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为什么不去死?
大牛利索地把挣扎的沈远志捆起来。
沈远志刚要大声喊人,大牛一拳头打在他嘴上,硬生生打掉了两颗牙。
他痛呼一声,倒在地上,像个泥鳅在地上蛄蛹。
青萍踩住他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恶狠狠地说:“是啊,我来找你索命了!”
屋里的沈大隔着窗户听见外面的动静,酒都吓醒了大半。
连忙想翻窗跑路,可是脚下虚浮,哎呦一声摔倒了地上。
青萍让大牛把两个人都捆了起来,排排坐。
口中都塞上布条。
大牛晚上还没有吃饭,看着桌子上的好酒好菜眼睛一亮。
青萍走进厨房帮他拿了碗筷,招呼他别客气,随便吃。
她把沈远志的口中的布条取下,挑眉道:“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看着青萍手里把玩的菜刀,沈远志心里一寒,他可不想再被砍掉一个手指头了。
“姐。”沈远志挤出两滴泪来,“姐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青萍“啪”的一声就扇了沈远志一巴掌,“别装!”
沈远志咬着后牙根,忍辱负重,“你到底有什么事?”
青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你找王家要的彩礼钱,还记得吗?”
沈远志立刻反驳道:“那是爹要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大原本假装醉醺醺地昏倒在地,听了这话,立刻睁开眼,“远志呀,你主意可是你出的。”
说完她看向青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乖女儿,爹那时候是糊涂,可这主意真不是我出的。远志说你嫁了个好人家,拿点银子出来孝敬家里也是应该的。爹那时候也是被他说动了心……”
沈远志被沈大出卖,气得脸都歪了。
亏他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沈大,临阵倒戈倒是快!
萧国重孝道,他一个秀才,自然也要表现出孝敬。
“你胡说!”沈远志挣扎着想起身,被青萍伸脚一绊,又摔回地上。
“你不要忘了你的酒钱都是谁给你付的?”沈远志怨毒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沈大也不服,“儿啊,你从小都是你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你孝敬我,不是应该的吗?”
“屁!”沈远志被气得脸色通红。
他能活这么大,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关沈大什么事!一个烂酒鬼!
青萍坐在桌边,拿起桌子上的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丢。
她看着地上那对父子互相撕咬,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两人吵到嗓子都哑了,她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刀砍在桌子上。
“吵完了吗?你们说到底怪谁呢?”
“怪他!”两个人相互指着对方,眼底压抑着怒火。
“你俩打一架吧,谁打赢了我就放了谁!”青萍温声道。
“沈藜,你不要欺人太甚。”沈远志怒骂道。
“我欺人太甚?你们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感觉自己过分呢?既然收了钱,还去婚宴上闹事,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你是我亲姐姐,我们只是去喝个喜酒,难道不应该吗?”沈远志狡辩道。
“是啊,乖女儿,我就是嘴馋去喝个酒而已。”沈大在一边帮腔道。
青萍毫不留情地说,“当你把我卖掉的时候,你就没有女儿了。”
她狠狠扇了一巴掌,“而且你说过会好好照顾阿娘的,最后呢?这笔账我还没有和你算呢!”
沈大哎呦一声,“你这个不孝女,敢打我?”
青萍冷冷地剜了沈大一眼,“大牛,把他给我打一顿,留口气就行。”
大牛利索地站起身来,把沈大拖到一边拳打脚踢起来。
沈大痛哭流涕,大喊我错了。
沈远志看得头皮发麻,也不敢再和青萍针锋相对。
他放软了语调,“我错了!”
青萍也不欲和这两个人多加纠缠,指尖轻敲桌面,“沈远志,把那一百两还回来。”
沈远志虽然肉疼,但天大地大性命最大。
他抬首道:“好的好的,银两都在我床上,你把我放开,我去拿。”
青萍没有理他,径直走向屋里,在枕头底下翻找到了银两。
还不少,有好几百两,这小子,真是发财了!
青萍只拿了一百两,把其他钱放了回去。
走出门,止住了打人的大牛,“走吧。”
沈大软趴趴躺在地上,像条死鱼。
青萍上前摸了摸,还活着。
大牛憨憨一笑,屁颠屁颠地跟在青萍后面走了。
沈远志挣扎到门边,划开了绳子。
月黑风高,他看向地上痛得哼哼唧唧的沈大,眼中浮现出凶狠的微光。
沈大为什么不去死?
*
青萍带着大牛回了洛水镇,把人完完整整送回了牙行。
路上心情好,还多给了大牛一两的赏银。
掌柜的笑眯眯地说:“小姑娘,我这大侄子用着不错吧!”
青萍皮笑肉不笑,“他光吃饭就花了我有一两银子,你还好意思说?”
掌柜的跳起来打了打大牛的头,“让你小子少吃点,少吃点,怎么就不长记性!”
大牛打了个哈欠,委屈地说:“舅舅,我困了!”
“去吧,大爷的!”掌柜的一脸嫌弃。
然后恭恭敬敬把青萍请出了门,欢迎她下次再来!
“……”青萍无奈吐槽道:“你当我傻?”
掌柜的:“我们家都是做回头客的!”
青萍:“……那傻子有点多!”
客栈离牙行并不算远,青萍走了几步也就到了。
她回了客栈沐浴完,躺在床上想自己下一步是去哪。
洛水镇肯定是不能留的。
她得找个商队或者镖局重新出发了。
*
裴晏清一路秘密往南查找,借助职权之便,查了近日进出的人员。
没有江藜的名字。
简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裴晏清第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为什么明明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却没有认出来?
青萍染上瘟疫,为什么都不愿意和他说?
难道他真的不值得吗?
裴晏清只感觉一颗心被撕了又撕,人也憔悴了许多。
九月初,他必须回到京城复命了。
向来不信神佛的人,孤身登上了寂照山。
跪在漫天神佛面前,祈求她的平安。
他不问去向,只求平安。
次日,他回到宫中复命。
圣上对他这次的功绩大加赞叹,但言辞之中还没有打算让他官复原职的打算。
不过裴晏清也没有提。
他从宫中走了出来,回到了侯府。
崔蕴之正在佛前诵经,看他风尘仆仆,面色憔悴。
“陛下怎么说?”
裴晏清摇了摇头,“停职。”
“你不知道争取一下?”
都好几个月了,裴晏清不急,崔蕴之都急了。
本以为这趟差事办好了,裴晏清就能官复原职了呢。
裴晏清微微抬眸,“人一日找不到,我便一日不回朝堂。”
随之走了出去。
净瓶站在门前,拦下裴晏清,“世子,且留步。”
裴晏清疑惑地看了净瓶一眼。
“青萍现在在大理寺的牢房,你不想官复原职,怎么救她?”
崔蕴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晏清震惊转身。
前天深夜大理寺接到了一个“杀父案”。
一个叫沈远志的秀才深夜报案,说自己的姐姐沈藜死而复生,夜闯家门,带着一个壮汉杀害了自己的父亲。
他哭得声泪俱下,呈上了一纸诉状,求大理寺为民做主。
大理寺在客栈抓到了沈藜,但她拒不承认自己杀人。
只是承认了自己打人。
大理寺暂代少卿是陈世来,他精于查案,但一向贪财好色。
沈远志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打通了其中的门路,力求致青萍于死地。
*
青萍感觉自己快死了。
她的头被按进冰冷的水中,行刑的官员在一旁冷眼看着。
“还是不肯签字画押吗?”
青萍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已经连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趴在地上,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紫。
手指抠着青砖的缝隙,渗出来的血混着水淌了一地。
她勉强撑起身子,抬起头说:“我——没——有——杀——人!”
行刑的衙役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拖回牢房,像丢一袋破布一样丢在草席上。
牢门哐当关上,铁锁落下。
青萍蜷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肚子一阵一阵地绞着疼,疼得她咬破了嘴唇。
她把手按在小腹上,感觉到一股温热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浸透了薄薄的囚衣。
低头看了一眼,草席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慢慢扩大。
虽然她并不想要这个孩子,但真的太痛了。
身体痛,心里也痛。
而大理寺内部只是一味地屈打成招,也不去调查事情的真相。
青萍知道自己真的被沈远志阴了一手,还是致命的一手。
她勉强爬到大牢门口,敲了敲铁门,“牢头大哥,求求给我找个大夫!”
牢头看着她身下的血水,也震惊了一下。
不过青萍只是一个小人物,大理寺每天死得人多了去了。
自从前任少卿被停职,现任的是个只收钱不干活的家伙。
这牢里的怨魂是一日胜似一日了。
“这个我要去请示一下上头。”
青萍扒着门,痛苦地说:“这个孩子是裴晏清的,文成侯府的世子,你去喊他来!”
“什么?”牢头吓了一大跳,裴晏清可是前任大理寺少卿,谁人不识?
“姑娘,这可不是随意攀附的,你莫不是开玩笑?”
青萍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直接摊牌了,“我以前是侯府的丫鬟,你让你们大人去查!”
说完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牢头纠结了一会,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陈世来正坐在案后喝茶,面前摊着沈远志的状纸,旁边搁着一只新收的檀木匣子。
匣盖半开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陈世来听着下属的禀报,茶盏停在嘴边,一口喷了出来。
“裴晏清?”陈世来感觉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