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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楹 第58章 宝楹的第一次出逃

九方沅 · 历史架空 · 694.69KB · 2026-10-11 20:30:13

第58章 宝楹的第一次出逃

  此时北元王宫灯火通明, 宗铎与木里的密谈持续了四五个时辰。

  北元上接瓦剌,下承靖土,十几年前靖帝好大喜功, 三五不时发兵攻打北元, 以致国库空虚、民不聊生。这几年他岁数上来了开始信佛,两边这才有了谈和的倾向。

  宗铎虽也有封狼居胥的野心,可在北疆两年,他认清一个事实——

  大靖目前还没有实力吃下北元这块肥肉。这样打下去, 两边都讨不了好,反而会让漠北的瓦剌乘虚而入, 直逼靖土。

  目前两国最好的出路就是开放边关,茶马互市, 将凋敝的民生养起来。他愿意襄助木里,除了要获得北元的支持外,还因为木里正好也有这种觉悟。

  虽然早前在信件中两人已经达成大致的共识,然而很多细则还要面对面地敲定。

  靖帝不松口,茶马互市便只能是个愿景,唯有宗铎也夺权上位,才有可能推进开放边关的事宜。

  因此两人的盟约里, 木里要全力支持宗铎入主东宫,以便后续两国互惠。作为盟约的纽带,他将妹妹娜绮送给宗铎联姻。

  想到那双清泪莹然的水杏眼, 宗铎心里有一瞬间的抽痛。

  然而, 不娶娜绮, 他放心不下木里,木里也放心不下他。

  娜绮是木里仅存的同胞手足,他娶了娜绮, 木里才会心甘情愿地举北元之力襄助他。

  婚姻在他眼里,向来是筹码、是工具。

  若非跟徐家之间隔着他的生母之谜,恐怕他早已娶了徐家安排的徐二姑娘,现在再要娶娜绮时也不会这般抵触了。

  宗铎觉得很荒谬,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对一件正确的事、于他大有裨益的事感到抵触。

  是因为不想让她伤心吗?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内心深处,已经接受不了别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名分,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宗铎立刻打住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到时启程回靖,还望王上为公主另备一乘驾辇。”如无必要,他不会再让娜绮和她碰面。

  “这是自然。我会为娜绮另组一支仪仗,只不过跟贵使团同行入靖,路上会方便许多。”

  两下议定,木里命人送宗铎出宫。

  回到馆驿,行至卧房门口,里面黑漆漆的。

  宗铎很熟悉这种情况,每回她和他闹了脾气,就总是不给他留灯,连窗户也要拿遮光的帘子挡上,恨不得让他摸黑摔一跤。

  对她这种小性子,他向来是一笑置之的。

  然而今天,宝楹触到了他的逆鳞。他可以惯着她的小脾气,但不代表能够容忍她干涉他的正事。

  宗铎脸色渐冷,下楼去叫人重新给他收拾一间屋子。

  新屋子收拾出来后,经过她的门外,他驻足了片刻,还是轻轻推门进去,准备看看她有没有在梦里哭鼻子。

  他夜视能力极佳,暗室中依稀可以看到被她翻得凌乱的箱笼,连箱盖都没合上。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心,对她这种散漫的生活方式,他一贯是不认同。

  他抬手去合起箱盖,却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晚上睡觉,总是会发出很轻细的、匀长规律的呼吸声。

  但今夜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一个箭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上面空荡荡的,枕冷衾寒。

  宗铎还算镇定,立刻封锁馆驿,命人把里里外外的角落搜寻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

  守门的兵卫还算有点印象:“那个小公公今天中午出去的,自己一个人,好像出去了就没回来过。”

  宗铎腔子里的血从头凝到了脚。

  *

  宝楹坐在那颠来簸去的马车里,心里渐渐后悔起这个冲动的决定。

  那个北元车夫,跟她说中原话时还好,一旦他叽里呱啦地说起北元话,她就怀疑他是准备把自己拐去哪里卖了。

  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包袱,一双大眼睛警惕地望着窗外的景色。虽然她并不认识路,但仿佛只要她一直盯着,那车夫就不敢拐她去卖了。

  入夜时分,马车已经出了都城,在近郊一处城镇的客栈上落脚。

  那车夫看她不像穷苦人,故意开了两间最贵的客房,要一两银子一晚。没想到宝楹眉头也不皱一下,痛快地把银子付了。

  车夫心里暗喜,这趟是钓着大鱼了。

  像他们这些在路上跑的人向来是黑白通吃,碰到硬茬就赚点辛苦钱,遇上了肥羊就宰。像她这样的客人简直可遇不可求,有钱,人生地不熟,看起来还笨笨的。

  他等入夜后,从客栈里偷了匹马悄悄返回都城,准备联络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来宰了这头肥羊。

  宝楹对此无知无觉,她坐了半天的车,浑身的骨头都快颠散架了,脑袋一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半夜她醒来起夜,听到外面马蹄哒哒的声音,好奇地趴在窗口一看,见远处火把逶迤,一支戎装军卫骑着马往这边疾驰而来。

  那支军卫穿着陌生的服饰,然而为首两人,玄甲红缨,正是宗铎手下兵卫的装束,她再熟悉不过的。

  宝楹心里一慌,以为是宗铎派人找来了,赶紧匆匆穿好衣裳抱起她的小包袱。本想往门口走去,却难得机灵了一回:她要是从门口出去,岂不是会跟这些人撞个正着?

  她又赶紧缩了回来。再探出窗子一看,院墙边堆着极高的草垛,一直堆到了窗口边,探手出去便能碰到。

  宝楹虽然恐高,可是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愿意被宗铎捉到。她要用行动来表达她的决心!

  这股傲气支撑着她克服了恐惧,探身从二楼窗户边爬了出来,一鼓作气跳到草垛上。

  谁知那草垛极松极软,她一下子陷了进去,又被弹了出来,在地上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好在她屁股上的肉肉多,摔这一下虽然有点疼,倒不影响她逃跑。

  宝楹赶紧把掉在一边的包袱捡起来,揉揉屁股从后门跑了出去。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宝楹跑出去后,没头苍蝇似的在城镇里乱转,看到不远处的商铺门口贴着张纸,凑上去一看,赫然发现是她的大头通缉令。

  宝楹吓了一跳,赶紧撕掉了。

  再走出几步,她发现这条街都贴了她的画像,上面还写了宛如天书的北元文字,不消说,写的一定是将此人扭送到官府,赏银多少两。

  宝楹做贼心虚,赶紧趁人家开门做生意前把那些纸全给撕掉了。

  她心里跳得砰砰的,自己都坐车跑出了这么远,怎么宗铎的人这么快便找到这里来了。

  疑惑归疑惑,跑了这么久,她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正好看到街边有家食肆开了门,她就摸进去,想找点热乎的东西填填肚子。

  此时食肆内还没有客人,空荡荡的。

  那老板是个三十余岁的容长脸女子,拿着抹布过来擦桌子,一边用北元话问:“客官吃什么?”

  宝楹挠挠头,听不懂。

  那老板不由打量了她两眼,改用中原话问:“大靖人?”

  宝楹听到熟悉的官话,顿如他乡遇故知,两眼泪汪汪,拼命点点头。

  那老板做了碗大靖民间常吃的热汤饼给她,坐在一旁跟她闲聊:“我娘也是大靖人,少年时被掳来大元,幸好被我爹救了下来。可惜两边常年打仗,她至死都没能回故土看一眼。”

  宝楹小口啜饮着碗里的热汤,轻声道:“现在两边合盟了。大姐如果有空,可以带你娘的牌位回去看看。”

  那老板笑道:“哪有这么容易。我是大元人,边关不通不能过境。倒是姑娘你,也不会说大元话,怎么过来的?”

  宝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好在那老板没有刨根问底,又自顾感叹道:“这战争可真要命!两年前好不容易跟大靖停了战,我们大元又打起来内战,简直没睡过一天好觉!好在新汗王打赢了,还跟大靖把盟约续了起来,我们老百姓不知道多高兴哪!”

  宝楹低着头不说话。

  她虽从小生活幸福安稳,但在大靖北疆看到那么多肢体残缺的边民,也能管中窥豹地领略到战争的残酷。

  和平,对于边疆百姓而言真的很重要。

  如果宗铎真的听了她的话,拒绝了跟北元联姻,导致盟约破裂,难道那样她就开心了么?

  不,如果她知道是这个结果,也一定会自责的。

  可是,为什么百姓的幸福要靠牺牲她的幸福来成全呢?

  为什么她爹娘没有这种烦恼呢?

  是因为天下苍生这几个字用不着她家来操心么?

  宝楹在迷茫中隐隐明白了一个道理:他永远不会完全属于她。他站得越高,她所能拥有的部分就越少。

  她沉默地吃完了汤饼,抬起脸问那老板:“大姐,我想回大靖去。你认不认识什么靠谱的车夫,最好会说大靖官话的?”

  老板想了想,道:“大元这边的车马行鱼龙混杂,姑娘要是想回大靖,不如我让我男人送你。不过他在外地,要明日才能回来。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在我这小店里将就一晚。”

  宝楹正是求之不得,外头到处是通缉她的人呢。

  到了中午,店里的生意渐渐火爆起来。此处临近都城,许多进京的人都会在此地歇脚。

  宝楹看老板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早先还看到有一个小伙计的,现在也不知道那伙计去哪了。

  她承了老板那么大一份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提出要帮忙端菜倒茶。

  老板拉她到后面的屋子,拿一面头巾帮她将脸包了起来,一边解释道:“这些客人都是些粗人,看你长得水灵,仔细他们调戏你。”

  宝楹心里可感动了,她正不想让人看到脸呢,免得被人跑去告密,让宗铎把她捉回去。

  说是帮忙,可她笨手笨脚,又听不懂北元话,不添乱倒算好的了。

  可宝楹显然很喜欢她的差事,乐此不疲地在人群中穿梭。

  这些人大部分说的都是北元话,听在她耳朵里跟鸟叫没什么区别。所以,当她听到中间夹杂着的中原话时,立刻便竖起了耳朵。

  “燕王到大元已经三天了,你们怎么还没动手?”

  这人的中原话说得很蹩脚,另一个人则流利多了,一听就是大靖人:“燕王身边固若金汤,我们殿下根本安插不进人去。使团里虽有我们的人,却也近不了他的身。”

  那北元人道:“你们殿下,总是掉链子!”

  另一个人不服气:“你们太子若是厉害,又怎么会被赶到了瓦剌去呢?”

  北元人嗤了一声:“燕王对木里多大方啊,银子跟流水一样地砸!你们韩王呢,除了会纸上谈兵,可给过我们太子半点实质性的帮助?”

  看来这个大靖人还是韩王的手下啊!

  宝楹听到了了不得的八卦,开始抓耳挠腮起来:宗铎跟木里是什么关系?韩王跟那个被放逐的太子又是什么关系?她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

  食肆里吵吵嚷嚷,一时间有点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她赶紧拿了抹布去擦他们旁边的桌子,一边聚精会神地听他们用中原话大声密谋。

  原本在他们的谋算里,等燕王到了北元,便制造意外让他死于非命,这样木里就会瞬间失去大靖的支持。

  到时北元太子便可趁乱挥师南下,夺回他失去的王位。而韩王也因此除掉了宗铎这个强劲对手,可谓是皆大欢喜。

  谁知宗铎手下的防护密不透风,韩王的人根本找不到机会刺杀他。眼见大靖使团即将动身,两边的人急了,在都城外碰头密谋。

  那北元人道:“我们太子的意思,既然弄不死燕王,那就弄死木里好了。”

  北元太子在木里身边安插了一个暗桩,且是木里极为亲信的人。原本这是张底牌,他不打算随便动用。

  不过,一旦大靖使团离开,木里王朝得到大靖的支持,他再想复辟就更困难了。

  北元太子决定孤注一掷,让他的暗桩刺杀木里,再将黑锅推到燕王头上,彻底摧毁木里王朝和大靖的关系。

  宝楹听得心惊肉跳,一失手打翻了茶杯,发出“哐啷”一声重响。

  那北元人回过头来,用北元话喊她过来添茶。

  连喊了两句,不见她有反应,那人一拍筷子,正要向她走过来,那老板连忙过来打圆场,又是说好话,又是免餐费,好说歹说劝住了那北元人,把宝楹拉到后面的屋子里去了。

  宝楹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她虽从不接触朝政,却也知道万一木里死了,那将会是多大的祸事。

  北元百姓重新陷入动荡不说,两国的关系也会迅速恶化,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大靖派过来的使臣宗铎。

  她焦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恨不得立刻飞回去给他报信。可是一旦回去,就等于宣布她的抗争失败……

  宝楹心里纠结极了。

  眼见外面的日头一点点偏移,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是为了两国的百姓免遭战火,绝对不是因为担心宗铎!

  宝楹抱起她的小包袱,悄悄溜出了食肆。

  原以为外面全是通缉她的官兵,没想到凌晨看到的那队人马只是过来张贴通缉令的。她想找人带她回去,一时半会儿还找不着。

  偏偏她把街上的通缉令撕了,没人认识她。

  宝楹只好抱着包袱沿官道走,迎面见到一辆马车遥遥驶过来,坐在上面的人正是那送她出城的车夫。

  宝楹高兴极了,连忙冲他招手。

  那车夫见到她,登时两眼发光,忙在她身边停了下来,招呼车厢里的人下来,两个人不由分说把她绑了起来。

  原来那车夫半夜返回都城,叫了他的帮手,谁知道正赶上兵卫封城。他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怕丢了肥羊,两个人匆匆溜了出去。

  谁知到了客栈里,却并不见了宝楹的人影,反而看到张贴在门口的通缉令,他们这才知道那小肥羊竟是大靖燕王出逃的王妃。

  要么说艺高人胆大,这二人想的不是赶紧去报官,反而是把她捉起来,运气好的话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两人怕她被其他人抓走,一边驾车寻找着她,一边任劳任怨地把周遭的通缉令都撕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们在官道上逮住了这肥羊。

  那车夫狞笑道:“王妃娘娘,你老实些,哥俩换了银子就放了你,否则,别怪哥俩对你不客气。”

  他张开那粗糙的手掌对她做了个色眯眯的动作。

  宝楹吓坏了,赶紧把脸埋进膝盖里,忽然听得“噗嗤”一声闷响,紧接着那车夫惨叫一声砰然倒地。

  宝楹害怕地瞥了他一眼,只见那车夫胸口贯穿着一支长箭,已然气绝身亡。

  她哆嗦着举目望去,但闻一阵马蹄声响,那射箭之人转眼已疾驰上前。

  另一个人跳了起来,正要揪住她往车厢里拖,马背上的人影飞身跃起,几步蹬至马车上,腕间匕首一转,干净利落地将那人抹了喉。

  宝楹尖叫了一声,在一片血雾中看清了那人的脸,长眉凤目,直鼻薄唇,脸色冷得像块冰,不是宗铎又是谁!

  她仿佛见到了救星,“哇”地一声哭出来,蛄蛹着往他身边挪。

  宗铎半蹲下来,拿匕首划开了绑着她的绳子,见她那双雪腕被粗麻绳勒得通红,他沉着脸一言不发,一个呼哨把骏马唤过来,纵身跃上了马背,又把她横着按趴在马背上,纵马疾驰而去。

  他的马骑得稳,宝楹虽然趴着,但并不难受。她哭够了,过了那阵后怕的劲儿,开始抬起泪眼偷觑他。

  他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并不好闻。

  起初她以为是那两个歹人的血,谁知定睛一看,他的左肩处正汨汨冒着血。

  “呀,你受伤了。”宝楹有点害怕地小声提醒他。

  宗铎冷着脸一语不发。

  她小心地伸手去摸,被他抬手按下了。

  宝楹又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宗铎还是不说话。

  说来也是凑巧,那收留了宝楹的老板一早就看到了通缉令,知道她是官兵在找的贵人。

  那老板一心想拿赏金,又怕通知官兵,反倒被官兵昧下了功劳,便用言语稳住宝楹,悄悄支了店里的小伙计到王宫里报信。

  宗铎一听有她的消息,立刻纵马赶了过去。

  他先前每每出行小心谨慎,身边兵卫不离身,那些暗中窥伺的刺客想要近身也没机会。

  这次宗铎独行出城,刺客们一拥而上,在城外跟他缠斗了起来。

  待他解决完刺客,身上也受了好几道伤,只是来不及处理,先拍马赶去找她,正好撞上那两个歹人绑架她的情形。

  要是晚来一刻,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宗铎心头怒火愈甚,抬手往她屁股上打了一下。

  “疼!”宝楹欲哭无泪,“我早上刚摔了个屁股墩,好疼的!”

  “知道疼,为什么还要到处乱跑,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回事?”他的声音比呼啸而过的风还冷。

  宝楹心道:我就是把自己当回事才要跑。

  她不服气地哼哼:“你以为是你找到的我吗?要不是我要回来报信,你就算上天入地也找不着我!”

  见宗铎不说话,她赶紧揪了揪他的衣袖:“有人想害你!”

  骏马在路上疾驰如离弦之箭,她一张嘴,疾风便往嗓子里倒灌,难受极了。

  可是宝楹还在努力地把她听到的东西告诉他:“有人想害木瓜……是他的亲信……栽赃给你……”

  见他只是锁着眉驾马,她以为他不重视,忙拿出他心中的头等大事来跟他示警:“有人要破坏你和娜绮公主的大好姻缘!”

  “别说话。”宗铎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一路疾驰回到北元王宫,天色已经擦黑。

  宗铎扛着她径直往木里的紫宸殿走。

  木里见了他,倒没怪罪他的擅闯之罪,反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肩膀上的宝楹:“啧,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原来这位是王妃娘娘,难怪这么敢说话。”

  宗铎没理会他的调侃,把宝楹放到铺着软垫的座榻上,示意她把路上的话再跟木里说一遍。

  木里原本还在饶有兴趣地打量她,听到后面,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他骂了一句脏话:“给我抓到那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我不把他全家老少的皮活剥了!”

  宝楹吓得缩了缩脑袋。

  宗铎捂住她的耳朵,转而用北元话跟他商量起了对策。

  两人议定了一个瓮中捉鳖的计策,势必要把北元太子的人、韩王的人全部钓出来。

  议完这个,木里这才看了看他肩膀的伤口:“你的伤还不去处理一下?”

  宗铎垂眸看了眼已经凝血的伤口,并不急着告退,反而道:“王上,我想我和公主的联姻,还是算了。”

  木里诧异地一挑眉:“怎么?不是已经谈好了?”

  宗铎抬手摸了摸怀中姑娘的脑袋,沉声道:“我承受不起失去她的后果。”

  这大半天来,他整个人浑浑噩噩,没办法思考别的事情,闭上眼睛就是她可能遭遇的不测,心里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宗铎从不知道人可以失控成这样,但这种感觉,他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木里看了眼旁边那一脸迷惑地听他们说话的宝楹,心里也大概猜到了她出逃的原因。

  他不由暗暗吃惊,燕王的这位小王妃,既可以乔装跟着使团来到北元,还敢因为不高兴夫君联姻就一言不发地跑掉,可见她在燕王心里的份量极重,所以才敢这般骄纵肆意。

  他就算把妹妹娜绮嫁了过去,只怕也抓不住燕王的心,反而因此令燕王跟自己生隙。倒不如成人之美,也好叫燕王记住他这番恩德。

  心下千回百转,木里扬声笑道:“不联姻,叫我怎么能安心哪?这回多亏了你的小王妃通风报信,这样吧,不如我认她当义妹,我这义妹嫁给了你,就是你我之间的联姻了。你若负她,我这当义兄的头一个不答应!”

  宗铎一听,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有了木里这层关系,虽然皇帝会更加忌惮他,但倒不敢轻易动她了。

  两人一拍即合。

  宗铎带着宝楹回到馆驿。

  回到这个伤心地,宝楹心情可低落了。他坐在桌边包扎伤口,她看也不看他,恹恹地趴在床上——她屁股痛,坐不久。

  正自怜自艾呢,忽然屁股一凉,竟是宗铎把她的裙子裤子一齐扒了下来。

  她连忙哇哇叫:“你干什么?我没心情!”

  宗铎手里拿着一罐药膏与纱布,站在灯下神色淡淡地看着她:“不是说摔了个屁股墩?给你上药。”

  “……哦。”宝楹讪讪,只得又趴了回去。

  宗铎半蹲下来,烛光下两瓣屁股圆溜溜的,上面果然淤青了一片。嗯……像两只青皮桃儿。

  ——————————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新晚了半个小时,看在有六千字的份上原谅作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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