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正文 把那破秋千
在没有具体的计划前, 金羡羡选择按兵不动。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十月十七,兵部侍郎嫡长女宋冰吟入府。
金羡羡自己提了水洗澡, 除了提水,她每日还要给自己洗衣服, 好在饭菜还是有得吃,只是需要自己去厨房拿。
本来刚开始, 院子里的下人还是会安分做事, 可渐渐察觉苗头不对,今天不做这个,明天不做那个,慢慢的, 什么都不做, 大家也相安无事。
金羡羡觉得挺好, 比起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待在一起, 她一个人更自在。
这一日, 她照常洗漱完睡觉。
今天是宋冰吟入府的日子,秦辙夜里肯定是不会再来, 金羡羡有些高兴, 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
秦辙到的时候, 院子里一如既往的漆黑, 他走得顺畅, 走到床边的时候甚至已经脱完了衣服,但金羡羡今天没有动静。以往每次他一进屋,她就会开始脱里衣平躺在床上,两人都已经养成习惯和默契,等秦辙脱光了到床边时, 金羡羡也应该脱光了平躺在床上。
但今夜金羡羡没有。
秦辙忽然就没动了,床帐将月光挡得严实,秦辙只能依靠模糊的视线辨别金羡羡的模样。
她睡得严实,显得安静又听话,秦辙连日麻木的心在这一刻莫名松软。
他上床躺在了金羡羡身边,伸手搂住她。
金羡羡略微动了动,仿佛回到了八月那会,毫无反抗地任由他搂在了怀里。秦辙顿时心软了下去,如果金羡羡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他就既往不咎,他会像之前一样,捧着她宠着她纵着她。
金羡羡是被憋醒的。
一睁眼硕大的脸直逼眼前,身后的硬杆戳得人明显。秦辙见她醒了,开始自己动手脱她里衣。“昨晚你睡着了没舍得弄醒你,现在补回来。”
金羡羡愣了一会,随他动作。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又开始不停地说话,还逼她说话。
金羡羡只问自己想知道的。“昨天不是宋冰吟入府的日子吗?”
秦辙动作一怔。他从她的胸前抬起头,沉目盯着金羡羡。“昨夜你是因为这个早睡的。”
金羡羡如实回答。“我以为你会和宋冰吟一起。”
一起什么,不言而喻。
秦辙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可笑,他哂了一声,爬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金羡羡躺在床上,精神缓了回来,转头看向没了人影的屋子,觉得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还在后头,一连六日,秦辙晚上都照常找她。他不说话,金羡羡也不说话,来了就做,做完就走。
直到第七日,金羡羡在这座院子里,迎接了自来到京城后的第一个客人。
——宋冰吟。
金羡羡没有想到宋冰吟这么有礼貌,和荣自清秦辙一流完全相反。她在院门口得到应肯后才踏足,脸上是礼貌疏离的微笑,甚至连坐姿都带着来别人院子做客的矜持。
而且,她喊她“金小姐”。
金羡羡为自己率先的恶意感到羞愧。
她后知后觉地想要给人倒杯茶,结果水壶里的水是冷的,茶叶罐子早就空空如也,她郝然地看了眼宋冰吟,给人倒了一杯冷水。“抱歉,我这只有冷水。”
宋冰吟似乎并不意外,温温柔柔地弯了下唇,说“没事”。
“我入府已有七日,想着也该是来见见金小姐,希望没有叨扰到你。”
金羡羡也不知道算不算叨扰,虽然这位宋冰吟瞧着人挺不错,但她本质上仍是不想和与秦辙有关系的人打交道。
金羡羡觉得自己有点变了,变得胆怯懦弱,自认比秦辙他们这些人矮一头,看见他们默认绕道走。
她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于是,在这一天晚上,金羡羡没忍住发狠地咬了一口秦辙,险些将他肩头的肉咬了下来,留下一个通红的牙口印。
秦辙捏着她的下颚闷哼着气,在黑暗里搅了她一嘴的血。“野猫。”
这一咬,仿佛在秦辙眼里当作了示好。
事毕,他拥着她躺在床上,没有走。“十一月我带你去打猎。”
金羡羡没有应他,翻身背对着他假寐。
秦辙再次甩脸离开。
秦辙每日夜里准时报到,宋冰吟仿佛看不出金羡羡对她的疏远,每天白日里必来作客一次,两人还真不愧是一对儿。
宋冰吟每次来了也不做什么,与金羡羡闲聊两句,也不多坐,半个时辰的功夫儿就离开。
金羡羡也是在每日与她的闲聊里才知道,外边将自己传得如此不堪入目。明明是秦辙死缠着她不放,竟造谣说她主动攀爬权贵。
真恶心,京城的说书本子都比江南的恶心。
这一日,说到金羡羡这偌大的院子,宋冰吟眼里都是对金羡羡的艳羡。金羡羡再次后知后觉,这位宋姑娘怕是对秦辙早就情根深种。
“不过我瞧着你住的这间新屋子都是木构架,夜里火烛可要小心些。”宋冰吟抬头望着这院子的主屋,朝金羡羡叮嘱道。
金羡羡忽然福至心灵。
她现在每日里都要打水,自是清楚秦王府的水都是打哪儿来。前宅后院,以垂花门为界,后院用水都以厨房那口井为主,每个院子都装有水缸,水缸里的水用完就只能去井里打。
因厨房每日都需采买,故在厨房后院直接开了一道后门,方便每日蔬果运输。
如果她这里着火,水缸里又没水,灭火的人就只能去厨房打水。火势一大,势必整个后院的人都要去灭火,到时候火场混乱,夜里漆黑,趁乱出去比平日里要简单太多。
要行通这个办法,只少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人被烧死,不比坠河,总要有个尸体。金羡羡要想成功逃脱,就需要一具尸体来顶替她。
要一具尸体,对她来说难于登天;对兵部侍郎的小姐来说,就再容易不过了。
金羡羡不得不重新考量宋冰吟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
金羡羡整日的一举一动自有人向秦辙禀报,对于宋冰吟与金羡羡示好这件事,秦辙并没放在心上。纳宋冰吟是他父皇和母后的意思,作为纳金羡羡为侧妃的条件。
在宋冰吟主动找金羡羡的第二日,秦辙就去了她的院子。
他一进门,便是直接的一句话。“你去找她作甚?”这个“她”是指谁,不言而喻。
宋冰吟没有想到秦辙这么快就会来。“臣妾无事,便去找姐姐打发时间聊聊天。”
秦辙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她,思虑了一会认真道。“她应该比你小,别叫她姐姐。”
平白无故把金羡羡喊老了。
秦辙在主座上落座,掀开茶盖喝了口茶。“你也别装,非亲非故的,你找谁聊天不行就非找她?”
宋冰吟被他一噎,敛眸的那一瞬弯了弯唇。“臣妾听说金侧妃与王爷在闹脾气,是以去劝了劝。”
宋冰吟走上前,跪伏在秦辙腿侧,柔弱的姿态看得人心泛软。“妾明白,王爷与金侧妃的感情甚笃,实非我等所能比及。妾不奢望过多,只求能为王爷分忧。”
这话说得很明白,她不会动金羡羡,她是秦辙这一头的。
“行了,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秦辙懒得和她绕弯子。“她不是好唆使的人,别费劲儿了。”
“安生待着,少不了你好处。”
秦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不知道宋冰吟打什么鬼主意,但金羡羡不是那么好说动的人,除非她本来就感兴趣。但她感兴趣的,左不过就是好吃的好玩的新鲜的,无伤大雅。
所以在宋冰吟来告诉他,金羡羡准备放火烧院子假死出府时,他完全出乎意料。在出乎意料之后的,就是滔天的愤怒,因为金羡羡的确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宋冰吟将金羡羡的计划全盘托出,甚至还说了金羡羡托她帮忙找一具死尸的事。
“你若胆敢欺……”
“王爷给妾一百个胆子,妾也是万万不敢的。”
秦辙手里的奏本已经被他攥得彻底变了形,他甚至在邪火四窜的情况下还笑了出来。“做得很好,你兄长的事,我会帮忙和皇兄说的。”
“谢谢王爷。”
怪不得呢,怪不得这回他递了这么多次台阶,金羡羡都不下,原来在这等着他。
人退了出去,秦辙坐在书案前,“哐”的一声将手里的奏本砸了出去。
好得很,金羡羡,好得很。
他就是对她太好了,所以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悖逆他。
金羡羡是在观察宋冰吟观察了一个半月之后才向她提出自己的计划。她不信这京城有蠢人,也不认为宋冰吟那句夜里小心火烛的话是随口而说。宋冰吟喜欢秦辙,自是容不下她。那她离开,对宋冰吟来说怕是求之不得。
宋冰吟果不其然也应下了,那亮眼的神情做不得假。
金羡羡最近很开心,不仅因为离开京城指日可待,还因为最近秦辙晚上都不来找她了。
一连半个月,金羡羡都没见过秦辙。
直到这日,她已经太久没有出府,对外面的欲望空前膨胀。
她爬上秋千,站在秋千架上,拽着绳子随身体小幅度晃动,秋千和她仿佛融为一体,她开始拽着秋千架上大幅度摆动,试图看得更高更远时,秦辙从院子门口进来,大声喝道:“你在干什么!”
金羡羡正好荡在最高点,吓得她一个激灵,差点手一松直接被秋千甩了出去。
没人知道,秦辙在进来的那一瞬,金羡羡高高站在秋千上,那种自由随意的姿态宛如要飞走的鸟,让秦辙心头狠狠一震。
他大步向前,迅速将人拦腰抱了下来。他朝屋里走,仍心有余悸,语气十分冲人地暴喝道:“把那破秋千给我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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