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寻踪
深秋的河水冰冷透骨, 可宝楹顾不得寒冷,她的口鼻被那只大手紧紧捂着,既吸不进气, 也呼不出气, 她感觉自己憋气憋得快晕过去了。
忽然耳边“哗啦”一声响,他带着她出了水,紧接着捂着她口鼻的手也松开了。
宝楹费劲地喘着气。
“深吸一口气,又要入水了。”
清润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宝楹一愣,抬眼望向他。
夜风将阴云吹开, 月光显露出来。
男人墨发眉睫湿漉漉的,越发显得鬓若刀裁、眉目深翠。水珠顺着他俊朗的面容往下滴, 在月华下显出如珠似玉般潋滟的光彩。
卫轩见她又发呆,可此时不是磨蹭的时候。燕王的人遍布周围,往河里看一眼就能察觉他们。
情势危急,他深吸一口气,低下脸去抿住她的唇,将那一口气渡进她嘴里,然后捂住她的口鼻, 又一气扎进河水当中。
第二次出水的时候,宝楹赶紧自己吸了一口气,生怕他又来给她渡气。
卫轩带着她游出十数里, 周围已不见了宗铎的人马, 他这才带她凫出水面。
附近有座荒废了的破庙, 卫轩抱着她往庙里走。
怀里的姑娘轻飘飘的,虽然很多年没抱过她了,但卫轩印象中她应该不止这么轻才对。
进了庙里, 他拾了几根干柴搭成火堆,奈何身上的火折子被浸湿了,只得出到门口打了个呼哨,等他的马儿过来救急。
习武之人夜间视力极好,他看到她浑身湿漉漉地抱膝坐着,眉头不由一紧。奈何他身上也没干衣,只得脱了外袍,拧干水渍,又用内力烘得半干,先过来给她擦脸擦头发。
宝楹坐着一动不动,任他擦干净了脸上的水珠,又解了她的长发,用衣裳绞干上面的水渍。
忙活一通,外面骏马嘶鸣了一声,卫轩走出去,从褡裢里拿出火折子生起了火堆。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四周,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身上湿淋淋的太难受了,宝楹悄悄把鞋袜脱了,借着裙子的掩映把脚丫伸到火堆旁烤火。
卫轩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从包袱中取出一套干衣,叫她先把身上的湿衣裳换下来。
“等会儿先送你回家,好不好?姑母姑父一定急坏了。”
宝楹立刻摇头,连衣裳也不肯接了。
卫轩微微皱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她一个那么恋家的姑娘不惜抛下父母,一个人跑出这么远?
“小宝,是不是他……逼的你?”
宝楹不说话,像个泥娃娃一样一动不动。
卫轩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接到她和离的消息,他立刻策马赶回京城,一个半月的路程硬是被他压到半个月。谁知刚到河间府,便看见铺天盖地的官兵。
看这阵仗,还以为在抓什么了不得的通天逃犯。略一打听,才知道是抓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表妹。
卫轩凭着对她的了解,比宗铎抢先一步找到了她。
这小丫头,每次受了委屈,就喜欢缩在角落里,把自己抱成一团。
可是,看到她把自己藏进河水里,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着泡也不愿意出来,他的心还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把衣裳放到宝楹身边,转身出到庙门口,取下马身上挂着的长剑,先一剑劈向门口的槐树。
枝摇叶落,寒鸦惊飞。
她就是不说,他又何尝猜不出来。
先前如茵跟他说什么凤命的事,他还当作是无稽之谈。现在,那姓宗的即将入主东宫,便迫不及待把她甩了。
过年那次在施家,卫轩看得清楚,她满心满眼都是宗铎,连最心爱的鸡腿也要让给他吃。
他怎么忍心这样对她?他怎么忍心把她逼到离家出走!
卫轩恨不得立刻去将宗铎斩于剑下,但想到庙里头的宝楹,他又冷静了下来。
她既然不愿意回去,那他就带她走。
那负心的太子爷就是布下天罗地网,卫轩也有本事叫他上天入地苦求不得。
转进庙里,她已经换上了他的干衣裳,正笨手笨脚地举着自己的湿衣在火上烤,连袖子被火烧穿了都没发现。
卫轩过去一把捞起她的衣裳,缠在手上拧干了,在窗椽边拉起一根绳子晾起来。
宝楹抬起长睫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垂下了。
她清减了许多,小脸尖尖,衬得眼睛又大又圆。卫轩又是心疼又是怜爱,柔声道:“你不想回家,那哥哥带你出去散散心可好?”
宝楹下巴抵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头。
卫轩原本打算出去看看官兵的布防,好带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又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便陪着她烤了一会儿火。
他正思忖着怎么避开那些训练有素的禁卫,忽然听到“咕咕”两声。
他眉尾一挑,抬眸看向她:“没吃饭?”
宝楹还是不说话,脸上却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卫轩轻叹一声,起身出去拿干粮给她吃。
从褡裢上拿了块细面白肉饼,也不知道她吃不吃得惯。他知道她很挑食。
合上褡裢,马儿打了个响鼻,卫轩却陡然一惊,意识到不对劲来——她是个见了人就叽叽喳喳的主儿,怎么今日这么安静,到现在还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心头漫上各种不好的猜测,转头看向庙内,却见宝楹以为四下无人,又把脚伸出来烤火,不料那火堆的火星子冒了出来,溅了几星到她脚背上,吓得她“哎呀”了一声。
那声气儿又清又脆,瞬间让卫轩揪着的心落回腔子里。
他走进去,把白肉饼递过去。
宝楹饿坏了,也顾不得那饼子面硬肉粗,抓着饼埋头就啃。
卫轩心疼坏了。
他将她的鞋袜拿到火堆上细细烤干,等她吃完了饼,走过去要替她穿上。
宝楹不肯给他穿,把她的鞋袜抢走抓在手上,抬起大眼睛无声地盯着他。
卫轩无奈地转过身去。
“燕王找不到你,很快就会命人封城。咱们得连夜走,明白不?”
身后没人应声。
他又道:“穿好了就敲敲火堆。”
咚咚。
卫轩转过身,见她正很嫌弃地丢开那根木柴,将脏兮兮的手放在衣摆上擦了擦——她爱干净,但横竖身上穿的是他的衣裳。
他心里好笑,一手卷走晾在绳上的衣裳,一手把坐在地上的宝楹捞起来,足下踢起一圈扬尘扑灭了火堆。
将半干不湿的衣裳囫囵塞进褡裢里,他抱着她跃上了马背。
知道她恐高,卫轩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抓紧缰绳,我在后面箍着你,不会掉下去。”
宝楹没说话。
其实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骑马了。之前在北元,宗铎也跟她同乘过一骑,不过那时她是趴在他腿上,所以没觉得特别害怕。
卫轩拨转马头,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
耳边风声呼啸,宝楹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好在卫轩的胸怀同样坚实可靠,这种时候,她也顾不上什么防不防的了,连忙紧紧地靠着他,免得自己掉下去。
折腾了大半天,宝楹困了。她抓着缰绳的手渐渐松开,整个人往后仰倒,脑袋枕在他肩上,竟在颠簸的马背上睡了过去。
直至东方既白,方驰至河间府城门。
卫轩发现宗铎的动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竟已经封锁了城门。不仅如此,周围的城镇、驿站、渡口也布下了重防,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是苍蝇也插翅难逃。
可他是卫轩。
卫轩师从青城派掌门季别云,季别云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武学泰斗,尤以一身轻功惊鸿步威震四海。
他得师父真传,便是皇城的宫墙也敢翻一翻,更遑论这种普通的城墙。
趁着天亮兵卫换防之际,卫轩抱着她,几个纵跃起落间从数丈高的城墙上飞过,攀住城墙外的一棵大榕树,将身形隐在了繁密的枝叶里。
一个接防的兵卫叫起来:“咦,什么东西从头顶飞过了?”
换防的兵卫打了个哈欠:“隼鸟罢了,你没值过夜班?这东西一到半夜总是飞来飞去。”
另一个嘀咕:“那这鸟也太大了……”
“太子爷都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出点异象怎么了。”交班的兵卫只想赶紧回去睡觉。
另两个人一想也是。交班换值,今日城门不开。
两个人闲来无事聊些有的没的:“听说太子殿下在抓逃犯,赏金五十金!也不知道逃犯会不会流窜到我们这儿。”
另一个人给他头上来个爆栗:“什么逃犯,那是太子妃!跟太子吵架了,一气之下跑出来的。”
“那也太能跑了。”那人目瞪口呆。
旁边的兵卫听不下去了,他有在京城当门卒的亲戚,很看不上这些乡巴佬以讹传讹:“什么太子爷,那是燕王,还没册封呢!还有,燕王已经和离了,那位……现在既不是太子妃,也不是燕王妃。”
“竟有这等事!皇家也有和离之说?”
“什么和离,肯定是燕王休妻,不过是和离说出去好听点罢了。去年赵王,不也休妻了么?”
“不一样,不一样。”那个消息灵通的兵卫摆手道,“其实是燕王妃休了燕王。听说那个燕王啊,骄矜倨傲,蛇蝎心肠,五毒俱全,是个人都跟他过不了日子!”
“真的假的?”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比真金还真。”那兵卫言之凿凿,“我在京城看城门的姨夫有个酒友的同僚就是燕王妃的爹,他亲口说的,绝对不会有假。”
其他人纷纷啧啧称奇。
按宗铎对宝楹的了解,她并不善隐藏,应该很快能把人找到才是。
出乎他意料的是,龙禁卫搜遍了方圆数里,竟都没找着她的踪影。
他当机立断,就近调来河间府的官兵,先把整座州府封锁了起来。
他倒不觉得她有本事能跑出城去,此地人烟稠密,他是怕她被歹人抓走藏匿了起来。像她这样美貌又不会自保的小娘子,被人抓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宗铎光是想想便恨不得诛人九族,他调来大量人马,以她失踪的地方为中心,地毯式地挨家挨户翻查起来。
天亮的时候,施大路陪着珍娘赶到了任丘县。珍娘一见到宗铎,便扑上来狠命捶打他。
丢了孩子,她什么顾忌也没有了,一边哭一边骂:“赔我女儿,赔我女儿,都是你害她变成这样,我的小丫头最胆小了,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她该有多害怕……”
宗铎一动不动,任她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施大路赶紧上来拉她:“珍儿,珍儿,冷静些,孩子不会丢的,马上就找到了。”
珍娘哭天抢地,倒在施大路怀里晕了过去。
搜查整整持续了十几天,范围已经从河间府扩大到附近的郊县,却还是没找到宝楹的踪影。
不过,被拐带囚禁的良家妇女倒是搜出来不少。宗铎下令,将涉案之人全部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按大靖律,非法买卖拘禁良家女子者,杖一百,徒三年。他的刑责过于严苛,引发朝臣不满,御史纷纷上奏弹劾。
宗铎将那些弹劾的御史同罪论处,廷杖了十几个为搏清名强出头的御史。虽然压下了舆论,可储君未立,燕王便传出暴虐的声名,朝廷又掀起请立晋王为太子的声浪。
两党争执不休,立储之事一再延后。
宗铎一门心思放在找人上,无暇顾及立储之事,唯有任朝臣天天吵闹。
这些天从河边捞出无名尸数十具,他一个个地亲验过去,也不知是幸或不幸,这些人都不是她。
河畔秋风阵阵,秋水奔腾不息,岸边芦苇萧瑟,满目冷清之景更添心底凄惶。连日奔波早已让他形容憔悴,数日不曾合眼。
每一次认尸,对他而言都是一次凌迟。在确定不是她后,终于能松一口气,庆幸自己在这次凌迟中活了下来。
可是她,去哪儿了呢?
她还要凌迟他多少次呢?
他一直不眠不休地在河间府搜寻,不敢停下来。
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到她可能遭遇的种种不测。或是被歹人抓走,或是被野兽果腹,又或是被冰冷的河水吞没……
纷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令他心如刀绞。一想到这个娇气又爱哭的姑娘可能会经历的种种,简直不啻于将他的心血淋淋地撕成两半。
韩曜派人送口信来,说在任丘县附近的山崖下发现一具女尸,因是脸着地已辨不出模样,不过他和小江都看过,觉得身形与王妃很是相似,请他过去看一眼。
宗铎立刻策马去了任丘县衙停尸的庑房。
那尸首躺在木板床上,脸上盖着白布,身上的衣裳被树枝勾得七零八碎,又经历日晒雨淋,已经辨不出颜色形状。
宗铎脚步像灌了铅,走到木板床旁,看着那熟悉的身形,他忽然浑身发僵发麻。光是想想那有可能是他的楹儿,便心痛如绞,一张口,竟喷出一口鲜血来。
他没法再看那具尸体,命韩曜打发人去将施大路夫妇请过来。
珍娘病倒了,施大路瞒着她,自己悄悄出了门。
一出门,看到卫舅舅匆匆走过来。
卫家本来过完重阳就该启程回扬州了,因出了宝楹的事,他们帮着施家忙前忙后,料理诸般庶务,才拖到现在还没动身。
施大路匆匆朝他作揖:“大哥,我今儿要去认尸,有什么事劳你等等。”
卫舅舅看他形容憔悴,胡子都花白了一半,忙拉住他道:“认什么尸,不是咱宝儿。”
施大路苦笑:“你就别安慰我了。这么久了,我已经认命了。我现在只盼着早日认回她的……,免得她在外头被游魂野鬼欺负。”
卫舅舅压低声音道:“我家那臭小子刚送了信来,说宝儿被他带走了。怕打草惊蛇,所以过了这么些时候才敢送信来。”
卫轩隔这么多天才送信回去,自有他的考量。
宝楹刚失踪的前几天,宗铎一定会密切监视施家和卫家的动静。若是让宗铎察觉是他带走了宝楹,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因此,只好让家里的几位老长辈受些罪了。
他原本打算带宝楹回到青城山再送信,又担心姑母的身体熬不住,还是提前些送了信回去,告知他们宝楹的下落。
卫舅舅一接到信,暗道这不成器的儿子总算办了件人事,欢天喜地过来把这个喜讯告诉宝儿爹娘。
施大路闻言,顿时喜出望外,想到自己和珍娘煎熬的这些日子,恨不得将卫轩臭骂一顿,可是还没开口,心里又欢喜至极,他的宝儿没有遭遇不测,她跟着卫轩,至少不会吃什么苦头。
他刚要回头去跟珍娘报喜,卫舅舅又拉住他:“我们打算过两天启程回扬州,你和珍娘要不要随我们一道?不然,迟早被燕王发现不对头,到时查到轩儿身上,又把宝儿抓回来,那她这些苦岂不是白受了。”
施大路一听有理。他让卫舅舅给珍娘报喜去,他照例雇了车去任丘县,装模作样地去认尸。
那尸首的身形跟宝楹确实很相似,若不是大舅哥那番话,恐怕连他都要认错了。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孩子遭此横祸,想到这里,施大路不免心有戚戚。
走出来看到宗铎,见他脸色很不好,苍白得几近透明,简直比在行宫受伤那次尤甚。
施大路斟酌着开口:“殿下,那个……不是我家宝儿。”
原本他想着,不如冒认下来,以绝了燕王的希望,只是一想到这样就得给他家宝儿立牌位,未免也太晦气了些。
宗铎却如听仙乐,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重新又活了过来。
刚要开口,又听到施大路道:“殿下,我觉得还是……不要查了,给自己留个念想吧。”
“你说什么?”宗铎脸色一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爹说出来的话。
他忍着怒火道:“楹儿生死未卜,你就想着放弃她了?”
施大路低着头道:“宝儿她娘病了。我已经丢了孩子,不能再失去宝儿她娘。我准备辞了顺天府的官,陪她娘回扬州休养。至于宝儿……殿下,执迷生痴念,放下方是解脱啊。”
“你要走随你。”宗铎冷冷道。
亲生父母尚且无情,更何况是把她捡回家的养父母。
“本王绝对不会放弃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施大路见劝不动他,也没再执着,免得给他看出端倪来。
他欢天喜地回家收拾东西辞官去了。
他在顺天府衙当了二十年的老捕头,是府尹的左膀右臂,自然不肯轻易放人。只是府尹知道他家出了事,女儿先是跟燕王和离,随后不知所踪,又见他一意孤行,只得含泪放人。
十一月初,施大路辞了官,带着珍娘和小帘,跟着卫舅舅一家的船回了扬州。
京城施家的宅院空置了下来。
施大路听说宝楹的亲娘捡回了一条命,临行前递信给宗铎请他代为转告,如她不弃,可以在宝楹自小长大的宅子里养病。
宗铎压根没帮他转告。
他觉得赵贞儿还不配。宝楹丢了,赵贞儿是死是活他已不关心。
不过,一直让她养在江府也不是办法,他让人收拾了间别院把赵贞儿挪出去,顺便把在魏王府解救的她的一双儿女丢进去侍奉她。
亲卫过来传话,说赵贞儿要见他。
宗铎不耐烦理会这个女人,可……他想念宝楹。想念她的一颦一笑,想念她一嗔一喜。这么多天,她连他的梦都不曾入过。
他去见了赵贞儿。
她被炸断了一条腿,如今不良于行,只能坐在轮椅上。她半边脸被火烧得留下层层瘢痕,已不复昔年名动天下的风采。
她跟宝楹,唯有一张脸相似。如今,那唯一的相似也荡然无存。
她的儿女年纪尚小,一个十五,一个十三。见了宗铎进来,都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赵贞儿挥手让他们进屋去了。
“我听说那孩子不见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家的事情。
宗铎没说话。
赵贞儿又道:“我一早告诉过她,她不会有好下场。只是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还没到十九岁吧?”
宗铎冷冷道:“她只是躲起来了。等我找到她,她照样会回到我身边,也间的荣华富贵都是她的,你现在还高兴得太早。”
“躲起来?”赵贞儿忍不住笑出声。“她失踪快一个月了吧?你以为她还能活吗?我告诉你,我是她亲娘,母女连心,我知道她已经跳进河里去了。”
“住口!”宗铎喝断她。
那晚小狗引着他到桥洞下,他心里不是没怀疑过。但他知道她怕水,当时在太液池落过一次水,吓得她病了好几天。
溺过水的人是不敢再近水的。他绝不相信她跳了河。
赵贞儿偏要说。
其实她侥幸捡回一条命,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夹起尾巴,带着儿女回杭州。可是她不忿,凭什么她们母女的命运都折在宗家的男人手里,她为那傻孩子不值!
“你又何必做出这副深情模样?她在的时候,你是如何对她?现在人没了,把自己弄成这副憔悴样给谁看!你们宗家的男人只爱自己,你大张旗鼓地找人,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
宗铎一把掐住她的咽喉。
他额角青筋暴起,修长的五指渐渐收紧,她喉间发出窒息的“嗬嗬”声。
他那双凤目冷睛里毫不掩饰杀意,可看着那对跟她极其相似的眼睛,理智盖过了心头的怒火,将赵贞儿一把掼开。
“你不必着急。”他转过身,冷冷丢下一句话,“她若不在了,我会让你、你的一对儿女,全部下去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