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幕后
“她还是不愿意说其他的, 只说是无意间知道认识的齐术，后来加上好友后进入的群聊？”
孟姚双手抱紧手里的文件，有些忧心地看向捏着眉心的许悠。
她们已经询问了三次, 里面的女孩就是不肯说那些暗语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而且始终坚信，自己是自愿和齐术约定去死的。
倔得根本问不出所以然。
许悠放下捏眉心的手，看向站在走廊上, 满脸焦急的女孩父母，“和她父母沟通一下, 然后放人。”
女孩才16岁, 还是未成年。
加上没有嫌疑，问完话就要让家长带回去。至于沟通一下，其实就是让父母别过激，安慰一下, 别让孩子回去就找机会跳了。
如果有什么线索之类，可以打电话给他们。
孟姚颔首, “我知道的师父。”
或许是知道女儿是为了什么去的酒店，夫妻俩神色虽然不好看，但是面对情况明显不对的女儿, 没敢说出斥责的话。
女孩看了一眼父母，他们低着头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只伸出手拉着她的手, 力量大到她手背有隐隐的钝痛。
隐隐的痛让她感觉现在的一切真实了许多，酒店的回忆也涌上心头。
想起齐术死亡的惨状，她的面色霎时间苍白下来。
她第一次意识到, 死亡是有一个人，彻底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他不存在了，闭上的眼睛再不会睁开, 那种沉重感，压得她几乎让人呼吸不能。
她低头看着父母脸上的懊悔，反思自己自杀的行为。
她不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了，她是想用自己的死亡，惩罚对自己忽略的父母，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让他们痛苦，懊悔，悔不当初那样对待她。
以死亡来惩罚父母。
可现在，她感觉，即使或者也能感受到父母的在乎。
他们……是在乎她的。
他们真的会痛苦懊悔，她也真的看到了。
但她又不想看到父母这样了。
还有，她害怕了。
死亡真的很沉重，根本不像她想的那样，是成为自由的鸟儿。
她抬起头，被带着走出了公安局。
回头看向担忧看向她的孟警官，朝她点点头。
孟姚看着她大步离开，转身回了公安局。
那个曾经被人救下的幼鸟，在后来长出了有力的翅膀，飞向了远方。
“你对这件案子，有什么想法吗？”许悠坐在桌上，看向正在思考的孟姚。
孟姚想到刚才的事，回过神，拿起打印的女孩和齐术的聊天记录说：“群聊可能是重点，这几个管理员，我们可以请技术员专门追踪一下。就是没有实名，难度很大。”
“齐术的手机里有什么线索？”许悠看向一个男警察。
男警察愣了一下，拿出齐术手机的通话记录和在企鹅号的好友以及一些相关聊天记录，“齐术在死前，和一个人进行过通话，我们查询了那个号码，没有绑定身份信息，无法查询号码归属是谁。”
他拿出企鹅号的聊天记录，“聊天显示，这几个标注为管理员的人，基本没有沟通暗号代表的意思。这个群聊我们之前就进去潜伏了，他们发的东西都差不多，我们没获得过其他线索。”
“这就是个引导青少年自杀的群聊，我们以前在内部通报中看见过，没想到我们这个小城市也有。”另一个警察补充道。
“手机号也没有实名，企鹅号也没有实名。成员是他们随机发展来的，什么渠道都有。很有隐蔽性，除了解散群聊和找其他主要成员，没什么办法彻底铲除……”孟姚拿着文件，蹙眉看着。
讨论案子的办公室陷入沉默之中。
如果不是齐术的死，还有之前有人报警调查学生自杀事件，他们对这个群聊还处于一无所知的情况。
“我们询问的那个学生，就是德明高中那个叫王名扬的学生。我记得他说过，管理一共有四个，他好像猜测其中有一个管理是薛奇？”
许悠一半身体倚靠在椅子上，询问一旁的孟姚。
“是的，但我们没在薛奇手机里发现企鹅号，还有相对应的群聊。”孟姚回复道。
许悠坐直身体，皱眉道：“那是不是代表，有这个可能。”
现场陷入了沉思中。
因为有这个可能的话，两个人都死了。
如果证明齐术是被人故意杀害，那就能一定程度上证明，薛奇也有这个可能。
一旁的男警察有些犹豫道：“可薛奇的案子我们已经结案了。再翻出来查，可能又会引起腥风血雨。”
“只要有可能，就要查。”许悠看向他道。
孟姚也跟着点了点头，“是的，只要有一种可能就要查，只是痕迹那边初步判定，是齐术跨入浴缸时摔倒了，又在拉住栏杆时因为看不清站立不稳加上手滑倒下。除了倒下的力道都稍微重了点，齐术的死确实是意外……”
孟姚说完，其他警察补充道：“最关键的是，现场没有其他人的痕迹。齐术身上也没有和人搏斗留下的痕迹，很难证明齐术的死是有故意杀人。”
“要是真有凶手，那这凶手也挺厉害的，两起案件都做得基本没线索可查。”
孟姚苦笑着说。
最后是许悠一锤定音，“群聊里的管理员要找，你们伪装一下齐术，套一下他们的话。”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薛奇和齐术的死，我们也要查，毕竟是两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死了可惜。我们争取好好查一查，给他们的家里人一个交代。”
“好。”
“收到。”
随着这句话，案件决定深入。
至于许悠，她想到了申复兴说的薛奇、齐术、沈衢、张峰军四人。
他们也是四个人，那群聊的管理也是四个人。
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盯上了那四个管理。如果案件真的不是意外，那另外两个人就危险了。
只可惜，现在还什么证据都没有。
薛奇没有企鹅号，也没有群聊，不是四个管理之一。
不过，了解一下应该没问题。
而且现阶段，也只有等。
等痕迹那边重新调查齐术死亡现场，还有技术部门那边对群聊管理进行追踪。
至于群聊他们现阶段还不能封，必须从齐术入手，趁这段时间把其他管理的身份套出来再进行封禁。
想到这里，她拿起桌上的电话。
“先不把齐术死亡的消息传出去，先让我去一趟学校再说。”
电话那头回答后，许悠挂断了电话。
时间很快过去，很快到了星期日晚上。
看好时间后，许悠带着孟姚和另一个警察直奔学校。
叶桑桑再次见到许悠，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风尘仆仆，以及藏在眼底的警惕。
“许队找我还有什么事吗？”叶桑桑整理桌上的文件，这些全都是今天要完成的工作，完成后再巡视一下班级，又巡查一下学生宿舍，才到他的下班时间。
宿舍不是每天都巡查，但她是适应教导主任的工作。
不光自己的份要做，现在教导主任的工作也要做，所以基本每天晚上都要来一趟。
抽空叶桑桑才能和手机那头的人聊天，依旧坚持自己人设，这对叶桑桑来说基本没有难度。
许悠看着叶桑桑熟练整理文件，目光落在他略带疲惫的脸上，“我来这里，是想问一问，关于沈衢、张峰军他们，我想和他们见一面。”
“我记得之前许队就见过他们了，怎么今天又要见面，”叶桑桑好奇地追问。
看见许悠脸色不好，叶桑桑识趣闭嘴，整齐列好文件放到身后的文件柜中后才道：“沈衢、张峰军倒是到校了，你们要问，那我就叫他们来办公室。”
自习课负责值班的老师今天休息，是叶桑桑代替值班。
还没到教室，就听到里面传出的嗡鸣声。
随着她的脚步声响起，教室变得安静。
“沈衢、张峰军，跟我去办公室。”叶桑桑说完后，看着两人极为正经放下书本，跟着他往办公室去。
“怎么了？”张峰军问。
沈衢似乎摇了摇头，张峰军不再追问。
【我在猜，加桑姐企鹅号的人是谁。】
【从群聊的目的来看，四个管理作孽不浅。】
【青春期的孩子本来就好引导，尤其是他们本身有倾向的时候，能想出群聊这个办法的人，真的恶意满满。】
直播间看着后面的两人，根本就不需要猜测，就知道这两人大概率也涉足其中。
很难想象，在此之前，观众看他们的感觉，和其他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说，畜生的外表，可能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他们四个人相比其他人，家世还是长相成绩上还要更优越一些。
很快叶桑桑将他们领到办公室，照例她又被阻拦在门外，不过两次三番这样，她也习惯了。
孟姚站在门外，看叶桑桑双手靠在栏杆上吹着风，有些好奇走了过去，双手一起放在栏杆上，感受傍晚的晚风。
“申老师，你说，学生不好，是因为家长和老师没教好的原因吗？”她想起群聊里发生的事，又想起申复兴，有些好奇地问。
叶桑桑从自己的角度来看，人的好坏取决因素很多，不能全盘归咎在家长和老师身上，因为他们也没办法决定学生会看见什么，环境会在某一刻产生什么变化。
何况还有她这种，先天反社会人格。
但她现在是申复兴，她只能看着孟姚回答，“家庭和学校，都要负一定的责任。不管是学生受到伤害，还是伤害到了别人。”
这是申复兴的想法，叶桑桑只能这么回答。
孟姚听着，失语了好一会儿，良久才缓缓开口，“有时候，我们不必承担太多。”
孟姚得到的是沉默，显然申复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安静看着天边即将降下去的晚霞，绚丽的火烧云，是太阳最后的余晖。
映照在大地上，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真好看啊！】
【不得不说，游戏系统模拟的景色真的很美，和肉眼看见的一模一样。】
【《犯罪档案》这个游戏内容做得是真的好，虽然游戏里坑很多，但是这个是无可挑剔的好，副本也足够多，更新也足够快。】
直播间夸奖着，即使无法身临其境，也会为游戏的美丽震撼。
孟姚看向申复兴，张开嘴还想问什么，被旁边的开门声打断。
两人都回头看向打开门沈衢，看着他脸上的轻松，叶桑桑就知道许悠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沈衢、张峰军两个人朝叶桑桑表示回教室后，就结伴离开了。
后面出来的是许悠，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
“孟姚，我们走。”她招呼道。
孟姚望了叶桑桑一眼，然后跟上许悠的步伐。
叶桑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手机刚好传来一条消息。
无眠：今天也感觉很累，没人在意我的感受。
无眠：群里有人得到解脱了，我更感觉到痛苦，因为我们没有得到解脱，我讨厌这个世界。
还没看完一条消息，另一条消息接踵而至，散发着浓郁的致郁气息。
叶桑桑低头打字，一连就是五六条信息。
没有劝慰，全都是附和和强烈的赞同，顺便输出自己心里的阴暗面。
把自己说得要多惨就有多惨，要多阴郁就多阴郁。
把输出变成了反向输出，隐藏的攻击性拉满。
发送后，对面许久没有再发出消息。
【唉，被影响到了吧，自由发挥的桑姐精神状态十分感人。】
【她就是个疯子，和这种人一起，最需要做的就是提高警惕，不要被她影响成为她的工具。】
【桑姐你敢看自己发的吗？超强小作文负能量，但凡有点抑郁倾向的人看了，都会被刺激得变成抑郁症。】
【隐藏的攻击性拉满，对面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直播间全是调侃的人。
叶桑桑则是有些无味看了一眼聊天框，见对面不回话，她百无聊赖想，自己是不是该触发任务了。
要动手的人她已经有了头绪，警方那边也有认定齐术是意外或者自杀的倾向，那剩下就是再次就之前的三个名字进行深入调查，然后触发任务。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沈衢、张峰军两个人，知不知道齐术的死。
齐术的家长今天给他请假了，没有透露齐术死亡的事情。
他父母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儿子死亡消息的人，还发消息来请假，那就是警方授意。
看来警方已经知道群聊的消息，准备把消息先封锁一下，尝试一下用齐术的账号钓他们。
就是不知道沈衢和张峰军会不会上当。
同时她也很好奇，薛奇为什么没被查出来是其中一员。
为什么叶桑桑确定警方不知道，是因为如果知道，那他们的死就能有所串联。凭借这些关联警方可以重启案子，并且以连环杀人案为调查方向，直接并案调查。
而且这个管理员账号还在活跃，证明背后还有人在用。
薛奇有两部手机？
这是极有可能的，薛奇这个人极为狡猾，对付家长很有一套。
所以平常携带在身上的手机，是不怕家长查的那台。
那么另一台。
大概就在沈衢、张峰军两人身上，他放在宿舍，只有来学校的时候才悄悄用一用。
理清楚这些情况后，叶桑桑便不再理会。
她又不是侦查者，不需要去找证据证明什么。
她只是想清楚其中的逻辑，更好看清现在的情况。
“张欣、王磊磊、詹彤。”
叶桑桑念着这三个名字，他们背后又有什么故事呢？
巡查过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叶桑桑没有回去，而是好奇起来这三个人的情况。
那张纸上没有家庭住址这样的信息，不是没填，是被刻意划掉了。
还有他们为什么转学的原因，她在电脑里查了查，就说是因为压力太大。
这简直就是扯淡，压力过大到需要转学，那前面的时间干什么去了。
而且高三转学也是去高三上学，换个高中就会轻松下来吗？根本不可能
所以叶桑桑决定，去档案库再找找看有没有刻意划掉的。纸质文件没电脑那么容易删，找到的可能性很大。
她没准备去那所高中问，不说相隔十多公里，没有具体的班级，找到不容易不说，还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所以她毫不犹豫拿上钥匙，准备去档案室。
只是还没走出去，她就遇见站在门口的教导主任。
叶桑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这位教导主任徐山身上。她记得之前申复兴在薛奇出事的时候，没联系这位主任。
心思电转，叶桑桑看向徐山，“怎么了徐主任，这么晚还没回去。”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还不回去，看样子还要出去一趟。”
办公室的灯被叶桑桑关掉，背对着走廊的声控灯，徐山整张脸沉在黑暗中，看起来颇有两分压迫力。
叶桑桑后退一步，打开右手边的开关，顺手将钥匙放到口袋里。
“没啊，我这已经处理完了，这就回去了。”叶桑桑说。
徐山不紧不慢颔首，“那我们一起走吧。”
叶桑桑嘴角露出自然的笑，伸手示意徐山先走，“您先走一步，我锁门。”
叶桑桑只能掏出钥匙，将办公室的门锁上。
两人就这么在校园里走。
到达校门需要穿过走廊，旁边是栏杆和绿化带，周围静悄悄一片，看起来十分静谧。
也适合交谈。
“申老师啊，这学期带完这个高三班，你就该接替我的位置了。”徐山笑着看向他。
叶桑桑笑了笑，恭维道：“都是托主任的福，也恭喜主任可以荣升副校长，在新校区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教育学子。”
徐山伸出手，不轻不重缓缓拍了拍叶桑桑的肩膀。
“好，希望你以后多学习，专心致志，争取下个学期好好展开自己的工作。”徐山带着教育的口气说。
叶桑桑连连点头，偏头看着徐山的脸露出谄媚的笑，只是眼底一点笑意也无。
徐山拍了叶桑桑的肩膀，看似推心置腹后，背着手走到叶桑桑前面。
叶桑桑跟在后面，眼底多了两分明悟。
【看不太懂，发生了什么？有人说说吗？】
【徐山话里有话，感觉在敲打，但不知道在敲打什么。】
【讨厌谜语人，桑姐求求了，和我们说说。】
直播间询问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迷惑徐山的行为。
这明显就是故意找来，因为之前徐山离开都是不和叶桑桑一起的。
当然现在也是，说完就自顾自离开了。
但这次明显不一样，显然是带着目的来的。
看着徐山消失在走廊背后的人影，叶桑桑轻声道：“他在警告我，让我老实点守口如瓶，不要影响到他，他晋升不了就是我晋升不了。张欣、王磊磊、詹彤他们的转学，大概就是这位教导主任的手笔。”
警察最近三番两次来到学校，让这位自诩清风朗月的教导主任坐不住了。
【……？？？，原谅我没看出来，徐山是这样的人吗？】
【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真是……因为觉得他还挺清高正直的……】
【正常啦，工作了才知道，尤其在这种学校。哪有清高正直的类型，心眼都多得不得了。】
【整合一下时间线，要是那三个转学背后的事，发生在上个学期，那不就是……】
“是的，为了不捅出去影响他升任新学校副校长，所以选择了隐瞒。”说到这里叶桑桑顿住，过了两秒才再次开口，“现在这个学期已经过半，他已经距离升迁只有咫尺，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影响到他。”
档案室外看着这位教导主任，叶桑桑就隐约意识到，这位表里不一。
后面的交流，很轻易就证实了这点。
申复兴手里的工作一直在干，可对外的名声是徐山的。并且他很清楚申复兴不会翻脸，才会想教训就教训。
叶桑桑说完，直播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直播间才重新出现弹幕。
叶桑桑没说什么，她看着离开的人，转身回了档案室。
漫长的翻找后，叶桑桑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张张欣在高一入学时填写的表格，上面各种信息全都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