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正文 我脏了,羡
“我到前院宴席刚找到詹少爷, 就来了一嬷嬷把我喊走,问我是不是小姐身边伺候的,怎么跑出来了, 又说正好现在忙得手脚不赢,让我帮她分包一下喜糖。我说我出来是为了找詹少爷, 还得回来院子和小姐说一声。”她边擦眼泪边哭,说一句停半句。“她说让我先帮她, 要不了多久, 待会空了就让我回。”
“我就在那里分喜糖,我也不知道分了多久,我什么也没干,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会在那个屋子里。”
将事情前因后果讲完, 她嚎啕大哭。
春桃儿看着坚持跪在地上的夏汁儿, 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静的金羡羡。她跟着下跪, 祈求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 夏汁儿不是觊觎主子的人, 她没这个胆子的,这事肯定哪里有问题。”
是啊, 这事肯定有问题。
金羡羡当然也知道, 可夏汁儿和詹译杰同睡一床的事已经传了出去。
她走到夏汁儿面前, 蹲下身替她擦了眼泪。“夏汁儿, 别哭。事情已经发生了, 本来我是打算以后在府里挑个掌柜让你嫁过去当正头娘子,但现在不行了,我把你的身契还给你,过几天让詹译杰纳了你当贵妾,你会不会怪我。”
“我不要嫁詹少爷, ”夏汁儿握着金羡羡的胳膊哭。“小姐,我不要嫁给詹少爷。”
“别哭。”金羡羡替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的泪。“这事已经传了出去。”夏汁儿如果不嫁给詹译杰堵了他们的嘴,那这件事会成为她一辈子的谈资。
金羡羡眼眶里的泪珠也跟着夏汁儿连串连串地往外掉,却还在安慰她。“没事的,我会安排好的。”
“小姐,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春桃儿在一边泪眼朦胧,哭着哽咽。她不明白,明明今个是大喜的好日子,怎么一桩事接着一桩事,没有消停过。
办法还有很多,出家当尼姑,离开江南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留在她身边一辈子不嫁人。
夏汁儿性子跳脱,哪里受得了尼姑庵的清贫枯燥;她的家人也都在扬州,凭她一人又能走到哪里去;留在她身边,日日与詹译杰相对,他二人做过那种事又如何受得了。
她将以上好坏与夏汁儿一一讲清,让她自己选。
夏汁儿抱着头仿佛要哭死过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满面泪痕地拽着金羡羡的胳膊。“小姐,您帮帮我,帮帮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金羡羡揉了揉太阳穴。“春桃儿,你先带夏汁儿下去歇息吧。”
下人房里。
春桃儿看着扑在被子上大哭特哭的人,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想给姑爷做妾了。”
春桃儿与夏汁儿是一同到金羡羡身边当差的。
夏汁儿与金羡羡同龄,玩得来,金羡羡吃喝玩乐一向都更喜欢带上她一起。有时候,春桃儿觉得夏汁儿也带上了点小姐做派,挑三拣四,隐约提醒过几次,但都被夏汁儿不轻不重驳了回来。
不是很重要的事,金羡羡又护着她,春桃儿也就没有真计较。
可这一次,明明前头她还嚷着不要嫁给姑爷,后来听了其他的办法,嘴里就变成了不知道。这不就是想让小姐做主让姑爷纳了她吗?!
“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夏汁儿崩溃大喊。“我不想当尼姑,不想离开扬州城,也忘不了这桩事服侍不了小姐,我还能怎么办。”
春桃儿镇静地看着她发疯的模样,忽然问。“你真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吗?”
不等她回答,她继续道:“夏汁儿,人不能把好事占尽的,没那个命享不了那个福。别怪我没提醒你,姑爷心里一直都是只有小姐一个人,你即便当了妾也不过是空有一个名头而已。”
扔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在出门前停住,多说了一句。“如果是我,我宁愿当尼姑也不会给姑爷做妾。”
至少这样,不会伤小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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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里,金羡羡仍静坐在椅子上。
尽管知道,嫁给詹译杰是夏汁儿现在最好的归宿。詹译杰虽说对她无意,但看在她的份上,也不会苛待她。但在听到夏汁儿那几句“我不知道”时,仍避免不了有几分失望。
说到底,金羡羡心底还是不希望夏汁儿把自己的一辈子交付在一个没有结果的后宅里。
詹译杰回来时,没有热烈的起哄声,也没有人来闹洞房。
金羡羡坐在榻上,瞧见他进来,笑着说了一声“回来了”,詹译杰却再迈不开一步。
“怎么了?”金羡羡见他模样,下榻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牵他,却被他一躲。
金羡羡的手怔在半路。
她抬眼看他,詹译杰也避开她视线。
“怎么了?”她又问了一遍,手改而想触碰他,他连连后退两步。
“詹译杰?!”金羡羡恼了地瞪他,伸手就要抓过他胳膊,他慌张避开。
“脏。”他的目光难以割舍地落在她身上,快速掠过一眼又移开,难过地仿佛要哭一般,不敢再向她靠近一步。“我脏了,羡羡。”
“我洗不干净。”他垂下头,仿佛自己是什么肮脏东西。“它们沾在我身上,怎么洗也洗不掉。”那些白色粘稠的浊液泻在他的身上,如同他背叛金羡羡的罪证,连他自己都不想碰自己,嫌恶自己,怎么能让羡羡碰他。
金羡羡心疼地看着他。
詹译杰骨子里是骄矜的,她知道。只是在她面前,詹译杰永远都是放低身段的那个人。
她上前两步,不容他推开和后退地一把抱住他。“你不脏。”
刚才那段时间里,金羡羡想了很多。
詹译杰或许回来会和她哭诉说他被人耍了摆了一道,或许腻歪地缠着她说对不起求她原谅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第一句是“脏”。
那一瞬,金羡羡的心仿佛被人攥紧,揉捏得生疼。
她抬手托住他脸颊,试图给他力量。“詹译杰,你别这样贬低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情愫滋生时,金羡羡心一狠就要踮脚亲上去,外边春桃儿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看到这一幕僵在门口不知是进还是退。
“怎么了?”金羡羡心漏了一拍,春桃儿不是这样浮躁的人。
春桃儿哭丧着脸赶紧将刚才她从外院下人口中听到的事说了出来。“大少爷被府署抓了。”詹译杰是独子,春桃儿口中的大少爷只有一人,那就是金家大少爷金川隆。
金羡羡当即就走到门口着急问。“家里派人来说的?”
春桃儿失措地摇头。“我刚从外院下人那里听到的。”
“羡羡,别急,我让人去打听下。”詹译杰走过来着急安抚道。
金羡羡表面点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她阿兄估计是真被抓了。
她转身握住詹译杰胳膊。“我想回家看看。”
“好,”詹译杰看着她。“我陪你回去。”
詹译杰让人在后门安排了一辆马车,大婚当晚便回娘家,一旦被人知晓怕是又会闹出许多不必要的事端。
金羡羡却来不及想这么多,马车一到金府,她就率先拉开车帘跳了下去。
府里的人看见她回来,顿时都惊讶得张不开嘴。
李静兰瞧见时,更是伸手拍了她两下。“现在回来像什么样子。”
金羡羡却只想知道金川隆被抓是不是真的,她紧张地看着李静兰的脸,见她神色不对劲,又一一扫过她爹和金大爷。
看来是真被抓了。
金羡羡气恼得不行。“阿兄被抓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我们已经联系顾大人了,你阿兄又没做坏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担心的。”李静兰抿唇。“好了,今天好歹是大婚的喜庆日子,别皱着一张脸,娘保证,明日上午你阿兄就回来了。”
金羡羡追问。“顾大人说的?”
李静兰被她问得一卡壳,摇头。“今日太晚了,顾大人已经睡了,明日一早你爹和大伯就会去顾府,别担心。”
“好了,”李静兰看向后面跟着的詹译杰,语气指责。“羡羡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快些回去,别被人知道了。”
金守才也跟着起身,走了过来示意他们挥手离开。“放心,明天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赶紧先回去吧。”
金羡羡被人推着上了马车,眼泪没忍住又掉出来。
“成了亲的人了,不能这么爱哭了。”李静兰隔着车窗给她擦拭眼泪。“别担心,明天一有消息娘就派人去通知你。”
金羡羡连连点头。
马车里,詹译杰也向她保证,一定会让金川隆平安无事地回来。
金羡羡却隐约觉得事情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这么容易。
金家生意越做越大,避免不了和当地官员打好关系,知府辖管该地日常事务,更是避不开的关系网。自金羡羡有记忆起,金家就与顾府来往甚密,这密切的来往里或许都是利益,但怎么算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样不打招呼抓了金川隆去,是史无前例的头一遭。
这一夜,詹译杰前头准备的东厢房终究是派上了用场。
金羡羡躺在床上,眼泪闷在被子里将被面沁湿。
事情确实如她所料,翌日金家求见扬州知府顾明祥无果,金川隆直至申时也未被放出。詹总督不欲插手此事,最后是詹译杰大动干戈闯了知府。
瞧见詹译杰身影,金羡羡忍不住跑了过去。
“别急。”詹译杰纠结许久要不要和金羡羡说实话,可看到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又不忍瞒她。“顾明祥说,金兄涉嫌参与刺杀九皇子一案。”此案牵连甚广,九皇子已禀明朝廷,朝中派了督察巡使负责此案。
见她摇摇欲坠,詹译杰连忙继续道。“你先别担心,巡使未到之前,阿兄不会有性命之忧,只难免受些关押之苦。”
何其可笑,她阿兄连那劳什子九皇子都不认识,谈何要害他。更何况,她金家本本分分做生意,就一商户,哪来的能耐去刺杀堂堂九皇子。
第三日,金羡羡直接去找了顾德兰,听到她那句“九皇子不就在总督府住着”时,如当头一棒。
所以,所谓的九公子不是公子,是皇帝的九皇子。
“羡羡?”顾德兰见她脸色惨白,不由推了推她。“你怎么了?”
金羡羡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是皇子,是天皇贵胄。在她心里,所谓的皇帝皇子离她远得不能再远,是看话本子都看不到的人物。
谁能想,那个贼王八竟然就是这样的人物。
也难怪,他能狂妄至此。
她呐声问:“詹译杰知道吗?”
顾德兰不明白她怎么这样问。“总督大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虽说九皇子南下赈灾没有表明身份,但京中大官自是知道此次赈灾乃是九皇子代太子前去。
这么多天,消息早就传出来了。
她知道金羡羡这次是为何而来。“你也别怪我爹,刺杀这一顶帽子按下来,我爹也做不了主。”说到这,她不免提醒了一句。“虽人被关押了,但没说不让探望,你最好去问问你阿兄,是不是九皇子在扬州城这些时日,他不小心哪里得罪了贵人。”
金羡羡扯唇笑着“嗯”了一声,笑得比哭了还难看。
哪里是金川隆得罪了,分明是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连累了金川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