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进步
若是换做旁人敢与沈亭说这些话,怕不是命都不知道绝了几条。
可眼下听着她又哭又骂。
沈亭第一次感觉到浑身似被春水包裹了般,常年冰封的寒意在胸膛间渐渐消融。
他望着她的清泪,叹了口气,伸手将人圈在了怀中,“不会了。”
感受到她肩膀的轻颤,“以后都不会了。”
荀玖反复闭了闭眼,睁开了眼,“沈亭,你当真是个傻的。”
沈亭第一次感觉到了她如此真实的情绪,没有任何虚假,此刻所有的恨,怨,难过,此刻都好像不重要了。
他这一刻清楚的感受到,她的泪为他而流。
“咳咳——”不知何时,身后的有人来了,只见双寿带着大夫走了进来。
荀玖想要挣脱开,沈亭却牢牢地禁锢住她,又抱了一会,才从抱的姿势,改成圈住她肩膀的姿势。
大夫见此也不敢多看呀,只能臊着个老脸,“娘子,小的为您看看。”
荀玖擦了擦脸颊的泪痕,“不必,您先替他看看。”
他……
大夫狐疑地看了荀玖一眼。
荀玖又道:“替他看看脑子,看看是不是有病。”
那一刻,大夫在明了这位娘子口中的‘他’是谁,又猝不及防地听到这后面一句险些吓得胆寒。
这家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什么时候给过人笑脸了?
这娘子莫不是疯了……
沈亭的嗓音澄彻,平缓,“你听她的。”
大夫那一刻一怔,险些以为自己耳聋了,愣了半响才回过神。
荀玖拉着沈亭坐在了自己的床沿,“喏,仔细给他瞧瞧。”
大夫这才感觉到这娘子分量不一般,连忙恭恭敬敬地应声,上前就为沈亭号脉,真是奇了怪了,来的时候双寿明明交代了给一位娘子看病,现在怎么一来反而给家主看病了。
不都是老样子吗。
要如实告知吗?
大夫悄咪咪地抬起双眸,对上沈亭那双冷静从容的眼神,只是沈亭略点颔首,大夫就明了。
这是要如实相告的意思了。
大夫道:“沉细而数,精血耗损过甚,想必是多用迷魂药的缘故,此丹药以丹砂、铅汞为主料,佐以迷幻之草,服之可乱人心神、致人入幻。短期服用尚可,若经年累月,丹毒入体,久而久之便会伤及根本。”
荀玖闻言道:“所以他白发……”
大夫点头:“精血枯竭,须发早白,想来便是此故。”
荀玖眉蹙了起来。
沈亭隐隐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手去拉她的手。
荀玖颇为不忿地一把甩开。
双寿瞧着那小动作,没眼看,直接往别处看去了。
荀玖继续道:“那可严重?”
大夫瞧了一眼沈亭,见沈亭没有给予反应,大夫继续如实道道:“所幸大人脉象强健,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老朽开几副补方,以温养肝肾、固本培元为主,长期服用,断以丹药,将养个一年半载,身子能补回来大半,头发也能黑回来。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荀玖莫名有些焦躁,“还请大夫直言。”
他停了一下,看了沈亭一眼,又看了看荀玖,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只是这三个月内,须得杜绝房事,安心静养,万不可再耗精气。否则补方也是白吃,身子只会越来越亏。”
荀玖:“……”
沈亭莫名弯了弯唇,一抹极浅极淡的笑。
荀玖脸颊飞快地闪过两抹飞霞,她胡乱地点头,忙道,“大夫且放心我们会尊重医嘱,还劳烦您开个方子,我们都一一照做。”
大夫哪见过这么客气的主子,也连忙回应,“娘子客气了!小的这就是去办。”
旁边的双寿也极有眼色,带着大夫就一道出了此暗门。
眼下此地又只剩下两人。
荀玖回头,有些气性,似是气笑了,“你早就知道自己不能?”
沈亭坐着没动,目光落在她略微嗔怒的双眸,心却莫名软软的,小玖真可爱……
他如实:“嗯。”
荀玖抬起头瞪他:“那你浴池那天还……”
沈亭看着她,眼神比方才软了些,语气却还是淡淡的:“忍不住。”
荀玖一噎。
好一个忍不住。
“过来。”
沈亭凑前。
荀玖捧着他的脸,低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唇。
沈亭感觉心口那点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蜜一般,“这些日子,我只敢半夜来找你,就抱着,不做别的,怕忍不住。”
荀玖眼胸口发热。
她忽然想起那些半夜醒来时身后温热的怀抱,想起那些她以为是梦的触感和温度,想起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了梦。
原来那些都不是梦。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厉害,生了些许涩意,半响,她忽然道,“我有话和你说。”
沈亭:“小玖,你说。”
她思忖了许久,最终道:“沈亭,我当初走,是因为我听沈墨告知被赐婚了,后来问素秋传信给我,也说京中传言陛下赐婚你和朝阳公主,圣旨已下,不日将行六礼。”
“我素来最恨抛弃,故而我没问清,只是因为我害怕被抛弃,所以先一步逃走。”
沈亭的目光落在她颤动的双眼上,他呼吸那一刻沉疴在心中多年的病灶,在此刻迎来了真正的良药。
他曾无数次想过她为何抛弃他。
思考过无数个答案。
最终只有一个——她不爱他。
可他怎么也没想过,这些流言蜚语,能让一颗心这般动荡不安。
她是浮游,所以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事,就如同天大的祸事。
是他的错。
那一刻,沈亭胸口像是被翻搅了一遍。
荀玖说完这些心口尘封多年的阀门终于打开,在确定沈亭心里还有她的那一个瞬间,她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坦诚。
三年前的她,拘于一方天地,眼界只有眼前,看似自私冷漠,实则是胆小畏惧,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害怕重蹈小时候的噩梦,害怕再度被抛弃。
三年后的她,见过天地众生,经历过大风大浪,曾经她保护自己,如今她的心胸已经不止于眼前。
勇气是她这三年学得最好的东西。
她爱沈亭。
她坦然受之。
不畏惧,不害怕,哪怕是坏的结果,她也接受一切好坏发生,不求将来,只求当下。
荀玖垂眸,“我出海三年,其实时常想你,回来虽说是组建商队,说到底还是想着或许能见见你……”
那一刻,沈亭听到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很紧,紧到她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而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喉结滚了两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住,当真是对不住,小玖,原谅我……”
荀玖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攥着他背后的衣料,闷声道:“我不走了。”
沈亭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沈亭这次我真的不走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但你得先放我回去一趟,商队那边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小兆还怀着孕,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不管。”
沈亭目光落在她的双眸上。
荀玖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她伸起腰身在他脸上亲了亲,“我就去处理商队的事,办完就回来。”
沈亭被她亲了几下,内心的情绪其实就已经被抚平,想要她多吻几下,故作不言,见她亲了好几下,这才满足。
他唇翕动,沉声道,“可以。不过只许白天去,晚上必须回来。”
荀玖没想到这招竟然这么好使。
早知道认出来他那日就得狠狠把他按在身下亲弄几下。
这样说不定早就出去了。
荀玖点头:“好。”
亭:“让双寿跟着你。”
玖:“行。”
亭:“不许在外面过夜。”
玖:“可以。”
荀玖连声应着,整个人凑上去又抱了他一下,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沈郎,我们一起睡觉吧。”
沈亭胸口一热,眼睛忽然对上她那黏黏稠稠的眼神,喉结一滚。
荀玖在他脖颈间吹了吹气,“放心只睡觉,我们得遵循遗嘱。”
他抿了抿唇,胸口翻搅着情绪,声音喑哑,“好。”
说睡就睡。
荀玖安排沈亭睡外侧,自己自然睡最安全的内侧,暗室内本只剩下一盏油灯,但荀玖起身将油灯吹灭,瞬间四周黑得只能瞧见模糊的人影。
沈亭素来睡得端正,如他人一般。
荀玖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心神微燥。
真睡了?
可她不是真的想睡纯盖被子的觉啊。
沈亭虽然不能,但她行啊……
这当了三年的道姑似的日子。
她倒是也挺想的。
她想着砸吧了一下唇,“沈亭,你睡了吗?”
静悄悄的。
无声。
只有黑夜在回应。
“真睡了?”荀玖心生微动,旋即手在被褥摸索了一瞬,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往一处引去。
落到实处。
瞬间她呼吸一乱,整个人心神荡漾,仿若置身于水船之上,浑身随波浪飘荡。
她忍不住哼唧。
“呜……”
忽然脚趾蜷缩之际。
那双手忽然动了动。
夜色迷离,男人睁开了染满暗潮的双眼。
荀玖一阵激灵,骤然想要起。
他扣住了她腰,“小玖,你这是在勾我吗?”
声音喑哑,在黑漆漆的屋内仿若精怪似得,低沉又撩拨。
荀玖眼前晕了又晕,咬了咬唇,“你帮帮我。”
“呵……”
一声低笑。
倏然,他掌心一曲,指骨坚硬。
“小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似喟叹。
荀玖呼吸微乱。
大脑此刻像是被塞了一堆东西,堵的她眼前阵阵发黑,心驰而荡漾。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