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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楹 第148章 如果铎是宝的童养夫(二)

九方沅 · 历史架空 · 694.69KB · 2026-10-11 20:30:13

第148章 如果铎是宝的童养夫(二)

  经过这遭事后,宝楹不愿意上学堂了,珍娘夫妇也由着她去。

  宝楹自己不上学便罢了,还拖着宗铎也不许他去,要他在家陪她玩。

  宗铎当然不可能天天陪她瞎玩了。

  也不知他去哪里画了张秋千的图纸,让施大路去木匠坊买了木头回来,爷俩在院子搭了个秋千架给宝楹玩。

  这可给宝楹欢喜坏了,宗铎每每下学,她就缠着他陪她荡秋千。

  小小的宝楹第一次荡得跟院墙齐平,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看得到邻居的院子!

  这可让她又惊又奇,催着宗铎把她荡高一点。

  “铎铎哥哥,你没吃饭吗?我还要高点!”

  宗铎正一手执书默诵,一手稳稳接住荡下来的宝楹,如她所愿,高高地把她推了出去。

  宝楹坐在秋千上,感觉自己快起飞了。她看到隔壁家的院墙出现在自己脚下,邻居家的小胖墩正蹲在墙根,偷偷吃着什么东西。

  他在吃什么好吃的?宝楹忍不住探身张望,却忘了自己还坐在秋千上,屁股一离开秋千座板,整个人便往前扑倒……

  “啊呀呀救命——”

  宗铎眼疾手快,扔下书本飞身去接掉下来的宝楹,可还是慢了一步,她脸着地摔在草丛里,短手短脚摊成个狼狈的“大”字。

  宗铎忙把她拉起来,紧张地查看她有没有摔伤。

  好在草丛松软,没什么大碍。宝楹挺翘的鼻尖上沾着草屑,皱着鼻子哇哇哭。谁知她一张嘴,露出一排豁了个口的小贝齿。

  原来她正是换牙的时候,方才这一摔,竟将本就松动的门牙摔掉了。

  宗铎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呀!”宝楹拿手背抹抹眼泪,不满地瞪着他。

  一说话,缺了牙的嘴巴就漏风了。宝楹吃惊地捂住嘴巴,把圆圆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宗铎忍着笑,走到草丛里细细搜寻,找到那颗掉了的牙齿,握在掌心里摊开给她看。

  看着他掌心那颗细白的小门牙,宝楹恼羞成怒,捂着脸跑开了。

  她气得足足半个月没跟宗铎说话。

  转眼到了中秋,扬州府办起了赏月灯会,街市上鼓吹弹唱,施放烟火,百姓争相游逛。

  宝楹的牙长出了半颗,愿意出门见人了,也闹着要去看灯会。

  偏不巧珍娘旧疾犯了,施大路自然是要留在府里照顾她的。

  念及宗铎素日靠谱,施大路便让他领着宝楹出门游玩,又叫卫嬷嬷跟着,别叫两个孩子走失。

  卫嬷嬷年纪大了,逛不了多久便气喘吁吁,正巧街边有人搭了棚子唱戏,便领着两个孩子到台下听戏。

  戏台上水袖纷飞,咿咿呀呀地唱着宝楹听不懂的词句,远处街边的花灯与食肆上的香气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宝楹趁着卫嬷嬷不注意,悄悄跳下座位往街边的食肆摊子走。

  宗铎见状也起身跟了过去。

  宝楹在一个炸糕摊子前站定,快被上面飘出来的阵阵香气香迷糊了。

  食肆摊子太高,她挤在人堆里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糕点油炸时的滋哇脆响。她馋得直流口水,扒拉着宗铎的袖子要踮脚往上看。

  宗铎干脆将她抱起来,宝楹看着摊子上的各色炸糕,小手指兴奋地点点点:“要这个、这个和这个......”

  “好了好了。”宗铎忙按下她的手,“再多就吃不完了。”

  “怎么会吃不完?”宝楹疑惑地摸摸肚子,“我能吃十个。”

  “咳、”宗铎有点窘迫得捏紧钱袋,“是我的钱不够了。”

  “钱?”宝楹不解地挠挠头,“你的钱不够关我吃炸糕什么事呀?”

  摊主哈哈大笑,点了点她的鼻子道:“小丫头,没钱,可买不到炸糕!”

  “哦。”宝楹赶紧道,“那不要那么多了,就买两个吧。”

  她看到隔壁摊子还有糖饼卖,可不能把钱全花在炸糕上了!

  宗铎于是把她放到地上,打开钱袋给摊主付钱。

  这些铜钱是他课余时帮人代写书信攒下的,十几文也攒了好些天。其实他们这趟出来,施大路是给了银子的,不过都在卫嬷嬷身上,宗铎也不想用老爷的钱请宝楹吃东西。

  他吃施家的住施家的,可是也想着靠自己宴请她,方算对得起她唤他的那声哥哥。

  宗铎付钱的那会儿工夫,宝楹已经迈着小短腿跑到了隔壁摊子上。

  摊子周围人头攒动,宝楹小小的一只,被撞得东倒西歪,忽然,有个人俯身把她抱了起来,快步朝外走去。

  宝楹原还有些懵然,待回过神来,发现那抱着她的是个陌生人,立刻扯着嗓子叫起来。那人没想到这小娃娃的声音如此高亢清亮,惊得一把捂住她的嘴,迈步跑了起来。

  那头宗铎刚接过摊主递来的炸糕,耳边隐约听到宝楹的叫声,低头一看,她早就不在自己身边,再循声望去,只远远看到一个奔跑的背影,立刻连炸糕都不要了,拔足追了过去。

  那人抱着宝楹跑出街边,跳进了一辆牛车里。车子上早有接应的人,挥着鞭子便赶车离去。

  宝楹急得对那坏人拳打脚踢,别看她人小,劲儿足足的,踢得那人忍无可忍,拿一块浸了蒙汗药的帕子把她捂晕了。

  意识涣散之际,宝楹隐约听到那两个人窃窃私语:

  “你看这小丫头生得雪白可爱,又养得肥嘟嘟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呜呜呜,原来爹娘说的外面卖小孩的妖怪真的存在呀……

  ……

  ……

  宝楹再次睁开眼时,四周的天已经黑透,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鸟啼,越发显得周围空旷寂远。

  而她耳边风声呼啸,正被人背着快速往前跑动。

  肯定是要把她背去卖了!

  宝楹张开嘴,朝那人的肩膀狠狠咬下去。

  那人吃痛,低声唤道:“嘶……你是小狗吗!”

  熟悉的声气!宝楹眼睛一亮,把脑袋往前送:“铎铎哥哥?是你?!你怎么来啦?呜呜呜,他们要把我卖掉,还说我肥嘟嘟的……”

  乍见亲人,宝楹再也止不住委屈,趴在他背上嚎啕大哭。

  宗铎又心疼又好笑,等她哭够了,才说道:“你可不可以下来走一段?我背不动了。”

  原来自昨晚他发现宝楹被人抱走后,就一直紧追不放,奈何那人抱着宝楹上了牛车后扬长而去,他紧跟了一阵,还是被牛车远远甩下了。

  好在此时出了城,牛车在土路上留下辙痕,宗铎便循着车辙一路跟过去,见到牛车停在了郊外的一座城隍庙里。

  他不敢打草惊蛇,暗暗守在外面,直至入夜,待那两个拐子睡下了,才悄悄摸进去把宝楹偷了出来。

  怕那二人发现,他一刻也不敢放松,背着她跑出二里路,此刻对她口中的“肥嘟嘟”倒是深以为然。别看宝楹只有六岁,寻常人家七八岁的小孩也没她壮实,背她跑了一段路,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好说歹说把她放下了,宗铎也不敢掉以轻心,牵着她走在深夜的田埂上。

  此刻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清风徐来,树影婆娑,别有一番宁静况味。宝楹走了半里路,肚子饿得咕咕叫,仰着脸道:“哥哥,我的炸糕呢?”

  “没有了。”一想到差点把她弄丢,宗铎心里后怕不迭,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手,“以后不许乱跑了,知道没有?”

  “知道了。”宝楹垂头丧气。没有东西吃,她不愿意走路了,双手抱膝蹲在地上。

  “我困了。我想睡觉。”

  宗铎无法,只好又把她背了起来。

  宝楹趴在他的背上,其实已无睡意。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深夜在郊外游荡,四周黑黢黢的,连夜风都像冰凉的触手,叫人心里发毛。

  “哥哥,你害怕吗?”宝楹趴在他肩头小声发问。

  夜色愈深,月陨星沉,前路伸手不见五指。宗铎心里当然怕,可是背上的小丫头似乎更需要人保护,少年本弱,为兄则刚。他摇摇头,坚定地背着她往来路走。

  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野兽的嗥鸣,时而远在天边,时而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瞬便要窜出来。宗铎硬着头皮往前走,忽然耳边听得一阵歌声,虽然词儿唱得断断续续,却像小黄莺一样轻柔动听。

  是她在唱歌壮胆。

  宝楹哼的是幼时珍娘常常给她唱的一首童谣。趴在他的后背上,虽不及母亲怀抱的温暖柔软,却是一样的安心可靠。

  无垠的苍穹笼罩下,仿佛唯有二人相依为命,她却感觉无比踏实。

  “铎铎,”宝楹将脸蛋在他颈窝蹭了蹭,“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宗铎“嗯”了一声,又道:“要叫哥哥。没大没小。”

  “铎铎。”宝楹嘿嘿笑,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烫烫的。

  直至天蒙蒙亮,宗铎才背着宝楹走回了府城。此时珍娘等人都快急疯了,见到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顿时喜出望外,泣不成声。

  当听说宝楹是被两个人贩子抱走时,施大路怒不可遏,领着两个捕快去缉拿案犯了。

  经此一遭,珍娘夫妇更不敢让宝楹出门了,日日将她拘在眼皮子底下。

  而他们对宗铎的态度却越发亲近了,尽管两个孩子已经到了分席而坐的年纪,珍娘却并不限制他们的来往。

  宝楹正是活泼好动之时,被爹娘拘着不能出门,每天只好郁闷地趴在窗台上看风景。

  有一天宗铎下学回来,带了一册连环画给她看。

  宝楹虽然不大认字,但上面的图画她看得懂,因此抱着册子看得津津有味。

  不到两天,她把一本连环画看完了,又缠着宗铎要看新的。

  书册的价格不比零食低廉,一本书动辄也要上百文,对小少年宗铎而言是笔不菲的数额。

  可是看着她仰着小脸,满眼期待的样子,他便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了。

  宝楹想看的话本还是一本接一本地买回来了。

  看的书一多,她倒比从前在学堂时认的字还多了。虽然说还有不少字她不认得,囫囵吞枣,也能领悟得七七八八。

  宝楹博览群书,渐通人性,又随着年岁成长,对男女之情隐隐开窍。

  再回想自己小时候的种种行迹,脸上不免发热。她以前总喜欢扒在铎铎哥哥身上亲他,糊他一脸口水,还说什么永远在一起的话……

  也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她!

  宝楹越想越苦恼,私下再和宗铎相处时,虽然他待她一如幼时那般亲近而不失礼度,可是她心里有鬼,总是疑心宗铎会暗暗嘲笑她。

  尽管宗铎什么也没做,也免不了小少女的恼羞成怒。

  宝楹开始不粘他了,不再缠着他要这要那,不再跟他讲自己的烦恼,不仅如此,连“哥哥”都不愿意叫了。

  宗铎察觉出她的疏离,小心翼翼地试探:“楹儿妹妹……”

  “谁是你妹妹!”宝楹急头白脸地打断他,“你又不是我爹娘生的,怎么可以叫我妹妹!”

  除了血脉相连的兄妹,话本子上喊的哥哥妹妹都是情哥哥情妹妹,她才不是,她才没有。

  宗铎无言。

  他想她肯定是开了智,有了身份门第之见,不愿意跟小时候一样待他亲密无间了。但这怎么能怪她,毕竟她本就是千金小姐,而他只是帮佣的儿子。

  儿时的童养夫到底只是戏言,他很识趣地不再往她跟前凑。

  宝楹得偿所愿,却反而怅然若失起来。他怎么真的不理她了呀?

  她去找珍娘,旁敲侧击地问宗铎在干什么。

  “你铎铎哥哥正沉心温书,预备要考五月的院试呢。”

  “院试是什么?”

  珍娘告诉她,考过院试,就是秀才了。身上有了功名,可以领官府的廪米补贴不说,还格外受人敬重。

  原来他不是在忙她的事情啊。宝楹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决定再也不理他了。

  话虽如此,她是最耐不住无聊的人。过了几天,她晚上无事,提了盏小灯笼偷偷溜去外院,想看看宗铎在干什么。

  见他的屋子里还亮着灯火,宝楹偷偷摸到窗下,探头探脑地往里头张望。

  宗铎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卷书。暖黄的烛光映着他的容颜,明暗交界间,勾勒出少年挺秀俊逸的侧脸线条。

  宝楹又看得出了神。

  宗铎似有所感,侧目看过来,便撞见了她鬼鬼祟祟的眼神。

  四目相对间,宝楹窘得落荒而逃,连提过来的灯笼也忘了拿,只好摸黑走回了内院。

  真是讨厌!宝楹发誓,这回是真的不理他了。

  几个月后放榜,宗铎果然顺利考取了生员。

  这可把施大路高兴坏了,他幼时家贫无从上学,对读书人有着异常的向往。宗铎虽不是他的儿子,这些年也是视如己出地养大。

  他考上生员,就是施家一门的荣耀。

  施大路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家宴,请宋娘子和宗铎上座。

  席间宝楹一直埋头苦吃,俨然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宗铎看着她肉鼓鼓的小脸,开口道:“楹儿……”

  “不许你叫我妹妹!”宝楹像只炸毛小狗,嚷嚷完才发现他还没喊她妹妹呢。

  她悻悻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大海碗里,假装无事发生。

  宗铎看着她那掩耳盗铃的样子,与小时候如出一辙。他不由莞尔,微笑着把碗里的鸡腿推到她面前:“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吃鸡腿?”

  宝楹瞅了他一眼,又对着油润的大鸡腿悄悄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食欲战胜了面子,很没骨气地接受了他的鸡腿。

  此后数日,不乏有上门道贺者,连施大路的上官、扬州通判都亲自登门。

  宝楹此时正在前厅玩耍,见爹爹有客来,便抓起她的布老虎躲到了屏风后面。

  通判先是与施大路寒暄几句,说起在院试之际,提督学政对宗铎的才学非常欣赏,将来必是前途无量。

  宝楹听得通判夸赞宗铎,顿时与有荣焉,谁知那通判三言两语转了话头,说起自己有个豆蔻年华的侄女,又问宗铎可有婚配。

  宝楹顿时警惕起来,双手扒着屏风的雕花缝隙,竖起耳朵听她爹的答复。

  施大路捋须呵呵笑了好几声,这才道:“孩子们年岁都还小,不急。”

  虽然爹爹没有应许,但宝楹心里还是升起了危机感,仿佛有人要抢她珍藏的宝贝。铎铎是在她家养大的,可不能被别人摘了去!

  宗铎考上了生员,可以进入府学深造,就不像在私塾时日日回家了。

  临行的前一晚,他正在屋里收拾行装,却见宝楹推门走了进来。

  她从前虽也经常在宗铎的屋子里玩,可是自从开智之后,便鲜少入内了。这一回,宝楹在门口期期艾艾地徘徊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没等宗铎开口,她将手中之物一把递到他面前,飞快道:“给你的!”

  宗铎接过来一看,是个裁得歪歪扭扭的荷包,连上面的针线都像狗啃一般,一看就是出自她的手艺。

  他不由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摩挲荷包上的图案:“这绣的是什么?”

  “这你都看不出来?”宝楹很失望。

  她绣的是几枝红豆。话本里说,红豆是相思豆,虽然十岁的宝楹对相思的理解有如雾里看花,可下意识觉得可以绣在送他的荷包上。

  见宗铎完全没有领悟她的一番心意,宝楹没好气道:“这绣的是狗富贵,勿相汪!”

  说罢气恼地跺跺脚,转身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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