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知足
青萍吓得眼皮一跳,抱着他连忙说,“我选你!”
裴晏清听了她的话,也开怀起来。
这还是青萍第一次说选他呢。
还真是不容易。
裴晏清目光沉沉,“你确定?”
青萍坚定地点点头。
她才不要用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裴晏清把人带到榻上,弹指熄了灯。
月色清冷,照得他如谪仙一般。
但仙人却一寸寸褪下了衣衫。
他躺在床上,柔声道:“自己坐上来。”
“啊?”青萍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道,“坐哪里?”
裴晏清默不作声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几秒之后看青萍还傻站着。
他出言催促道:“你选的!”
“……”青萍红着脸,舌头打了结,“这个、那个、是不是——”
“你不会?还是不敢?”裴晏清眼眸中映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
青萍头皮一麻,知道裴晏清在故意激她。
好卑鄙的手段。
偏偏她又吃这套。
她咬咬牙道:“你闭上眼睛。”
裴晏清勾着唇,乖乖闭上了。
青萍褪了外衣,只穿了件白色里衣,颤颤巍巍爬上床。
膝盖抵着他的腰侧,手撑在他胸口,一点点往上挪。
挪、挪、挪。
挪到了。
她悬在上方,两只手撑在他头侧的枕上。
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他脸侧。
裴晏清弯起唇角,伸手,指尖搭上她垂在他脸侧的那缕长发。
慢慢地、慢慢地绕了一圈,然后往下拽了一下。
青萍整个人被他拽得往下一沉。
像是一朵花从枝头扎进了泥土里。
潮湿、翻涌、亟待春雨。
……(道心破碎了)
片刻后。
裴晏清抱着人缓步滑进温泉池,激荡出一圈水纹。
“我有进步吗?”裴晏清像只求夸奖的小狗。
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青萍能说什么呢?伏在他的肩头低低地喘,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如果不是裴晏清扶着她的腰,这会定然要被溺死死在这小小的温泉池了。
裴晏清摸着她的肚子上的凸起,目色幽幽。
“我们要个孩子好吗?”他问。
青萍头脑中的迷雾迅速散去,身子一僵,“不要。”
她回答地过于坚决。
让裴晏清没有丝毫周旋的余地。
他缠着她,甚至想钻进她的肚子里,去瞧一瞧,是何等狠心的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心里清楚为什么。
栓不住,也强迫不了。
青萍就是这样的人,让他不安,甚至恐惧。
又在恐惧中滋生出难言的爱欲。
以及仰望。
祈求垂怜。
他多想生出她,或者被她生出。
不管怎么样,都要永世不分离。
他想起年幼的青萍,心中顿时生出了怜惜愧疚。
若是早点遇见,是不是可以让她少受一点苦。
如果她是他的孩子,那该多好。
他暗叹命运的不公,垂下眸注视着青萍。
还好,他们很快就要成亲了。
*
日子不温不火地过了一个月,青萍的各项技艺也算小有所成。
她抱着琴进了碧梧院,把琴往案上一放,朝崔蕴之福了一礼,朗声道:“夫人,我来应考了。”
崔蕴之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腰背挺直,肩沉肘松,整个人像一节刚经过淬炼的竹。
目光沉静,看人时不卑不亢,仪态倒是不错。
崔蕴之看了两息,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却不显:“坐下说话。”
青萍依言落座,坐姿也是这一个月被桑嬷嬷一遍遍敲出来的。
只坐三分之一,脊背不靠椅背。手叠在膝上,裙摆不乱。
崔蕴之随口抽了几条家规,青萍也能对答如流。
随后青萍一一展示了琴棋书画。
琴弹了《秋风词》,短小精悍,算不上多复杂的曲子。
青萍弹得胜在清透,入耳不错。
书这一项她早就算过关了。
书画一体,但崔蕴之没想到青萍竟然画了她。
是临窗看账本的她,还有站在一旁帮她研磨的净瓶。
技法算不上高深,但胜在真实,颇有几分红袖添香之意。
崔蕴之瞥了她一眼道:“你在讨好我?”
“夫人,我只是眼之所见,手之所画罢了。”青萍眨巴着眼睛,真诚地回道。
其实青萍想讨好的不是崔蕴之,而是净瓶姑姑。
毕竟一会要考核她棋艺的是净瓶姑姑。
崔蕴之却吩咐净瓶把棋盘摆在了她的面前,开口道:“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棋艺吧。”
青萍一愣,“不是说好是净瓶姑姑考核吗?”
“怎么?你怕了?”崔蕴之挑眉道。
青萍最受不了有人挑衅她了,当即坐在了崔蕴之的对面。
她的棋技怎么也能和裴晏清打上几个回合。
青萍执黑先行。
她下棋的路数攻多于守,手起刀落间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狠劲。
起初几步还尚可,落子清脆,颇有章法。
可二十手之后,棋盘上的局势便渐渐不对了。
崔蕴之执白,不追不赶,只是慢慢地把她的路都封了起来。
围棋,所有的精髓都不过在一个围字。
像一只不慌不忙的猫在拨弄一只已经跑不动的小雀。
她抬眼看了崔蕴之一眼,对方正端着茶盏,优哉游哉地喝茶呢。
还真是很有大家之范。
青萍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激了起来,却不想十招之内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服不服?”崔蕴之问。
青萍当然不服。
崔蕴之淡然重开棋局,让她三子。
三十招之内,照样把她打得找不到北。
“不下了。”青萍把手里那枚棋子放回棋笥,往椅背上一靠。
崔蕴之放下茶盏,也不看她,只问了一句:“服了?”
青萍鼓了鼓腮帮子,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服了。”
崔蕴之嘴角翘了翘,这才抬眸问净瓶:“她的棋谁教的?”
青萍的师父都是净瓶去找的老师,个个都是行业的佼佼者,教一个她还不是绰绰有余。
净瓶答道:“原是仓桥的李先生,可李先生前段时间偶感风寒,世子就说他来教了。”
崔蕴之这才明了,调侃道:“呦,原来是有人放大水了。”
裴晏清的棋艺不输她,如果认真教,青萍至少可以撑到五十招。
看来是最近没活干,越发懈怠了。
青萍怒道:“你是说裴晏清没有好好教我,合着天天和我下棋放水呢?”
崔蕴之嗤笑:“也许是你太笨了!”
“……那我宁愿是他放水!”毕竟外耗比内耗好多了。
青萍拍桌而起,“我去找他算账去,等我过几天再来找你下棋。”
看着青萍一股风似得冲出去,崔蕴之才笑出了声。
净瓶也笑着摇了摇头,“就算她再学八百年,也下不赢小姐。”
毕竟就算是世子,也不敢说一定能赢呢。
而那边的裴晏清当晚就被青萍按在床上爆揍一顿。
裴晏清连连求饶,天晓得,他已经提前贿赂过净瓶姑姑了。
原想着净瓶姑姑随便放放水,青萍也就过关了。
但他没想到母亲会亲自下场,这下想赢,青萍恐怕得学到下辈子。
毕竟这辈子就算是他也不一定能赢。
青萍坐在他身上,指着他鼻子,郑重其事地说:“如果我赢不了夫人,我们的婚期就往后延吧,啥时候赢啥时候结。”
裴晏清:“……你认真的?”
青萍:“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裴晏清长叹一口气,想娶个妻子也太难了吧。
他伸手环住青萍的腰,“我有一计,可速通。”
青萍眼睛一亮,俯身道:“什么计策?”
“我跪下来求求她!”裴晏清淡定地说。
“啊!连你也下不赢夫人吗?”青萍颇有点惊讶。
毕竟在她心中,裴晏清虽然人品不行,但技术还是不错的。
“是啊,这世间能下赢母亲的不超过三个人。”裴晏清很忧愁。
“哪三个?”青萍好奇地问。
裴晏清也没有藏着掖着,娓娓道来:“第一便是寂照寺中的空明法师,也是当今第一圣手,从无败绩。第二便是我的授业恩师张郃,也是个棋道高手。”
“那第三呢?”
“第三你认识。”裴晏清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谁啊?你不会要说你自己吧?”青萍觑了他一眼。
裴晏清有时挺自恋的。
“当然不是,是沈昭宁。”
“表姑娘?”
“嗯,是她。她的棋术还是母亲教的,但昭宁青出于蓝胜于蓝。”
只不过裴晏清没有和沈昭宁下过棋。
他们虽自小长在一处,但实在算不上亲厚。
但沈昭宁却是少有能给裴晏清留下印象的人了。
毕竟天才与天才之间,也有会一点莫名其妙的心灵感应。
他们之间默契地从未弈棋。
青萍一时怔然,那个弱柳扶风的表姑娘竟然也那么厉害吗?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她从裴晏清身上翻下来,非常熟练地一脚把人踢了下去。
现在床边地上已经不知道被哪个懂眼色的人铺了一层厚厚的兔毛地毯,摔了也不痛。
裴晏清衣带凌乱地从地上坐起来,“下次可以直接说,我可以自己滚。”
青萍:“你不高兴了?”
裴晏清:“不是,我是担心你脚踢疼了。”
“……你真是厚脸皮。”青萍呲着牙感慨道。
裴晏清也感觉自己脸皮越发厚了,伸手去勾她的脚,把人拉到怀里,蹭了上去。
“今晚我留下来,明天我去求求母亲。”
青萍把人推开,认真地说:“不行,而且我不和你学了!”
“啊?”裴晏清疑惑,“为什么?”
“名师才能出高徒。夫人比你厉害,我当然去找她学。”
“……”裴晏清心塞。
青萍说到做到,之后十几天,天天往碧梧院跑。
裴晏清被喊过去,暂时接手了府里府外的大小事。
倒是让崔蕴之清闲了一阵子。
只用教青萍下棋,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轻松。
而崔蕴之可不是裴晏清,一连好几日,青萍就没有超过三十步。
当真是遇上天赋怪了。
直到婚期前三天,青萍第一次下到了五十步,算是棋艺生涯里程碑的进步。
看着青萍一副泄气的样子,崔蕴之难得好心说:“你已经不错了,能下到五十步就算高手了。”
“可是我没有下赢你!”青萍语气低沉。
崔蕴之指尖夹起一枚白子轻敲,语气淡然道:“可是恭喜你,你的考核通过了!”
青萍闻言瞬间抬眸,惊喜地站起身来,“真的?”
“嗯。”崔蕴之点头。
“那之前我提的要求,你同意了?”她追问道。
“这个自然,只是你不要忘记你自己的承诺。”
“夫人放心,明天我一切听你安排,从此绝不踏入京中一步。”青萍举手保证道。
“好,今晚我送你到城南别院,到时候从那边迎亲。”
青萍知道新人结婚前,按道理来说三日不能见面。
她点点头,“那我是不是明日就可以离开京城了?”
“不行,怀澈疑心重,你只能在前一天晚上离开,到时候我会安排人送你离开。”
“夫人,说好的五百两不要忘记了。”青萍笑嘻嘻地说。
崔蕴之“嘁”了一声,不屑道:“少不了你的。”
青萍没有在乎崔蕴之的不屑,反而站起身给她沏了一壶茶。
很是恭敬地说:“夫人,识字的事,以后还要麻烦您多费心。”
崔蕴之嗤笑一声,“你不用提醒我,我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那是那是,夫人一言,一百匹马也难追。”
“用不着你拍马屁。”崔蕴之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喜欢青萍桀骜不驯的样子。
让人气得牙痒痒,但又很难苛责。
崔蕴之怀疑自己可能也被气昏了头。
青萍笑了笑,站起身来,慢慢退了下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蓦然回首问道:“夫人,你的名字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裴晏清:我这么变态,一定不能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