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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第62章

林宴歌 · 历史架空 · 740 KB · 2026-10-13 20:22:57

第62章

  秦王心性正直, 这消息究竟是谁传进他妹妹耳朵里的?

  爱这东西这样伟大?居然能让一个心眼多如莲藕的人,表现出单纯的一面?

  长孙无忌无言,离谱地扭过头看向房玄龄和杜如晦。

  房玄龄唇角下抑, 抬起手装作捋胡子, 实则在按嘴角, 表情一本正经。

  杜如晦则与他如出一辙, 也在装深沉。

  两人都不敢跟他对视,怕没绷住笑出声。

  长孙无忌说不出话, 还得扯动嘴角, 配合妹妹的义正言辞, “…是啊。”

  “呃,那臣等便回京师做事了。”杜如晦出声。

  “好, 你们去吧。”阿音摆摆手, 也没心思留他们。

  三人离去,阿音来不及更衣,径直带人去了正殿。

  刚到殿阶下, 曹中人便派人拦住, “王妃, 陛下有令,若无通传不得入内。”说罢, 他露出一分笑,轻声细语地摇头示意,“您请回吧。”

  这些年, 阿音没少委婉地示好曹中人,他不偏不倚,只做陛下的心腹,不为任何人所动。

  不过今日能对她摇头, 已经是一种提点了。

  阿音捏紧绢帕,没提天命之事,“我听底下的人说,秦王被烈马所伤,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不知他此刻可有妨碍?”

  也没见有太医在这边走动。

  曹中人了然,明白秦王妃这是虽然摸不清状况,但也清楚自己此遭进不去,这是在试探。

  他柔声含笑,“王妃不必忧虑,秦王殿下武德颇盛,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尚且无碍,只是从马背上摔下,又怎么会有妨碍呢?”

  阿音反复瞧着曹中人的神色,企图看出点什么。

  曹中人不卑不亢,神色分毫未变。

  稍稍思忖,她冲曹中人颔首,慢慢离去。

  回去的路上,阿音一直在想,李渊到底在想什么?

  李世民作为他的次子,自幼聪慧能干,在这么几个儿子中,除了占据嫡长的李建成,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次子。

  张婕妤说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居然还是李世民主动脱冠求证清白,李渊并没有当场把他拿下……他还给李世民解释的余地。

  难道说,猜忌归猜忌,他并未泯灭全部的父爱?

  长孙晟亡故过早,阿音对父爱这种东西也是一知半解,她只知道母爱是无条件的,父亲对儿子的爱,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有条件吗?

  脑海中闪回李世民平日和重明、青雀相处的片段,他爱这两个孩子吗?当然是爱的,可是硬要论的话,似乎没那样浓烈。

  莫非从前,是她出于鄙夷,把李渊想的太没有人性了些?

  出于此点,阿音不自觉开始思索一个问题:若是李渊再年轻二三十岁,面对成年的储君以及实权亲王,他会是何等反应?

  正值盛年的皇帝,权欲最为旺盛,不论是成年的储君,还是实权亲王,威胁到的都是他自己的皇权,他合该二者一起打压,不允许任何人觊觎自己的皇位。

  但是,李渊已经不再年轻,他老了。

  阿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巍峨的宫殿,心中忽然升起说不出的滋味。

  在高廊下枯坐了一夜,正殿那边毫无动静。

  天色将将亮的时候,阿音迷迷糊糊靠在屋舍门边打了个盹。

  一片昏黑,她看见了李世民。

  他似乎变老了,神态悲怆痛懊,鬓边生白丝,眼角泛皱纹,饱受病痛折磨瘦骨如柴。

  ——他在看着谁的灵位痛哭?

  大叫一声,阿音惊惧醒来,险些摔倒。

  春儿和葵匆忙出来,齐齐将她搀起,“王妃!”

  阿音满头大汗,内里的衣襟俱已湿透,梦里的情形忘了个精光,连同那张脸也随着每次呼吸在她脑海中迅速淡去。

  是什么梦?

  她竟有些想不起来了。

  唯独胸腔中的悲愤、怨念,将她整个人席卷,剧烈的痛楚揪着整个心反复拉扯。

  春儿和葵为她擦干额头,汗珠很快便又浮出一层。

  恍惚着,听心脏砰砰乱跳,阿音反倒逐渐恢复了平静。

  “那边有什么动静?”她勉强出声询问。

  “没有。”春儿摇头,“殿下还在正殿那边,咱们的人轻易不敢随意打探。”

  阿音松了口气,拍拍春儿的手,“你做事,我是放心的。”

  “叫他们都安分些,陛下正敏感,不要有多余动作。”

  春儿自是点头应下。

  “王妃做噩梦了吗?喝口蜂蜜牛乳缓一缓。”葵小心翼翼地端来牛乳,柔声劝慰,“殿下不会有事的。”

  阿音喝不下,摇头推开。

  她不太怕李渊会怎么样李世民,只是在面对未知时会有本能的焦虑。

  李世民如今不仅是天策上将,拥有自己的小朝廷,更是宰相之首尚书令、最高军政长官太尉,甚至自己的偌大驻地陕东道大行台,连全国戍边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之一也是他。

  李建成想杀他,就是因为李世民其实已经实际把控了朝廷上下,权倾朝野。

  把自己交给司法任他们调查,也调查不出什么,都是李世民的人,能怎么查?

  李渊也不会让人查的,否则岂不是把兄弟相争搬到明面上,天家颜面何在?

  李元吉他们企图让烈马摔死李世民,这事李渊知情吗?

  他到底把李世民关在正殿内说什么呢?

  一连捱过了两日。

  京中忽传密报。

  整个避暑山庄迅速武装起来。

  一股肃杀的威严萦绕。

  阿音镇定下来,大气不敢喘。

  到了夜里,太子被传。

  阿音睡不着,支着脑袋在屋内硬撑,屋舍外蛐蛐的吵闹声一阵接一阵。

  后半夜,蛐蛐声逐渐高昂,吵得人脑仁痛,有宫人请示要不要叫人来除虫,阿音拒绝,有声音吵闹她才能维持清醒。

  这等紧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天色蒙蒙亮。

  春儿忽然领着李万悄声踱步进来。

  李万方一进来便跪下,强压下亢奋,双目炯炯有神,“太子殿下被陛下软禁了!”

  阿音迅速坐直身子,天际线上的乌云仿佛渐渐淡去,一轮明月高悬,她隐晦地急促呼吸,眼神一凛,“齐王呢?齐王何在?”

  李万膝行上前,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沙哑,“京师那边的人手传消息进来,说齐王私联朝臣宇文颖,不知在密谋什么。”

  “揭发太子之事的尔朱焕和桥公山,房玄龄如何安排?”阿音急忙追问。

  “依小人看,不如……”李万做了个拉脖子的动作。

  “那太显眼了 !你糊涂!”阿音急斥,“太子未必没有反心!你这样反而是替他开脱了!”

  李渊就是依靠谋反称帝,有此先例,李建成难道心里就没想过?

  “要杀他们,也绝不能是这个时候!”

  李万的提议被否,不敢再乱说,伏低不断请罪。

  这种关头,不好传房玄龄和杜如晦他们,想来以他们的才智,会知道该如何做。

  阿音叫他起来,“好了,护送甲胄的人叫什么?”

  “是杨文干。”李万嗫嚅着答话。

  “杨文干,宇文颖。”阿音喃喃,“宇文颖性情贪婪昏庸,与齐王关系亲厚,他算是齐王那边的人,陛下用他也很顺手。”

  难道——

  “齐王果然心思不纯。”

  天色大亮,阿音粗略用了些早膳,到偏舍瞧了瞧重明和青雀,两位乳母有眼色懂大局,知道不该让两位殿下出去游荡,因而找了些事情将他们拘在屋内。

  重明一瞧见阿音,便很委屈:“阿娘,也不可以到院里玩小马驹吗?”

  “不可以。”阿音语气丝毫未软,“弟弟已经会说些词了,你多教教他,不要让阿娘和耶耶分心,等回了长安,你想玩什么都行,知道了吗?”

  阿娘许多时候是很严厉的,不同于耶耶不管不顾的溺爱,重明最怕的就是阿娘,尤其是她一变脸,他就不敢说话,“孩儿知道了。”

  从偏舍出来,曹中人身边的人忽然映入了眼帘,瞧见阿音,眼前一亮,急匆匆道:“王妃,您在这儿啊,可让小人好找,陛下急传您,您啊,快随小人走吧。”

  阿音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一转思绪,她说,“妾身方才去看了孩子,还未更衣,乱糟糟的如何面圣,不如您稍等片刻?”

  “哎呀!”他急得直拍腿,“换什么衣裳,您快随小人走吧!”

  看来是刻不容缓的急事,阿音面上做出惊吓的表情,配合跟着走,大脑迅速运转。

  不多时抵达正殿,她抬起头,见“仁智宫”三字悬挂正上方。

  曹中人正焦急地等在殿外,瞧见她匆忙迎上来,嘴唇动了动,“随我进去吧。”

  将他的欲言又止尽收眼底,阿音视线往里探寻,脚掌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漆黑的地砖染着一块新鲜的血迹,阿音微愣,视线掠过,很快抬起头直视前方。

  “无瑕来了。”

  是李渊的声音。

  阿音倏然攥住衣袖,步伐反而更加平稳。

  李世民跪在台阶之下,没有回头。

  她迈着沉稳的步子行至他身侧跪下,恭恭敬敬俯首问安,“陛下。”

  “你瞧,世民,我把你的妻子也叫了过来,你可是信了我的话?”李渊亲手托李世民起身,“快别跪着了,起来吧。”

  阿音心跳如鼓,被侍女一同搀着起身。

  她这才看到李世民泪如雨下,脸庞上干涸的泪痕却很明显,“父皇!”哀切呼唤着,他又要跪下。

  李渊苍老的面皮微微抽动,没有再扶他,竟原地顺着他的姿态,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毫无帝王威仪可言,泪洒当场,“大郎是此等不忠不孝之辈,我是容不下他了。”

  “这些年,我究竟有哪里对不住他?”

  “你们兄弟二人是一样的优秀,可皇位只有一个,叫我如何是好呢?”

  李渊边垂泪,边捶打着胸口,一时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鬓边本来还有些黑发,此刻尽数褪去黑色,一片苍白。

  阿音呼吸滞住,顾不得多想,忙近前为他抚顺后背,“陛下,您当心身子。”

  李渊的痛苦似乎并不作伪,他按着阿音的小臂,看向李世民,“二郎,我知道你不是平庸之辈,大唐能有此等辽阔的疆域,少不了你的功劳。”

  阿音能感知到他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掌心在不停打颤。

  李世民听了这话潸然泪下,当场埋在李渊膝上抱屈,“耶耶,孩儿发誓,孩儿从未对您有过异心!”

  李渊面色和缓,怜爱地扶起他的头,“你这些日子受委屈了,耶耶心里知道。”他亲手帮李世民擦去眼泪,“莫要再哭。”

  李世民一味地哭,半句也没提李建成。

  “阿耶心中知道,孩儿便知足了,没什么委屈好说。”

  “你这孩子虽说不服管教,却没做过错事,我自然信你。”李渊疲累地摆手,“我让宇文颖按下所有消息,去探寻杨文干的口风,未曾料想那杨文干直接举兵造反了。”

  “若是大郎无反意,他的人如何会反应如此迅速,刚才他在这大殿之上以头抢地,涕泗横流,看似狼狈却又真挚,恨不能以死自证,若是不知道杨文干谋反的消息,我许就信了大郎……”

  宇文颖!

  阿音心里咯噔一下,手脚有些发麻。

  她还在思索齐王是不是一早就设下连环计,李渊的一句话将她炸得浑身僵硬:

  “你去吧,带兵平叛杨文干,待你回来,我定废除大郎,改封你为太子。”

  一阵轰鸣从天而降,阿音手脚克制不住地发颤,是克制不住的激动,野望在心间蓬勃燃烧。

  这一刻,她连如何呼吸都忘记了。

  李世民亦是身形一顿,连眼泪都停止了流淌。

  她俯首,微不可查地撇开目光,瞧见李世民撑在台阶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指骨泛白,手臂轻微晃动了几下,很快便恢复了原样。

  他的自制力一向惊人,能露出些异样,足以证明听到李渊的这个承诺,他感受到的狂喜有多么大!

  “父皇?”可他遮掩的极好,声音微微磕绊,投去疑惑。

  “怎么?不信?”李渊仔细端详怔怔然的儿子,下了决定一般,擦去眼角对李建成的失望,豪气万丈地看向阿音:“这样吧,今日起,我让你的王妃掌管后宫诸事,握太子妃实权,待你归京师,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如何?”

  这下,阿音也被狂喜淹没,竭尽全力才止住没发出声音,她不敢露出异样,只好借用俯首的姿态,遮掩住自己的表情。

  头脑一阵眩晕,眼前闪回出郑氏——并非郑氏的脸,而是郑氏得封太子妃时身穿的太子妃翟服以及头上的金冠。

  好耀眼,昔日她一步步登高的姿态,让她着迷。

  “父皇——”李世民还要说什么。

  李渊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径直敞声唤曹中人,“曹瑞,哪儿去了?拟敕诏!”

  曹中人踱步而来,“陛下。”

  “下令,即日起太子妃郑氏禁足东宫,非诏不得出,移交妃权于弘义宫。”顿了顿,李渊长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费力道,“秦王妃恭顺柔婉,当主理六宫事宜,草拟下去宣布天下,勒令各部移交宫权,不得有误。”

  曹中人躬身应下。

  阿音将身子俯得更低。

  是主理六宫事宜,而非协理六宫。

  郑氏从前便是协理六宫,宫权实际在万贵妃手中。

  她死死掐着掌心,一阵阵刺痛袭来,令她恢复清醒和冷静,她的心脏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李世民猛地跪下,沉声肃然:“臣,不辱使命!”

  李渊欣慰点头。

  夫妻俩并肩从仁智宫一同出来,谁也没有说话,刚踏出宫门,阿音腿脚一软,李世民猛然钳住她的手臂,“观音婢。”

  阿音说不出话,努力了半晌,发出一声轻颤的嗯。

  周遭禁军森严,无数双眼睛盯着这边。

  一路返回寝殿,春儿等人将门紧闭。

  阿音立即抓住李世民的手臂,“二郎……二郎……”

  李世民的眼神格外亮,像是燃烧着熊熊火焰,透出一线殷红,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得到释放,肆意紊乱,忽然紧紧抱住她。

  她只觉得自己的腰肢快要被他掐断,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我要当太子妃了,你要当太子了?这是真的吗?”

  他喃喃,“是真的吧,耶耶不曾骗过我。”他这么多年流过那么多泪,唯有今日的泪最真切、最汹涌。

  “杨文干叛乱才多少人?我很快就回来,你等我!”

  李世民说着,浑身的肌肉与皮肤因亢奋而紧绷。

  “我从前误会陛下了。”阿音又哭又笑,擦干眼泪坚定道,“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他,你安心去吧,长安有我在,必不会叫你分心。”

  李世民笑她,“你已经是个足够好的儿媳了,莫要自己受委屈。”

  她骂了他一句讨厌,伏在他耳畔,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顺带说了宇文颖,“宇文颖一到杨文干身边,杨文干便造反了,这里面有猫腻,杨文干说不定是被宇文颖给蛊惑的,齐王心思浮动,你不得不防。”

  李世民抬起手抱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双臂无力,许是因为今日的事情对他来说像做梦一样,这具身体就跟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我知道了,你放心。”

  不过一日,集结完大军,李世民正式出征。

  与此同时,李渊的敕令下达,六宫交接的宫人们纷纷找上门来,阿音感觉到一股视线,顺着看去。

  张婕妤畏惧的身影逃走。

  作者有话说:

  最近get到屠洪刚老师的《霸王别姬》了,歌词好符合二凤和观音婢,哈哈哈,还是以前的老歌有劲儿啊,这歌唱的好有气势!尤其是那句‘我心中你最重,我的泪向天冲’,哇,码字循环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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