着这一幕，之前的同情化成烦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叶桑桑张口想劝说，最终闭嘴坐在了他们对面的椅子上。
对面的声音源源不断传来，叶桑桑一时间竟然也感觉到一丝熟悉。
曾经叶女士那样冷静有耐心的人，也和她那位便宜爹在遇见时吵过架。只不过不同的是，便宜爹满口胡编乱造，叶女士有理有据。
不像现在，对面的两人不相上下。
她抬起头，面前路过三个人穿着华贵，风尘仆仆的人。
三个人一下走到前台，其中戴着宝石项链的女人率先开口，“我儿子呢！他还未成年，你们不能不通过家长的允许就询问他。这是律师，我们有理由告你们警察！”
“你好，我们要见一见沈衢，这是他的父母，沈衢是未成年，他的询问必须在家长到场的情况下进行。”
律师拿出自己的律师证件，脸上带着有底气的严肃。
一旁的男人看见了叶桑桑，叶桑桑赶紧站起来，冲男人谄媚一笑，“沈先生，您是为沈衢的事情来的？”
男人朝叶桑桑带着几分傲慢点头，“是，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叶桑桑简单说了说。
听说许悠才开始询问自己儿子，男人眼神闪了闪，看向警察，“我们现在就要见到自己儿子，别让我打电话到你们局长那里。”
“是的，我们认识你们局长。”女人立刻重复说。
许悠出来时，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几乎维持不住微笑。
“我们只是聊了聊天，没有对案件进行询问。现在你们来了，那请进询问室，我们一起进行询问。”
未成年人不能进行单独询问，许悠当然不能犯这样的错误。所以进去后，他们只是和沈衢进行聊天。
具体的询问，还要等沈衢父母来后一起问。
许悠明显能感觉到，听到自己的回答后，沈衢的父母眼神明显放松了许多。
她看向无波无澜的叶桑桑，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自己接下来的重点，或许就是突破他们了。
是她自己想太少，觉得创造那种群聊的沈衢只是一时兴起，现在来看，这样的“恶趣味”，他的父母显然是知情的。
就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在两个老狐狸口里撬出真相。
那个聊天群背后，究竟牵扯了多少人命。
询问完毕后，叶桑桑就被告知可以离开。
不过离开时，她注意到，孟姚拿了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找到许悠。
其他东西大概率没办法突破，那只有可能是意外现场有了新发现，可以证明不是“意外死亡”了。
薛奇死亡的线索以前没发现，现在不可能突然有了发现。
张峰军的才发生，现场勘查或许都没做完。
剩下只有齐术的现场了。
按照作案情况，可能是发现力道问题，警方的现场模拟发现撞击力道了吧。
时间变紧迫了。
还有沈衢这个人，让她猜猜。
这位要如何应对只要有一点包不住，就会露出的火势。
众所周知，纸包不住火。
按照他的性格，叶桑桑有预感，他或许要选择灭火。
她最终的对手，是沈衢。
就是不知道，看见动手的申复兴，沈衢是什么表情。
不过她也很好奇，是什么让申复兴踏上了这条路。
用她的视角来看，明明一切与他无关。
继续走自己谄媚讨好经营向上攀爬的路，不是比杀人堕入世俗意义上的深渊来得好吗？
前者固然被人唾弃，可他过得如鱼得水。
后者，稍不注意，就要赔上生命。
这样的人，最怕失去一切，名利应该是他的毕生追求才对。
叶桑桑坐在车里，她能看懂很多人。
仅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就能知道对方可能会说什么做什么，甚至是什么性格。
可她唯独有点不懂申复兴的矛盾之处。
或许和梦境里隐晦表现出来的一样，申复兴是喜爱生机勃勃，勇敢向上，并不算出彩的张欣的。
她没有着急，任务到达这个阶段，距离知道真相已经不远了。
齐术的死到底还是传开了，张峰军的死更是闹得满城风雨。
一个班接连死了三个人，还都是意外死亡。
叶桑桑进入班级的时候，惶恐议论的声音就没有停止过。
用班主任的威严震慑住后，叶桑桑注意到沈衢没来，看来是直接向校长或者徐山请假了。
让学生们好好自习，备战高考重要后，叶桑桑转身离开。
晚自习结束，巡查完宿舍后，叶桑桑回到申复兴的房子。
梦境如约而至。
上一个梦境里，张欣获得了倾诉的渠道。
那些被孤立，被嘲笑的难过，在这个私人的领域获得了完全的释放。
甚至获得了不错的效果，她重新变得开朗了一些。
笔记本里，她写下最近的学习计划，稚嫩的小脸带着满足的笑。
直到期中的某一天，她发现自己的企鹅号，有一个好友申请。
起初她没有理会。
但在盯着这个好友申请三天后，她通过了这个好友申请。
她太缺朋友了。
通过的一分钟内，对面传来消息。
至此，命运的天平被砸中，她的平衡被破坏掉。
这些细节，叶桑桑猜测是后来申复兴看见信息，得到的过程。
杂草其实是脆弱的，它们只是没被注意到。如果被有心的人注意到，很容易就可以把它们连根拔起。
那个好友获得了张欣的信任，随后开始利用这份信任，开始摧毁张欣建立起来平衡。
张欣开始一点点阴郁起来，她遭遇的排挤和孤立，也在悄无声息增加。
申复兴视角中，他注意过一下，可没有进行深入探究。
时间逐渐过去，期末如约到来。
私立高中盛大的元旦晚会结束后，他们迎来了紧张的期末时间。
张欣的状态开始越来越不对，整个人变得更加自卑敏感，甚至增加了患得患失。
期末考试结束后，网友的邀请如约而至。
情感被牵系的张欣选择了赴约。
欣然前往，回来她却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她的人生彻底被毁掉。
一年中最冷，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的时候，她却无处可去。
在学校的楼顶上打完最后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她唯一能感觉到些许善意的老师。
然后，在电话那头的老师还没到的时候，她就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梦境中，申复兴赶到现场时，张欣还没彻底死亡。
落下的雪不厚，还是让她坠落的身体缓冲了一下。
“救……救我……救……我……老师……”
喉咙里满是鲜红色血液的女孩张开嘴，渴求地看着申复兴，眼神里带着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