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武德六年的寒冬格外寒冷。
弘义宫沉浸在黑压压的孤寂中。
元日来临, 迈过今日便是武德七年了。
天不亮,阿音便起身装扮妥当,亲自为李世民佩好头冠, 目光所及之处是他身着的紫色亲王礼服, 不自觉抬起脸庞看他。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 “好了, 今天是好日子,不要沮丧。”
阿音闻言, 打起精神轻拍脸颊。
夫妻两人已经梳洗妥当, 不多时, 重明和青雀被乳母带到了正殿,杜者同样穿着县主礼服过来了。
许是这些日子府中气氛不好, 杜者话很多, 一进来便叽叽喳喳,“昨晚除夕夜,我带着重明去看了傩戏, 有不少人击鼓跳舞, 把重明都看得挪不开眼呢!”
阿音妆发完毕, 移步而出,莞尔道, “我和殿下没带他去看过傩戏,他怕是看的正新鲜。”
“嗨呀,平时这东西也看不着呀, 过年过节用来驱鬼辟邪的嘛。”杜者摆了摆手,定睛细瞧,满嘴夸夸,“音音, 你今日真漂亮。”
“你也不错。”阿音抿唇笑答。
她说不错就是真的不错,两人交好这么多年,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杜者有一瞬的雀跃,“参加完今日的典礼,便能休沐七日呢。”
等李世民出来,还有一个小小的仪式,一家人到庭院中去面向东方,此刻天色还没亮,宫灯亮如白昼。
阿音提前几天叫人准备屠苏酒,倒了一碗,先给青雀喝。
青雀吃嘴,又不爱动,看见有碗就想扒着看,刘乳母都不需要哄他,他便主动喝了一口,当即被辣得小脸紧皱,挥舞胖手哇哇大叫。
这一幕可算逗乐了李世民,他抱起孩子哄了哄,“这是药酒,饮了驱除瘟疫,都是最小的孩子先喝,你瞧哥哥也要喝。”
他眼眶里包着豆大的泪珠,搂住耶耶的脖子,当真疑惑去看。
重明喝了不止一次,每年都要来这么一遭,他已经习惯了,非常自觉捧起碗喝了一小口,随即吐出舌头‘略略略’地吹风。
“姐姐,我喝了很多,你不许喝得比我少。”
“你明明就喝了一小口。”杜者小小鄙夷他,“撒谎会长长鼻子。”
重明立即捂住鼻子,吓了一跳。
杜者虽说是养女,但也沾了个女儿辈,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弘义宫过年,药酒里有她的份儿。
她试探性喝了一口,险些吐出来,终于知道重明和青雀为什么是那个反应,不是单纯嘴巴挑剔啊。
到底谁能喝得来药酒?
苦哇哇,酸唧唧,辣乎乎!
比中药多了一味辣!
三个小辈喝完,按理说剩下的药酒是李世民的,他没接,“给王妃。”
阿音正俯身给重明整理衣领,闻言疑惑:“嗯?”
“你也是小辈。”李世民道,“喝一口无病无灾。”
“……?”
阿音呆住。
她的确比他小两三岁,可她又不是他的孩子。
说不喝,非要她喝。
周遭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味了,打趣的打趣,忍笑的忍笑,都带着隐晦的调侃。
阿音顶不住,端来酒碗喝了一小口,赶快塞给他。
剩下的药酒被他一饮而尽。
这顺序很有讲究,最小的孩子先喝,老人最后喝,寓意把孩子们的灾病全部带走,其实是为了祈愿孩子们能健康长大。
早膳一人吃了一张饼,卷的是五辛盘。
也就是葱、蒜、韭菜、胡荽和芸薹。
初春容易生病,吃辛味可以散五脏郁气。
这些年阿音比较信这个,每年元日便要准备好。
春儿帮着卷好饼,心想王妃前些年可不讲究这一套,少时她意气风发,觉得世间即便有万难,意志坚定、能力斐然便能破解。
什么神啊,佛啊,都是空谈。
一家人准备好,乘上马车去往太极宫。
天色大亮,文武百官和远道而来的突厥、高句丽等外国使臣入宫拜贺,献上贺礼。
这无疑是一场极为盛大的团拜会。
秦王夫妻俩脸上俱都挂着合群的笑,其实心中对应付这场事情感到厌烦。
盯着突厥使臣的笑脸,阿音以扇遮面,低声道:“突厥这些年从未放弃过对大唐的抢掠,几乎每年都要入侵大唐的北方。”。
李世民面不改色,“高句丽难道就臣服了吗?”
“我已经想明白了,有李靖和徐世绩在,抵御突厥不是问题,陛下已经用不到我了。”
他并不是在自怨自艾,而是在陈述事实。
阿音有一点想不明白,“那你觉得,陛下那日让你去洛阳,是出于真心,还是为了剪除你的势力?”
李世民陷入沉默,片刻后,他对冲这边投来视线的李建成回以一笑,“我不知道。”
“观音婢,这不重要了。”
他再也不会在夜深人静时刻,钻营琢磨父亲的心思。
今年新年,是李世民和阿音独自过的第一个新年,无人登门。
次日,长孙无忌亲自过府送贺礼,阿音瞧见他大惊失色,“你这时候来做什么?你——”
长孙无忌哼笑,毫无顾忌,“我来看我妹妹,怎么,陛下这也不许?要杀就杀我好了。”
阿音恨不能堵住他乱说话的嘴,低声斥他,“你疯了。”
“我不怕。”长孙无忌嘴里仍旧是混不吝的玩笑话,“观音婢,哥哥来瞧瞧你过得如何,有没有一个人偷偷哭?”
阿音原本无妨的,听见亲兄如此说,胸腔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叫她失态。
她顿了片刻,猛地扑进他宽阔的胸怀中。
长孙无忌没听见妹妹的哭声,心里一紧,既欣慰又心疼。
认真摸摸她的头,温馨片刻,他便转移她注意力,“你看我都站不稳了,我给你和孩子们编了压胜钱,哎,今日穿这么好看呐?”有点无处下手了,“要不挂你手上?”
压胜钱向来是长辈给孩子的辟邪挂件,小时候长孙无忌也给她编过,里面没有多少钱,或者放些赏玩之物也可。
她都多大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不是小孩子。
阿音站直身子,用力擦了擦眼睛,凶巴巴的,“哪有挂人手上的?”
她指向自己的腰间,“给我,我挂腰上。”
长孙无忌露出一个笑,连忙把一串压胜钱递给她。
阿音:“?”
长孙无忌:“都有份,世民也是孩子。”
阿音被他这一出给逗笑了,怨念地又擦了擦脸颊,“他会觉得没面子的。”
“那我还是先走了。”长孙无忌说完溜了。
他来弘义宫的确只为了见妹妹一面,弘义宫附近有禁军监视,他就是想久留恐怕也不行,为了不给秦王惹祸,还是先走吧。
过了会儿,李世民从后院出来,看了一圈没看见谁,“无忌不是来了?”
“已经走了。”阿音知道长孙无忌在想什么,“怕给你惹祸,送了些贺礼。”说着,把压胜钱往他腰上挂。
李世民是很理解的,“这是何物?”
“没什么,”阿音说,“哥哥买来的小玩意儿,咱们都有份儿。”
要是让他知道,是长孙无忌亲手编的压胜钱,他定然脸黑,反手编十个挂满长孙无忌全身。
她若无其事地扬起笑脸,只当不知道这是压胜钱。
“哦。”李世民没多想。
阿音猜测,唐国公府似乎没编过压胜钱,这在世家贵族间也不太流行,他们许是觉得直接的赏赐更好,总之郎君没见过这个东西。
这个年过完,三月末的这一天,又上门了一个阿音没曾预料到的人——
程咬金。
说实话,阿音和此人其实不相熟,他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为人沉稳严肃,堪称冷峻,是个方方正正的武将。
他就这么大剌剌地登门,叫阿音瞠目。
“知节,你……”阿音欲言又止。
程咬金肃然摆手,“王妃,我既登门,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无须替我忧虑。”
阿音叹了口气,“好吧,我命人去唤秦王殿下,你稍坐片刻。”
不多时,李世民匆匆赶到垂拱前殿。“知节,你怎么来了?”
“殿下。”程咬金抱拳,“我来,自然是有要事想说。”
李世民似有所感,表情微顿,“快坐吧,不要站着。”
阿音早已叫人上茶点,侧坐于李世民身边。
“太子那边三番四次催促我去康州赴任,我没去,并非不愿另行高就,而是实在不能放心殿下您。”
李世民听闻此话失笑,神态微动,很是感慨,“你心里能如此惦记我,我很高兴,不过,你何必为了我得罪太子呢?”
“不只是我。”程咬金道,“太子和齐王企图重金收买尉迟恭,没能成功,”摇摇头,他又说,“他二人含恨在心,认为不能收为己用的便要除去,以绝后患,谁知尉迟恭身手了得,数次暗杀都没能得逞,太子便在陛下面前进谗言,诬告尉迟恭。”
李世民一愣。
“眼下尉迟恭已经下狱了,陛下要治他死罪。”
李世民将手从桌上收回,缓慢攥紧成拳,他没说话,面色却已然沉了下来。
阿音看了一眼李世民,主动说起场面话,“尉迟敬德降唐以来,从未行差踏错一步,忠心于大唐,更忠心于陛下。”
程咬金猛地站起身,“尉迟恭效忠的可不是什么大唐,更不是陛下!”嗓音拔高质问,“殿下,您不能明白他的心意吗?”
李世民默默无言。
话一旦出口,就无法收回了,程咬金一咬牙,干脆行至秦王身边,噗通一声利索地单膝跪下。
阿音微惊,眸子颤动。
李世民却没动,目光笔挺盯视他。
程咬金拿出往日里将士领元帅命时的嗓门大喊,“殿下肱骨羽翼已尽,孤身怎能长存?我程知节宁死也不会离开您的身边,还望您早日决断!”
这一长句呐喊完,他已是面色微红,目光坚决。
殿内静谧得宛若落根针都听不见。
谁也没有先说话。
程咬金说完这些,没有悔意,不过秦王一直没有言语,难免叫他心跳如鼓,一时心绪紧张,背后也出了一片湿汗。
他不相信秦王当真毫无反意,任哪个英雄好汉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也要奋起反抗吧?
否则血性何在?就算为了一家老小,也得想办法啊!
尤其秦王可是自李唐打天下开始,便始终奋斗在前线的亲王,这天下都是秦王打下来的,莫说是太子之位,皇位他也坐得。
若非秦王殿下年纪小,早可以培养自己的势力,何苦等陛下封赏。
陛下如今这等行径,与卸磨杀驴何异?
对自己的亲儿子都可以如此,他们这些开国功臣,岂不是人人自危了。
不论是为了什么。
若秦王不能主动开口,他便做这个主动的臣子。
想着这些,程咬金的心愈发坚定。
良久后。
李世民终于出声,“我知道了。”
程咬金得到这似是而非的回复,倏然抬起头,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意思,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这……”
“你先回去吧,我这便入宫为敬德求情。”
说完,李世民当真起身朝外走,离府而去。
程咬金被弄得一头雾水,还跪着呢。
阿音露出笑,轻托扶他的手臂,“别跪着了,起来吧。”
秦王妃的态度倒是忽然隐晦热切了些,程咬金愣着愣着,若有似无地多了几分明了。
不过,他哪儿敢让她扶自己,用手臂撑地站起身,“王妃。”
“殿下不让留你,我也不好留你用饭。”阿音笑着说,“那你就先走吧。”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程咬金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摸着头往外走两步,忍不住回头看望秦王妃。
她只冲他简单颔首,什么也没说。
程咬金定了定神,重新迈开脚步,大步流星离开垂拱前殿。
一直等到夜色漆黑,李世民才重新回到弘义宫。
妻子身着蜜色长袍坐在床榻边,手中抱着两本书,靠在床边昏昏欲睡——
窗外是即将迎来的又一年夏风,临近四月,天逐渐发热。
李世民眺望天际线,又看到了那轮明月,每次看它,他的心境都不同。
这两天他频频做梦,梦见薛举、薛仁杲父子,梦见刘武周,梦见王世充,也梦见了窦建德。
梦里他怎么杀,都杀不死他们,他们像永生不死的鬼怪,挥剑过去,仍旧朝他咧开嘴角发笑。
尉迟敬德等人一直问:“元帅,打哪边?”
“您说啊。”
“说啊。”
“快说啊——!!”
“千万别选错了!”
无数追问、督促、逼迫,绘制成尖锐的鸣叫。
他从梦里惊醒,气喘吁吁,额头遍布冷汗。
再睡下便是无穷无尽的黄泉路,他跑啊跑,找不到尽头,寻不得出路。
黑压压的天往下掉,想要将他压成肉饼。
又或者妻子和孩子的惨叫,喊他二郎,叫他耶耶。
他快被折磨疯了,醒来惊惧触碰观音婢的鼻息,怕她跟梦里一样死了。
偏偏到了此刻,仿佛一切事物归于平静。
李世民斜倚在窗棂前,目光虚浮地望着天边的月亮。
他又想起了母亲窦氏,长大后,他很少放任自己思念母亲,她是个很温柔内敛的女子,更是个聪慧果决的谋士。
“…二郎?”身后传来迟疑。
李世民回神,“困成那副样子了,怎么不先睡呢?”
还有功夫打趣她。
阿音揉揉眼睛,站起身,“你没有回来,我如何放心?”
他张开手臂,她便投入了他的怀中。
夜风习习,浮动阿音额前的发丝,她与他一同看月亮。
“陛下免了尉迟敬德的死罪?”
“嗯。”
“近日突厥又来犯,陛下派遣李靖和徐世绩分别镇压。”
阿音抬起脸,他正垂眼看着她。
持中立态度的人离开了。
她凑近他的耳畔要细语。
李世民倏然抚着她的面颊,声音很低,“我做什么事情,你都会跟着我吗?”
“何须多问。”
“大逆不道、伤天害理之事呢?”
阿音没有立马作答,而是认真地思考了会儿,给了他一个真切的答案,“所谓大逆不道、伤天害理,要看是从谁人的立场出发,逆谁的道?又伤了谁的天理?”
“对他人而言,我们要伤天害理,大逆不道,可站在你我的立场而言,旁人何尝不是在大逆不道,伤天害理?”
李世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笑了。
越笑声音越大,直至眼角溢泪。
“你真真是诡辩奇才。”
阿音没好气抽了他一下,“说什么呢。”
“为夫这是敬佩娘子。”
“听着不像。”
笑够了,李世民渐渐正色,“观音婢,我都不知要如何爱你才好了。”
阿音神态一松,抬手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坦然道,“像从前那样就好。”
“那你的要求太低了。”他执她的手,递至唇边,认真落下一吻,“我不许。”
她静静地看着他,待他吻罢,她亦露出一个笑。
要求低吗?
她觉得挺高了。
待人如初,可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难以做到的事情啊。
时间悄然来到六月。
突厥忽然武装攻打乌城,太子李建成建议,命齐王李元吉代替李世民率军北讨,救援乌城。
李渊同意,并允李元吉随意调兵遣将。
六月初二,李元吉将尉迟敬德、秦琼等精锐猛将调入自己麾下,企图强将他们带离长安。
李渊再度准允。
如此,弘义宫只剩下百余人镇守。
李世民和阿音觉察到危机已至,偷偷派人去请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入府议事。
当夜,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扮做道士的模样潜入弘义宫。
正当此时,埋藏在东宫、没能被扫清的暗探王晊送来密信:
李建成与李元吉秘谋大事,他对李元吉说:“现在你得到了秦王府的勇将和精兵,手握几万人马,到时候我劝说秦王同我一起去昆明池为你践行。”
“秦王虽然力壮,但毕竟双拳难抵数人,很容易就能钳制住他,到时候就地杀了他,随后我上奏父皇,就说他是暴病身亡,他患有风疾,父皇必不会起疑。”
“届时我会派人游说父皇,让他把国家大权交给我,等我正式登基当上皇帝后,就立你为皇太弟!”
李元吉问:“那尉迟敬德那帮人呢?”
李建成答:“人都落在你的手里了,如何处理还不简单吗?统统就地活埋,我看谁敢不服?”
长孙无忌当即拍桌而起,“这还是人吗?从前我当齐王是个畜生,没想到太子分毫不让啊!”
不光他,在场众人无不被震慑。
活埋?
活埋他们吗?
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已经不是造反不造反的事,而是必须抗争!
房玄龄慎之又慎,“殿下,不能再等了。”
长孙无忌忍不了,“殿下,您若是无意,就让我带走观音婢吧。”他可不留妹妹在王府吃苦!
众人:“……?”
说正事呢,你忽然这是闹哪一出?
阿音遮住抽搐的嘴,使劲儿瞪长孙无忌。
“……”李世民说,“你急什么呢???”
“我——”长孙无忌还要说什么。
李世民打断他,看向其余人,“我知道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下决定的时候,”说着,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向众人表达谦逊,“尔等心意,世民无以为报。”
他如此表态,其他人也连忙起身。
“既如此,咱们便谋一谋明日该如何反制。”
听他这句话落定,众人的心终于放回肚皮里,长孙无忌露出笑意,房玄龄等人亦在心里松了口气。
阿音也听着,这种事情她不能不在。
好在她和郎君足够有默契,他没有让她独自等候在弘义宫的意思。
经过一夜密谈,最终定下周密的计划。
当然也留下了后手——
一旦政变失败,便立即后撤大本营洛阳,如此一来,必然是来不及回弘义宫。
所以观音婢必须在他身边,即便是要逃跑,他也不会抛下她。
次日一早。
正是六月初三。
李世民入宫密奏李渊,称太子、齐王淫.乱.后.宫,如今万贵妃抚养的孩子正是太子的血脉。
李渊听见这话当即大怒,派人细查。
他查了一整日,李世民始终陪伴在侧,结果落定,李渊怒不可遏,却没有当即发作。
事情跟李世民预料的相差无几,他不会为了后宫的几个女人废自己的儿子,孰轻孰重他清楚,女人而已,要多少没有?
李世民神态关切,“万一此事有误呢?父皇不如明日一早诏大哥和四弟入宫对质。”
李渊还在愤怒的当口,没有多想,“好,曹瑞!”
曹中人匆匆踱步进来。
李世民视线从曹中人低垂的头颅上滑过,目光潜藏一分冷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