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新婚之夜(二) “偷眼已
相比起外院的热闹, 一步入庄家的内院,纪永年感受到的竟是宁静。
庄家只有兄嫂没有父母,兄嫂待为受礼, 除了礼官之外, 堂中就只有庄亦鸿和陈氏, 亏得有各种红喜装点, 才不至于叫这厅堂显得太过空阔。
行礼也就显得格外简单流畅,毫不拖沓, 纪永年甚至都没太看清庄亦鸿的模样,只听他和陈氏说了几句吉祥话,一声粗豪, 一声细弱,随着她和庄亦扬出了门, 庄亦鸿也就往外院去了,外院的喜宴还需他去张罗。
所有的欢声笑语都被留在了外院, 陈氏也没有跟来,在回东院的这条路上, 除了礼官、内侍之外,竟就都是及纪永年带来的人了。
或许换了别人,会觉得有些失礼,但纪永年早知陈氏的性子,也知庄家仅有这两兄弟而已。
人少, 宅邸又太大了。
纪永年今日身上沉重, 摆着这副架子整整一天了, 还要走好远的路,她觉得吃力,步伐都显得有些滞重。
庄亦扬的胳膊一揽过来的时候, 纪永年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宫里来人还在后头,她吃力地摇摇头,轻道:“不要,我自己走。”
庄亦扬顿了一顿才收回来手,瞧着她昂首挺胸,举着扇子步步端庄地行到婚房里。
东院的妆点要比正院更加喜色浓郁,檐下的花灯应该是宫造物件,照得满院流光溢彩。
门边两位仆妇屈膝行礼,低头却步朝两边退开去。
纪永年抬步迈了进去,就见满目不同质地的红,她一步步走到内室之中,看着偌大一张红床,看着长案上的龙凤花烛粗壮得好像两柄短剑。
纪永年抿了抿唇,转身看着春宜和夏胜将门帐放了下来,终于是稍稍松懈了几分,真觉身子都要散架了。
只是礼还未成,扇未却,酒未饮。
婚房里帷幔层层,礼官、内侍、春宜、夏胜都在外,在里面的只有她和庄亦扬。
纪永年知道庄亦扬在看她,还伸手轻轻托住她执扇的手,她一下轻松了好多,不好意思叫他把手拿开。
礼官唱喏:“却——扇。”
纪永年眨眨眼,等着庄亦扬来做几首却扇诗听一听。
庄亦扬目光凝钻,一手托着她的手肘,一手搭在腰间玉带上轻轻摩挲。
“不会作诗啊?”纪永年觉得好笑,口吻也轻巧了几分。
庄亦扬唇角一勾,上前一步,纪永年以为他要用强,下意识退了一步。
“从先生那背了十首。”他倒实诚,仍又逼近一步。
纪永年听到这话觉得好笑,又觉得自己应该要为他的诗才匮乏而郁闷的,只眼下她被庄亦扬的迫近弄得有些发恼,再退再退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他圈在了床边。
庄亦扬的掌心团住她的手肘,五指微微用力捏住那块会滑动的圆润骨头。
“做什么?不许耍无赖。”纪永年有些紧张,抿抿唇道:“背一首也要背一首吧。”
庄亦扬看着她笑了起来,低声道:“莫将团扇障芳华,半步春风已半斜。未识娥眉先识骨,一身清韵动京华。”
“这写的是姐姐。”纪永年容忍他诗才不够,却不满他怠慢,气得用扇子拍去,扇骨在庄亦扬额头轻轻一敲,却见他闭了闭眼,神色彷佛享受,睁眸那一瞬又盯了她。
隔着绢面,纪永年还是被他的目光看得面上热烫,只看他一双眼停驻在绢面的并蒂牡丹上,玩味地一弯。
‘他今夜真是得意啊。’纪永年心头有些不安,有些奇怪,‘是以为往后就可以欺负我了吗?’
“是啊,姐夫这些时日实在是魔怔了,满屋子的却扇诗,写的全是姐姐。”
他故意这样骤然地换了称呼,存心要羞纪永年的,果然就是要欺负她了。
“胡叫什么?”
“齐家今日礼节更少,他们此时此刻,应当礼成了,难道不该这么叫吗?”
纪永年没了道理,他如今当然要管她的姐姐叫姐姐,管她的姐夫叫姐夫。
“你。”她气得将团扇移下了一寸,只见他眼睫浓浓,黑描着那对似叫火淬过的眼珠子,不知怎么的,那夜看过的画卷小人齐齐在她脑中舞动,纪永年心都要跳出来了,忙又将扇子挡了回去,气势汹汹道:“你要做不出来诗来,这礼就不成。”
“团扇,团扇,莫遮人。”庄亦扬散散漫漫做起打油诗来,与此同时手指还攀附上来,轻轻勾住她的扇柄,一副没有才华又要用强的样子,自然叫纪永年委屈又生气。
她紧紧持住扇子,却觉庄亦扬这一勾指的力道发软,明显就是戏弄,他的手指搭在纪永年的手上,轻轻摩挲着的时候又轻轻吐露,“遮得人愁月也颦。”
纪永年不知庄亦扬还会有这样的语气,好似在哄骗,纪永年真也叫他哄住了,手腕力道松松的,遮面的扇子被勾拨开了一半,纪永年下意识侧了侧脸,只觉得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偷眼已窥春一半,还留一半醒星辰。”
她喜欢这首诗,于是扇面豁然摆开。
但纪永年实在难为情,缓了缓才慢慢转眸看向庄亦扬,就见他目光如流火,在她面孔上照耀着。
“这诗是你自己想的?”纪永年心脏跳得厉害,故意没话找话说:“难吗?”
她问的是作诗难不难,也不知庄亦扬是听成了什么,眼睫缓缓一眨,却说:“美。”
纪永年面上更烫,心跳声如擂鼓。
庄亦扬的身子忽然倾了过来,太迅速了,只叫纪永年忘了躲开,她也躲不开,她叫他抓着手,叫他搂着身子呢。
“却扇礼成,饮合卺酒。”
炽热的气息扑在纪永年的唇上,被这一声生生扯住了。
并没有。
滚烫而柔软的唇覆了过来,密密牢牢地熨了又熨,庄亦扬甚至张开唇,用里面更湿润柔软的部分蹭抿她的唇。
纪永年羞得发软,浑身酥麻。
画上千万敌不过这一吻,纪永年真不知道接下来更会怎样了。
“将军,将军。”细细的男声为难地唤了又唤,“陛下赐酒,不可不饮啊。”
内侍站在外间,看不见里头的情况,只模糊听见纪永年先头为难庄亦扬的话,以为二人还在僵持。
春宜和夏胜就站在帷帐外,窥了一眼,隐约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两人是相持着,但不僵,相反的,还非常非常软。
春宜低着头轻轻咳嗽了一声,庄亦扬没有反应,至于纪永年的反应,春宜这边看不清,夏胜侧首看去,也只能看见她小小半张脸。
满室红粉之中,纪永年全然被庄亦扬搂在怀里,脑袋被他一只大手托着,弯弯的眉下是一只紧紧闭着的眼。
庄亦扬听到她们催促的响动,但他实在不想理会。
他捧着纪永年柔软的脸蛋,触碰着她濡湿的鼻息,含着她润嫩的唇,撩拨着她湿红的舌。
隔着重重的婚服,庄亦扬怀里的人愈发软,而且不自觉发出了细微的鼻音。
纵然庄亦扬浑无经验,他也知道,这并不是因为讨厌他,讨厌他的吻和拥抱。
有人使劲清了清嗓子,庄亦扬看见纪永年惊慌地睁开了眼,眼睛的水色闪动着,被腮上的红晕映衬得发粉,她微微挣了挣,但没有什么力气。
“我带你去饮合卺酒。”庄亦扬的声音极尽轻柔,拢着纪永年的后颈一带,看着她把额头抵在自己胸膛上。
纪永年羞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也像是被庄亦扬施了咒术一般无法动弹。
庄亦扬一手怀抱着她几步走到帐边,一手撩出去,嗓音沉沉道:“酒。”
内侍见状连忙端酒走了过去,隐隐绰绰瞥见纪永年被庄亦扬牢牢挟着,一杯酒端进去先给了她,又拿了一杯给自己。
看着新人饮过这御赐的交杯酒,内侍这才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纪永年根本就晕晕乎乎,吞了这满口的甜醉滋味还呛了两声,微微清醒过来时,就见庄亦扬目光灼灼,不免叫她退怯着,眼神却又擅自逃逸开去,去看他的嘴唇。
庄亦扬的唇上晕着她的胭脂,这非但没有让他看起来柔软些,衬上他眼底的某种非常冲撞的气势,更叫这一片红靡看起来像抹开的血。
彷佛预兆。
仆妇鱼贯而入送来香汤时,纪永年才回了回神,她连忙从庄亦扬怀里挣脱出来,春宜和夏胜终于有了空隙上前替她拆卸首饰礼服。
一样样繁复华美的首饰被取了下来,一绺一绺的头发从髻上绕了下来,丰沛的美丽没有散去,而是更细腻地凝在纪永年的面孔上。
屋里仆妇你来我往的,好像驱开了一些黏湿的氛围,这叫纪永年稍微放松了些,只是注意到庄亦扬始终看着自己,她不免又紧张起来。
“我要沐浴的。”
纪永年明明说了很正常的话,但看见庄亦扬那双黑沉的眸子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暗示了什么。
纪永年赶紧走到屏风后面,丢开宽袍走上木阶踩进浴桶里。
水声‘哗然’作响,小小的波浪涌回到纪永年的身上,弄出这点声音纪永年都觉得很害羞,她捂住自己的嘴唇,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庄亦扬吻得酥麻,她怀疑自己要化在水里了。
纪永年在水里躲了很久,庄亦扬并没有催促,最后是春宜觉得水温都有些发凉了,才张着毯子将她裹了出来,捂干她后,又给她穿上了一身细柔的宽袍。
这袍子不过就是很简单的一件睡衣,花样上喜庆吉祥了几分,款式甚至比她素日里穿得那些还要长,
这袍子和婚服一样,都是纪永年点过头的,可她眼下却觉得很不满意起来,觉得布料太薄,系带处太少,交裹得不严密,处处都在暗示着什么。
纪永年看着庄亦扬映在屏风上的影子从淡到浓,脑海中忽然又闪过无数个重重叠叠的画面。
“永年?”庄亦扬有些困惑地出声,屏风后明明有三个人,却是一点响动都没有。
随即他就见纪永年走了出来,她被热水泡得松松软软,白白粉粉,整个人又素又艳,她瞪了庄亦扬一眼,很不高兴似的。
庄亦扬盯着她红红的唇,想是方才抿得肿了些,叫她不高兴了。
可纪永年瞪这一眼,是因为瞧着庄亦扬还是一副能出去的齐整模样,而她却衣冠不整。
她是有点不高兴,但也不是不高兴,她只是把所有异样的别扭的情绪都说成不高兴而已。
纪永年不言不语坐在镜前给自己擦脂膏,听见庄亦扬自屏风后传来些许响动,她转身瞧了瞧,就见庄亦扬一件件往屏风上甩玉带和外袍,没一个人进来伺候的。
春宜本想问需不需换水的,但水声已经响了起来,是纪永年用过的残水,听得她脸更红了。
春宜和夏胜抱着礼服退了出去,房间里面完全静悄悄的。
纪永年将乳脂白膏匀进肌肤里,她做得很专心,彷佛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余光还是一个没收住,自镜瞥见庄亦扬赤着上身朝自己走来。
纪永年慌乱地移开目光,却正见墙上映着他的影子,山一般吞掉了她。
‘他没穿衣服怎么比穿了衣服还显得高大?’
纪永年强做镇定,摸索着抓到面脂匣,想要打开再涂些在脸上。
可背后忽然覆上一种又软又韧的舒服感觉,那股洁净好闻的发肤香味更全然包裹住了她。
纪永年手一松,面脂匣子跌在地上,整个人被庄亦扬腾空抱了起来。
“我,我还没涂好。”纪永年慌张地说。
庄亦扬却一面抱了她往床榻去,一面埋在她脖颈处攀闻,道:“撒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