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2/4)
众人稍愣,倏然朝轮舆上沉睡中的人投去视线。
她连滚带爬从屋里跑出去,激动到颤栗:“动了动了!真的动了!她的手!!”
李世民险些没扶稳推手,院内铺着石子路,圆滑而坚硬,他竟就这般跪在轮舆身前,什么都顾不上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妻子。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脸上挤出一丝笑,试图唤醒,“观音婢?”
“观音婢。”
动了吗?
还是没动。
在场人尽数屏住呼吸。
长孙无忌就站在廊下,心跳如鼓,高士廉鬓发霜白,扶着高氏的手半分不敢懈怠。
听到跨院的动静,重明和青雀姗姗来迟,一个带着妹妹一个带着弟弟匆匆赶来。
屋内的滴露一点一滴。
观音婢的手再无动静,神态仍旧安详,维持着沉睡的模样分毫未变。
一点也不因他的呼唤变换。
慢慢的,失望染上他的眉眼。
就跪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李世民头晕目眩,胸口一阵沉痛烦闷。
“陛下!”刘泉吓坏了,忙叫刘湖过来一同搀扶他。
“我真、我真没看错!”杜者急切,“就是右手!最后一根手指!”
“好了好了……”
长孙无忌几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你方才在屋内,隔着窗户往外看许是晃了眼也未可知。”
听他这般说,杜者也有些迷茫了,失魂落魄地收回手。
当务之急,是陛下眩晕,她上前为他诊脉。
探得脉象后,杜者神色渐渐凝重,“陛下,您再不好好保养,身子便要垮了,还如何等音音醒来?”
无人看见的角落,阿音的眼轻颤了两下。
“为什么……为什么……”李世民无力垂泪,嗓音哽咽,撕心裂肺般痛喊:“为什么!”
不甘心、恨、怨统统袭上心头。
“上天不公!若要存心诅咒,便咒我好了!”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陛下’声,众人于心不忍,有的深受感染默默垂泪。
“三年了,三年了!观音婢她究竟做错了何事,要遭受此等报应!”
五脏六腑沸腾着痛楚,恨意快要从皮囊中冲破躯壳,向天质问。
沾泪的眼睫幽黑,闪动光电点的双眼涌动狂潮,一念欲死,一念发狂。
有什么反应?
什么也无!
叫他憎恨这天是聋子,这地是哑巴,独独惩罚于他。
“噗——”
温热顺着喷溅。
李世民愣住,抚过脸庞,是刺目的鲜血。
周遭响起尖叫声。
模糊的视野内,靠在轮舆上正在沉睡的人猛然口吐鲜血,剧烈地咳嗽出声。
“观音婢……观音婢!”
疯狂的欢喜涌入心潮,他猛地起身,眼前一白,世界陷入昏黑——
阿音像是做了一场极久的梦,醒来后满脸泪水。
努力挣扎,无济于事。
“音音,你别动!你的身体太久没有活动,你得适应一阵子,别慌!”杜者手脚发颤,急急劝她,“别起身。”
“二郎,”阿音如何不慌?
她泣不成声,小臂因用力想抬起而若隐若现地绷出青色的纹路,“他——”
“他没事!他只是惊喜太过昏过去了,会没事的,马上就醒了。”
“血……”
“那是你吐的!不是陛下吐的!”杜者连声安慰,深深怜爱了,“你吐出一口污血,总算把体内积攒的病气全都清干净了。”
她一说完话,重明等人再也忍不住围了上去,一个个哭得不断抽气。
“阿娘!”
“阿娘!我好想你!”
“呜呜呜呜……”
“吓死我了,吓、吓死我了!”
泪水一遍一遍地流,阿音面对这些扑在床边的孩子,如何也争气不起来,连摸摸他们的脸都做不到。
“阿娘醒了,以后再也不睡了。”只能如此保证。
杜者在一旁看着,跟着擦眼泪。
经此一遭,她后知后觉音音的昏迷是为什么。
历史上她是贞观十年病故的,那时候她三十六岁。
她穿越而来的这个世界里的李二提前了三年登基,以至于这条线中的贞观十年,音音才三十三岁。
错位了。
她昏迷的时间恰好是三年,难道……纵然身体康健,不曾患病,要熬过死劫,也要跨过三十六这个节点吗?
杜者只是猜测,盯着这时辰感觉李二要醒了,她想,小夫妻定然有许多话要说,便劝说孩子们去厨房为耶耶和阿娘挑选饭菜,把地方让给了他们。
半个时辰后,李世民醒来。
阿音躺在另外一张床上,两人的距离不远,只听‘咚’地一声,她就知道是他从床上摔下来了。
她没什么力气,只能哑着嗓子唤他,“二郎。”
帘外的人影倏然僵住。
她还想说些什么,泪意堵在嗓子处,尽力张大了嘴巴,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胸腔中翻腾的唯有抽噎的声音,叫她生出无限急切。
好半晌,那人影才敢重新迈步,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走近。
手臂探来,轻轻拂开帘子。
他满怀希冀与紧张的脸庞映现于眼前。
两相对视上。
他的瞳孔骤缩,呼吸急促,猛然提快步速。
像遗失了的珍宝重返世界,他迫不及待拥她入怀,满怀熟悉的气息将他浸透,他失声一般:“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阿音勉强抬起半寸手臂。
李世民眼疾手快,捞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你如何?你痛不痛?你方才吐血了。”
他一股脑问了许多许多问题,到最后才颤着声音吐露心迹,“我好想你。”
阿音痴痴望着他,“不知道……”
什么感觉也没有,“我想你。”泪水从腮边滚落。
见她落泪,他比自己落泪还要痛,恍若针扎一般在他的心间刺下细细密密的阵痛。
“你吃苦了,都是我不好。”他颠三倒四重复这句话,来回轻抚她的面颊。
“是你吃苦了才对。”阿音呼吸不过来,勉强挪动手指,一寸一寸擦去他眼睑下的泪痕,“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都不好看了。”
最后一句是私心故意补的。
说完她自己便笑了。
他却很紧张,自己摸自己的脸,“是吗?”
这话本是戏言,“我是玩笑的,你还当真。”
柔软下神态,阿音面露心疼,“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李世民:“我的确许久不曾剃须……你不喜欢我蓄须,可你不在了,我也无需赏心悦目给旁人看。”他的语气里透着些委屈。
后半句阿音爱听,可这前半句?
“我何时不喜欢了?”她声音带泪意,用尽了力气,也不过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不是你自己不喜欢吗?”
“就因为我第一回 见魏征时夸他没有胡子儒雅文气,你便心中吃味,还骂人家乡巴佬呢。”
“少冤枉我了。”
“原来你都知道啊。”李世民直勾勾盯着她,“那还装傻?”
阿音:“……”
也不抽噎了。
她依恋地蹭了蹭他的颈窝,不再说话。
然而没蹭两下,便又被托着面颊挪开距离。
这举动像极了拒绝。
她何时受过此等待遇,泪意顿时翻腾起来,“你不想抱我吗?”
“想,”李世民擦去她的泪珠,与她额头互相低着,声音低沉而轻柔,“更想看你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