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阿音不能确定刘文静究竟有没有听懂她的隐喻, 这话也不能轻易出口,只好从旁的地方细致地叮咛:“既有此把柄,千万细心, 若说只靠这件事情想拉你下马, 那是不可能的, 但借机生事也容易。”
刘文静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恭敬应下。
李世民回来已是深夜,身上沾了些酒气。
他平素甚少饮酒, 今日算是破例。
“怎么样了?”阿音忙迎上他, 外头到底是热起来了, 他满头大汗,她替他把外衣褪去, 拿起扇子扇风。
李世民眯眼凉快了会儿, 翻身躺在了她的腿上,“裴寂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刘文静不喜欢他……他也未必心无芥蒂, 想除去刘文静不是一年两年了。”
“嘴上说相信刘文静只是吃醉酒绝无异心, 实际什么也没保证。”算是白去喝这一顿酒。
阿音扇扇子的动作微微缓了一瞬, 拿绢帕慢慢给他擦面,“当年在晋阳, 刘文静因故被牵连下狱,后来陛下起事亲自放他出来,裴寂的脸色就不好。”
匆匆一瞥的这一幕在阿音心里留了很久。
“如此说来, 这两人的纠葛也不是陛下称帝之后才有的。”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李世民问。
阿音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明日一早我召房玄龄和杜如晦商议一番再看。”
“也好。”
这夜夫妻二人很早便歇下。
次日一早,朝会的内容便传到了承乾殿。
刘文静当庭承认自己对裴寂的受宠的确不服气,但要杀他只是醉话,请李渊宽恕。
跟他不对付的萧瑀竟然也替他求情, 说知道他的为人,认为他无罪。
李渊沉吟片刻,最终决定按下不发,随后再说。
房玄龄捋了捋胡子,“陛下还是想追究此事,只是王世充治下贪官酷吏盛行,苛捐杂税繁重,百姓怨声载道,这个时候攻打王世充既得民心,地理位置上也比较方便,容易成功。”
“陛下的心思便不在处置裴寂与刘文静的纠纷上。”
杜如晦沉吟片刻,倒是笑了下,“刘文静是殿下的人,依我看,陛下还是要仰仗殿下出兵,因而眼下不敢随意处置刘文静。”
李世民缓慢地在屋中来回踱步,他有些犹豫,重新看了看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说。
房玄龄当然知道秦王在想什么,两人同路离去,他叹了口气,“秦王对陛下还是怀有希冀,不肯相信陛下会卸磨杀驴,对他如此狠心。”
杜如晦道,“陛下与殿下毕竟是父子,常年一同征战,感情非同寻常。”
“刘文静怕是非死不可了,只看死得早还是死得晚,只凭他是殿下的心腹这一点,他就活不长。”
“自古以来,太子地位不稳,易于滋生夺嫡位纷争,”房玄龄顿了顿,李渊虽然抬秦王出来跟太子打擂,却没有真的想让秦王做太子的意思,如今看秦王势力太大威胁到了平衡,当然就要想办法斩去秦王的左膀右臂,使他和太子再度平衡起来,“太子之位的稳定,关系到国家大局,太子乃国之根本,如果太子之位产生动摇,其他皇子有非分之想……”
杜如晦知道他想说什么,“陛下要杀鸡儆猴,刘文静无论在哪方面都很适合成为这只鸡。”
“裴寂那个滑头,干别的不行,揣摩陛下的心思最在行。”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裴寂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做点什么推李渊做决定。
此后连续半月,风平浪静。
刘文静之事仿佛就此翻篇。
好几次李世民见到他,他都是双眼乌青,精神不济。
李世民询问他,他神态勉强,说连着好几日做噩梦,梦见战场厮杀的血腥之景。
刘文静说得简短含糊,李世民也不好问,大致能猜得出梦见了什么。
“许是近日压力太大了,睡也睡不好。”何况杀敌归杀敌,那也是杀人,刘文静其实不算武将,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渊视其为污点的事吓到了他。
阿音心里是这么揣度的。
李世民心有忧虑,在家中待着的时候就多了些。
这些日子他教重明说话、走路,还给他打了一把小木弓,父子俩几乎整日都腻在一起。
阿音反倒成了不怎么陪伴孩子的阿娘,今日,她特意腾出空闲的午后陪他玩。
他会走路了,无须宫人牵扶亦能慢吞吞自己走来走去。
可惜腿脚仍发软,走起路来像只小鸭子。
阿音举起一颗葡萄,坐得老远,冲他展示,“重明,走过来阿娘就给你剥。”
重明一瞧见葡萄,黑溜溜的眼睛就被黏住了,努力迈开步子,一点一点走了过来。
阿音教他做事情要有耐心,得像耶耶那样,不能着急,走路走得快,也就意味着走不稳。
他学得很好,小脚丫子把柔软的地毯踩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也不知为何小孩子体温如此高,他脚心格外容易出汗,若是在外面玩会儿,踩在柔软的毯子上走过,便会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臭脚印。
简直又小又臭。
闻一下,非常之酸爽。
就是因为这样,经过他手的东西,阿音和李世民从来不吃。
也不是故意嫌弃孩子。
偏他非常懂事,阿音剥开的葡萄肉,他只咬了一小口便举起来要给她吃。
“我儿吃吧,阿娘吃过了。”阿音婉拒了。
他这才塞进嘴里,一鼓一鼓小腮。
阿音取来湿帕子给他擦手,问他好不好吃。
他用力点点头,也不说话。
她忍不住取笑他,真是个要面子的孩子,知道自己说不好话,憋着也不肯露丑,想说什么,要在嘴里咕哝许久,才会慢腾腾地出口。
“阿娘给你读故事听 ,好吗?”
“嗯!”
“昨日读到哪里了呀?”阿音翻开书,循着内容检查。
重明不认字,但认得书上的画,也能帮着她一起翻书。
母子俩靠在一起翻书,气氛一时温馨美好。
春儿忽然气喘吁吁地进来,“殿下,大事不好了!”
“急急忙忙的…”阿音见春儿满头大汗,不由得放下书,“怎么了?什么事?”
“刘大人被下狱了!”
阿音为之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顿了片刻,她放开重明,“你别急,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儿跟刘文静有些交情,怎能不急,急得浑身都是汗,“刘大人的一个妾室的兄长,今日一大早状告刘大人行厌胜之术,意图谋反!”
“厌胜之术?谋反?”阿音惊愕,大惊失色。
她想起刘文静半月前说自己噩梦频频。
谋反可是大罪,李唐王朝建立以来,刘文静受封国公,虽然没有裴寂得用受宠,但也被赐予了‘恕二死’的特权。
这才是刘文静曾经一度肆无忌惮、辱骂裴寂的原因,他是不怕死的,直到因为醉酒说出那些混话前,他都全然没有想过李渊想杀他。
这些都是小事,即便他犯了大错,有这个免死金牌在,顶多也是被贬官。
谋反就不一样了,谋反是滔天大罪,任何免死承诺在它的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皇帝铁了心要杀他,恕几死都没用。
“眼下外面乱成一团,秦王殿下方才到太极殿为刘大人求情,但是他进去了好久都没出来,李万担心势头不好,派人回来让我知会您。”
“刘文静妾室的哥哥,怎么会忽然状告刘文静谋反?”阿音在殿内来回走动,只觉此事百思不得其解。
春儿抹着眼泪,“奴婢也不知。”
阿音顾不得多思,换了件衣裳,叫张氏照顾重明,自己则带着几个侍女到太极殿去。
只可惜她一介内眷,无通传也进不去太极殿,只好在外面踱步。
没一会儿,便撞见了从东边过来的太子李建成。
看见阿音,李建成稍稍惊讶,“秦王妃。”
阿音略行一礼,“太子殿下。”
李建成虚扶,“不必多礼,”看了一眼太极殿,他问,“你是来此等秦王的?”
阿音道,“秦王自来脾性不好,说话也急,妾身担心他惹陛下生气。”
他笑了笑,“那你多虑了。”
“刘文静此番犯得是砍头的大罪,但刘文静是刘文静,秦王是秦王,孰是孰非陛下岂会不知?”
阿音能怎么说,她当然只能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但愿如此。”
李建成点头,没再说别的,却也没走。
两人没话说,阿音几乎没有私下跟李建成搭过话。
她要在这儿等李世民,也不知道李建成说完话不走是为什么,倒叫她如坐针毡,尴尬地不停瞥他。
太极殿内仍旧静悄悄的,这个距离听不见里面究竟在说什么。
日光正中,烧灼大地。
就在阿音琢磨着要不要先回去时,李建成忽然出声:“王世充近来颇为嚣张,陛下有意派秦王带兵出征。”
阿音不知道他的意图,谨慎地思索片刻,道:“这是好事,妾身也曾听闻王世充治下的百姓们日子过得不好,而陛下御极以来,安抚流民,施以仁政,是当之无愧的明君。”
李建成笑了下,“王妃此番要一同前往吗?”
略愣了愣,她半垂面庞,“妾身,自然都听秦王的安排。”
他了然。
不多时,有内侍过来传话,他对阿音点头示意,先行进入太极殿。
李建成刚进去没多久,李世民的身影便出现在太极殿门口。
阿音忙迎上前,“二郎。”
他抬起脸,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竟一脚踩空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阿音吓得匆忙扶他,没能扶得住,被带的踉跄了好几个台阶,还是身旁的宫人搀扶得力,才没叫两人一起摔倒。
“你没事吧?”
李世民微摇头,握紧了阿音的手。
漫长的宫道,只有夫妻二人互相扶着彼此,一路回到了承乾殿。
见他这样,阿音不敢问,心里也有了些猜测,难免觉得兔死狐悲,一阵悲凉。
入了夜,李世民又去见了李渊。
阿音拦不住他,当真怕他触怒李渊被责罚。
结果这回他没能见到李渊,曹中人说陛下已经歇下,不见人了。
回到承乾殿,第一次要酒。
阿音什么也没说,陪他坐在廊下观月,为他斟酒。
几杯酒下肚,李世民望着月色开口,“刘文静半月前噩梦连连,刘家便开始闹起了鬼,他弟弟刘文起是个胆小怕事的,真以为他哥所杀的人回来讨命了,竟吓得寻了几个巫师,趁着星月,披头散发、口衔尖刀,在院中行厌胜之术驱邪。”
“这事被刘文静的一个小妾看见,她失宠多日,本也只是对兄长发牢骚,”她说刘文静是被鬼上身了,整日紧张兮兮的像犯了病,“没想到那人跟裴寂的手下有些交情,借此邀功。”
阿音冷笑,“只怕刘文静家里闹鬼,也是裴寂搞的鬼吧。”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鬼,无稽之谈。”
李世民道,“裴寂趁机进言,说刘文静虽然才略过人,却是个性情奸恶之辈,分明是对陛下的封赏心怀愤恨不平,能喝醉骂他裴寂,也能找人行厌胜之术诅咒陛下。”
“谋反迹象已显,如今天下局势未定,如果赦免他,定会留下后患。”
说罢,他轻笑了一声,“这会是唯一的理由吗?”
——绝不是!
他也曾因为被抬起与太子打擂台而不满,深觉得自己只是个平衡势力的工具,但事关朝廷大事、江山社稷,他无话可说。
最初晋阳起兵,他只想过辅佐父兄,并无他念。
那时他战功虽著,却从未有过夺嫡之心,毕竟天下未定,外部敌人远比内部矛盾更紧迫。
随着李渊称帝,若说他不曾有意于皇位,那是不可能的。
可他不是太子,生出这样的野望本就不合时宜,被捧起来和太子对峙之后,也基本是被动自保,从未挑衅过太子哪怕一次。
现在李渊要杀刘文静,这无异于拿棒槌狠狠打醒了他。
他的心血淋淋的疼痛,第一次意识到,在权力的棋盘上,功劳抵不过人情,李渊宁愿相信一个庸碌的故交,也不愿保一个才华横溢的功臣。
更致命的是,刘文静若是死了,有一半的原因在他身上。
他苦苦哀求,全是无用功。
身为秦王,他连自己最亲信的部下都无法保护,这意味着李渊为了打压他的势力,已经可以随时随地拿他身边的人开刀了。
臣子做得再好,性命也要捏在皇帝的手里!
想明白这一点,他骤然伏在阿音怀中痛恨地落泪。
阿音鼻头微酸,抱住他的脑袋轻轻摸了摸,“我知道你生气。”
岂会是单纯的生气呢?
李世民用力搂住她的腰,手握成拳,手骨泛白。
阿音轻柔地抚着他的脖颈,就像哄孩子那样,“你听我说,你去给刘文静求情,在陛下看来更是坐实了刘文静是你的人,他就更不会想放过他了。”
李世民能不知道吗?
他烦闷便烦闷在这一点,因而坐起身黑着脸,“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一言不发。”
李渊就是想杀刘文静,怎会听李世民到底说了什么,这些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他的心意最要紧。
“不不不。”阿音神态认真,一一擦去他鼻梁边的泪水,捧着他的脸低声道,“我们要找个局外人去求情,不是你这边的人,也不是太子那边的人。”
“陛下在意刘文静出使突厥,让他颜面受损。说明他很在意天下人如何评说他。”
李世民眉头微微皱起,几乎是一瞬就知道阿音在说什么,“你是说……智云?”
阿音凑在他耳边,带着恶意小声道,“他在意天下人的看法,难道就不怕别人说他?”
“不如,叫人在民间多宣扬宣扬刘文静的好处,他是个好官,怎能被奸臣诬陷呢,陛下就是被歹人所蒙蔽了,不然总不会是忌惮自己的儿子打天下势力太大,故意想砍去他的左膀右臂吧?”
李世民的面色变了又变,倏然盯向她看。
这眼神怪异,透着些难以言说的滋味,犀利却不冰冷。
阿音被看得闭上了嘴,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话,“怎么了,我…我是不是太恶毒了?”
瞧出了她的不安,他忽然俯身近了些,意外地看着她。
“没有,只是觉得你说这话时……”话语微顿,他将声音拉长了,在她紧张的瞩目之下,笑着道出后半句,“特别漂亮。”
迷得他挪不开眼。
“……”不是说正事吗
“你不哭了啊?”她转移话题。
“泪水跑去你那边了。”他抬手抚着她的面颊。
“是吗?”阿音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果然眼角有泪痕。
他们两人就是这样,他哭,她忍不住也会哭。
她哭嚷起来,他同样见不得她难过,跟着眼泪往下流。
通常是起初一个人哭,最后变成两个人一起抱着哭。
夫妻俩这一晚是在廊下互相靠在一起睡着的。
次日清晨一大早,李万进来送消息,“晋王殿下回长安了。”
“智云回来了?”李世民狐疑,跟阿音对视一眼。
他是打算去信给智云,没想到信还没写,他已经到长安了。
李万点点头,“杜娘子跟着一同回来了。”
话音刚落,春儿进来禀报,“王妃,杜娘子求见,在殿外候着呢。”
晋王李智云留守蒲州,蒲州跟长春宫驻地只有一河之隔,杜者则在长春宫上任,这么说起来,这俩人挨得挺近的,一起回长安也就不奇怪了。
夫妻俩商议了一番,李世民换了身衣服离宫,阿音则让人将杜者接进来。
杜者跟在葵的身后,老远就瞧见了阿音,跳起来冲她挥手。
“王妃殿下!”
阿音莞尔,“还是唤我音音吧,”她细细检查了一番她,“你在长春宫如何?看着像是瘦了?”
“我习武呢!”杜者骄傲地扬起面颊,举起胳膊,“你摸摸。”
阿音轻捏,果然硬硬的,惊得她睁大眼睛。
“行医就得以德服人。”她笑嘻嘻的。
“德……?”
“就是我的剑,它大名大德!可惜拿不进宫来,被扣到外面了,不然定要您看看。”
这是什么剑名???
从未听过。
一般是人的名字吧?
不过,重点是,“还有小字吗?”
“哦,小字是且慢。”
“它是女孩子,我一般都是叫它的小字,比较亲一些。”
“……”杜者的奇思妙想让她的思绪断了,好久都没能续上。
“我可想您了。”
阿音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还长高了呢。”
“呜呜呜呜。”杜者小心翼翼蹭她的肩膀,也不敢蹭得太使劲儿,“我给您带了许多那边的特产和美食。”
“那我可要尝尝了。”
两人说这话,到了殿内坐下,春儿给上了好茶好点心,杜者侃侃而谈,长春宫驻地发生的许多有趣之事一件没留。
“是小李一号和二号教你习武吗?”
杜者嘴里咬着一块金乳酥,摆摆手,“没有,不是,他们二人就是木头疙瘩,不肯教我,付钱也不行,是晋王教我的。”
“晋王?”阿音大吃一惊。
“嗯嗯嗯。”她小鸡啄米点头,“太黑了,还收我双倍工钱。”
阿音了然了,难怪这回是两人一起回来的。
她瞧着杜者露出微笑,“对了,让你瞧瞧重明,他一直听我说你的事情,对你也很好奇。”
“我更好奇。”杜者赶紧把剩下的金乳酥塞进嘴里,拿帕子擦了擦手,迫不及待要见李承乾。
不多时张氏带着重明进了正殿。
杜者给他请了安,跪坐在席上爱不释手地来回看他,尤其是多看了两眼他的腿脚。
心里嘀咕,哇这就是史上的跛脚太子李承乾诶。
啊不对,现在他的脚还好好的。
她怜爱了,摸了一把小重明的脑壳,摸完才反应过来不能摸,连忙收回手,“臣冒犯了,冒犯了。”
——“没,关系。”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杜者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对,确实是小重明说的话。
她呆傻,看向阿音,“他会说话。”
一般这个年岁的小孩不都还‘阿巴阿巴’呢吗!!
小重明疑惑地歪过头,挪过来身子挡在杜者跟前,小脸写满了‘你说什么呢?’这几个字,小肚子气呼呼地微鼓着。
杜者都不敢想,戳一下肯定很软。
“他年纪的确还小,不过确实会说话,有秦王殿下日日教导,学什么都快,”阿音解释道,“他平日里甚少开口,许是今日见到你新鲜。”
杜者:“!!!”
第一个孩子都这么聪明了,后面的几个到底还会长成什么妖孽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