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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门福喜 第50章 齐府 “他不称侍

西瓜珍宝珠 · 历史架空 · 492 KB · 2026-10-17 21:09:18

第50章 齐府 “他不称侍

  纪永年养伤这段时日, 果然不曾听闻昌益公主启程要去往封地的消息,而且还传出昌益公主早年间因替李昉直言,被罚在太庙跪诵经文一年, 以致落下头疾, 近年来发作得愈发厉害。

  朝堂上因此有奏请, 说昌益公主若要千里迢迢去封地, 沿途风霜,怕是玉体受不住, 要求留公主在京养病。

  李昉未置可否,只赐了不少贵重补品。

  据卢雅竹所言,宴上昌益公主与李昉坐在一处, 举杯频频,喝得两人都有些醉了, 丝竹乐声如幕,倒叫旁人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七月流火, 夏去秋来。

  纪永年辗转得了孟扶煦的信,信中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可纪永年一切都好,只想问她好不好。

  孟扶煦大概是不好的,薛氏要上京,五公主很快就要出降,她讨要孟扶煦过去就是不怀好意, 她心情不好, 孟扶煦又焉能好过?

  每每想起这一茬来, 纪永年心头郁郁,不免想起许多事,想到齐月章养病多时, 想起她的水晶项圈下落不明,想起他与孟扶煦之间算是有交情,纪永年心头一动,想前去齐府探望。

  齐月章这厢似乎病得很重,闭门谢客是他主动为之,但也真是门庭冷落。

  纪永年看着齐府门匾似乎是旧物,但原本用的木料就极好,纵然朱漆斑斑,倒也不显得落拓,只叫人觉得门后住着一定住着几世同堂的一大家子。

  这个念头叫纪永年觉得有些心酸,她送上礼品又在车里等了等,原以为会等到几句客气的寒暄送客,但没想到那守门的老仆竟让她进去。

  齐府似乎是前朝的皇亲旧宅,又因齐氏满门见罪而被封存多年,一开门只觉庭院清寂古朴,处处恬淡雅致,与纪府的端正和某些宅邸的豪奢大为不同,这里让纪永年想到卢府,不免心生好感。

  纪永年从正门而入,却是越走越偏,那老仆适时来了一句,“小郎君住在他自己少时的院子里,所以偏些。”

  甫一开门,院中微风四起,但淡淡的参味如影随形,像是嵌进这院子的肌理之中了。

  ‘公主是否有疾还待商榷,齐侍中真是切实病了。’纪永年拧了拧眉头,随着老仆往屋中走去。

  齐家只有一个齐月章,没有任何女眷能代替他出来招待纪永年。

  这叫纪永年想起不久前秋盈自庄府送了礼回来,不曾见到庄乔,也不曾见到陈夫人,只有一个女史出来接了礼,寒暄了几句。

  而眼下,屋中一座八折的琉璃屏风,屏风前是一张铺了软垫的椅,茶几上除了糕点茶水之外,还备了一盘新切的梨子,梨肉都还净白如雪,此外纪永年还闻出屋中有一炉飘散的香,是为了驱散屋中药气。

  齐月章的身影在屏风后影影绰绰,纪永年模糊可见他是倚在床上,散着长发的,满屏竹影和他的身影交织在一块。

  “近日风闻,叫人忧心。你可有伤着哪里?已经可以出门了吗?”

  屋里明明无风,竹影随着他的声音摇晃,也显得他在风中。

  纪永年落水的事情是这几日才传出去的,就连徐自珍都是三日之后才晓得,上午刚下了帖子下午就来探望她了。

  但也正因为这种刻意的压制,很快就有御史在纪均定的示意下上了一道弹章,弹劾昌益公主逞一己之私,兴无谓之戏,累得沿溪百姓几遭灭顶之灾。

  “有劳侍中垂问,一切都好。”想起这些惨事,纪永年不免愈发轻声。

  “那怎么恹恹的?”齐月章轻声道:“可是我这屋里苦药气味难闻?”

  “不是的,清香淡苦,很好闻,”纪永年忙道:“只是想起曲水下游的百姓因此事失了夏稻收成,又误了冬麦秋播,所以有些恍神了。”

  曲水下游的土坝先因几日暴晒而干脆,又因上游突然放水而被暴冲,一连垮塌了数道,更有百姓为了灌溉所建的水渠、堰坝被冲入了淤泥。

  朝堂之上也有为此事辩驳的,但万年县的县尉柳文照直上朝堂,称黄渠沿岸十七条支渠被泥沙淤堵了十二条,且正值晚稻灌浆时刻,被泥水冲伏者有八百余亩,其中被沙石彻底覆盖,数年不可复耕者有二百余亩。

  “柳文照倒是颇有胆色,若非他桩桩件件在圣人跟前陈明,撼动不得,哪能那样快得协调了水部、司农寺去善后。”

  纪永年听齐月章如是说,心想,‘他自然有胆色,他背后是翁翁呀。’

  柳文照正是柳氏小侄儿的长孙,与纪颖初是同辈人,柳氏的小侄儿当初身弱无子嗣,又不愿过继,就从孤独园里领了一个聪慧康健的男孩回来,正是柳文照的父亲。

  “只可惜还有一条,‘将此事交付大理寺查明原委,厘清罪责,’只怕难落实。”齐月章叹息道。

  “是有些难办,兄长这几日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呢,实在是连公主府门都进不去,更别论查她的府官了。”她说罢听得齐月章几声轻咳,忙道:“我今日是来探望侍中的,竟又说起这些事来叫您忧心了。”

  “旧日顽疾而已,”齐月章轻声道:“你今日来,纪相可知道?”

  “知道,我问过翁翁了。”纪永年说完,惊得一捂口。

  齐月章的声色好似风过松隙,不惊鸟雀,语气又如暮色入窗,无声而覆,令人不知不觉就卸了心防,竟然连这样的话都直接说出来了。

  听得他轻轻在笑,纪永年简直连气都气不气来,垂了眼努力找补。

  “翁翁与你同在政事堂,也念侍中体恤国事,劳形积瘁。”

  “那是纪相要你前来?”齐月章又问。

  “是我自己想来,”纪永年小声说了他所赠水晶兔儿不见踪迹的事,又说:“而且外头什么消息都有,我听得多了,分辨不出,也有些担心。那黄郎中大肆揽权,门下猪狗,呃,诸,诸人都跟着升了官,日日设宴不休。”

  她越说越是愤愤,其实并不为着齐月章,到底还是因为孟扶煦被黄资一本奏章累得如此。

  “你阿姐聪慧过人,在五公主身边起初受了些言辞贬损,但未有什么皮肉之苦,眼下五公主对她倒有些信重了。”

  不能怪她定力不够,面对齐月章时总不设防,他也实在洞察人心,知她今日就是为了打探孟扶煦的消息而来的。

  这样也就暴露了他虽离了澄心殿,但宫中耳目犹在,甚至因为他的隐没而更加灵敏。

  纪永年默了片刻,小声道:“我谁都不会说的。”

  “翁翁也不说?”齐月章略有笑意的声音传来。

  纪永年点了点头,意识到齐月章可能看不见,又像小鸟似得轻轻地扬起声调来,道:“也不说。”

  “水晶兔儿,再雕一对就是,可别总想着。”齐月章语气静如春水。

  纪永年不免有些面红了,抿了抿唇道:“不要了,我有过了,也不想拿别物来替。”

  “小妹同你阿姐一般有颗琉璃心呢。”齐月章笑道:“说了这样久的话,吃块梨子吧。”

  纪永年听话地用银簪簪了一块梨肉咬下,入口只觉脆甜无渣,不免微讶道:“这是凤栖梨?”

  “昔日杨家宅中,有棵老梨树所产的果子味甘脆爽,因出了杨皇后这般人物,所以被称为凤栖梨,每年产出不足百个,杨家人口又多,根本没有外流,你也吃过?”齐月章好奇问。

  “嗯,从前姐姐得赏,她给我留了一个拳头般大的,叫我一个人吃完了,所以很有印象。”纪永年自是不贪食的,可这滋味承载记忆,叫她忍不住又嚼了一块,道:“那可是庄家给您送来的?”

  “是,”齐月章解释道:“齐府与庄府虽隔了一坊,但杨氏从前把宅邸的侧门开在坊墙上,所以算起路途,其实离得很近。”

  “庄将军与您,很有交情吗?”纪永年小心询问,庄亦鸿与齐月章的年岁应该差不多。

  “我与他性情迥异,私交不多,但关系还不错。”

  齐月章最令纪永年心生好感的一点,就是两人虽隔了年岁、身份,但她不论是问什么问题,他的回答都不敷衍。

  “不过这凤栖梨,是亦扬前日给我送来的。”

  “侍中反倒与他有交情吗?”纪永年好奇问。

  “他不称侍中之前,也要称我为先生、师长。”齐月章的语气里有纪永年没听懂的无奈。

  庄亦扬仗着功夫好,根本不管白天黑夜就往宅院里蹿,有时候风声一变,暗卫们又没个动静的,那就是他来了。他和来尚两个来往之频繁,真叫齐月章怀疑是否是怕他出殡赶不上送帛金。

  “原是如此。”纪永年恍然大悟,“那……

  正此时,屋外老仆忽然来到,道:“小郎君,那二殿下和薛郎将来了。”

  “他不是被禁足了吗?”纪永年讶然道,她隐约知道薛郎将就是五公主要下嫁的那一位薛思贤。

  “昌益公主风波缠身,朝堂上颇多人借势替他叫屈,昨日已解了禁足。”齐月章顿了顿,道:“我不见,小妹等他们走远了再回去吧,你可在此给你阿姐写一封回信,我着人送给她。”

  “那,有劳侍中。”原本小小茶几也是足够的,但齐月章说这样太不舒服了,就让她用自己的书案。

  “侍中这书案,是画案吧,”纪永年轻轻落下镇纸压平,又左右瞧了瞧两端防止画轴滚落的翘头,坐下来时下意识伸手在这上好的黑檀木案面上摸了摸,冰冰凉凉,细润如玉,手感似曾相识,道:“我阿姐从前的屋子里也有张这么长画案,是我姨母的专门给她打的,同这张好像啊。”

  可后来,纵然她宫里宫外都有许多容身之处,但却没有一处合适的地方来安放这样一张沉雄的画案。

  纪永年是有感而发,回过神来后又道:“失言了。”

  “不会。”齐月章仍是这样温柔,“这就是她那一张。”

  纪永年呆了一呆,“噢。”

  她提笔蘸了蘸墨,说:“噢。”

  她挽袖在纸上落下‘见信如晤’四字时,心里迷迷糊糊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她酿了半晌,又说:“噢。”

  齐月章的笑声轻轻,刮得纪永年耳朵都烫了。

  不过这样好的黑檀可遇不可求,孟扶煦这张画案典雅大方,摆在这齐家也相宜。

  只等她将信写好,齐家的老仆也适时回来,道:“二殿下和薛郎将已经走远,但似乎是要去小娘子府上。”

  纪永年正在晾干纸上墨痕,不由道:“去纪府做什么?”

  “他解了禁足,难道不是纪氏出力最多?这点岂会看不明白?”

  李谆既是去道谢,也是为了拉拢。

  “哪个是为了他。”纪永年极轻的一声嘀咕,其实齐月章也没有听清楚,却知道她说了什么,他撩开垂下的一弧纱帘,透过镂空的隔断,看见纪永年眉间微蹙,正认真折叠信纸装入信封。

  等她站起正过身来时,齐月章松了手,任由纱帐将自己挡住。

  “我已写好了信。”纪永年稍稍示意被压在画案上的信,又福了一福,笑道:“多谢侍中,不打搅您安歇了。”

  纪永年今日之行十分低调,来去乘坐的就是那日入宫见孟扶煦的小小灰马车,且只带了冬喜一人,由她穿了一身便利的骑服驾车。

  “纪永年?”

  这声音蓦地刺入,马车也被骤然逼停,晃得纪永年微微昏眩。

  纪永年自觉此番进出齐府也算悄无声息,只不想回家途中竟遇上认出这辆小马车的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爱和意见都已收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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