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牵手
沈亭冷白面容如玉色般,黑得近乎似妖的瞳珠,叫人看不清情绪,轻声道,“只是无意间的划伤而已,荀娘子不必担忧。”
他想,他还不能承认。
他不能吓跑小玖。
担忧……
倒也没有。
荀玖却没有反驳,只是颇为狐疑地在他那伤口打了个转,微笑,“不知沈公子在何处受的伤?”
沈亭瞧着她刨根问底的模样,忽然觉得小玖怎么这般可爱,问的这么直白,把心思都摆在明面上。
他软下心肠,温声道:“辰日路过林间,枝叶繁多,倒是不小心刮伤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荀玖闻言轻顿,瞧着那伤的确也像是枝叶所划。
可她心里莫名就是……没那么相信。
荀玖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反而显得不依不饶,她改了策略,道,“我想去见沈墨,你能带我去吗?”
她目光在他面颊上流连了一瞬,试图看上他身上的破绽。
沈亭面色一如平常:“自是可以。”
他分毫情绪都不曾外漏,荀玖忽然有些看不明白了。
难道真的是她想的太多了?
但沈亭的表现丝毫不像是心里有鬼的模样。
荀玖不由蹙眉。
沈亭见这般神色,温声道,“怎么了荀娘子?”
荀玖却步停在原地,“我累了,忽然不想去了。”
沈亭眼波闪过细碎的光,片刻,他道,“那我派人送你回去。”
荀玖应声,旁边跟着的小兆当真是一头雾水,主子这好好的要去,怎么就不去了。
小兆不知道的是,荀玖见沈亭如此笃定,觉得若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他早有准备,没有去的必要了。
而荀玖猜的也没错,沈亭的确做足了准备,从她出院子起便有眼线传递他耳中。
如果她到了文殊院,也只会见到已经‘入睡’的胞弟。
荀玖嗯声,似是想起了什么,旋即道,“沈大人,那日给我下药之人可有眉目了?”
沈亭闻言,没有丝毫隐瞒,“有。”
荀玖心下瞬间拢紧了几分,“谁?”
沈亭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知荀娘子可听过清河郡主?”
光听这四个字,荀玖这几日的猜测终于有了落定,她原本在西市招摇,就是想让清河郡主发现她,借她的力拜托萧策。
没想到。
这人竟然丝毫不讲道理,直接给她下药。
也对,在这些贵人眼里她与蝼蚁无异,既然是个麻烦,何须商议,直接将麻烦除掉便好。
这便是上位者的思路。
只是这手段下作,显然是想让她失了清白……
荀玖胸口微微发堵,整张脸在阳光下竟然有几分病白,十指紧紧地钻在袖中。
她很不爽,也很不悦。
说来说去。
她最厌的还是萧策。
若非他纠缠。
她怎能招来这些祸端?
“荀娘子?”
荀玖的目光回落到了沈亭身上,“沈大人既然已经有眉目,接下来该如何做?”
沈亭见她小脸肉眼可见的发白,胸口一阵沸然刺痛,他眸光一点点扫过她执拗漆黑的双眸,“荀娘子想要如何?”
荀玖对上那深沉墨色的瞳珠,仿佛有将人心吸入一般的力道,她心脏紧紧地跳着。
不知道为什么。
她对沈亭好像比别人信任上三分。
她此刻大抵是怒冲昏了理智,“我想要一人死……”
他:“何人?”
她:“萧策,清河郡主之夫,也是这些日子囚禁我之人。”
这话落下的瞬间,小兆都被自家娘子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娘…娘子怎么能当着沈大人的面说这种话?
沈亭羽睫下的双眸多了一抹情绪。
不似为官者听到这般胆大妄为之言的应该有的冷肃公正。
而是一种极为隐秘的惊喜与愉悦……
他嗓音沉稳,情绪不显,“囚禁?可我好似听闻他曾是你的情人。”
荀玖颤唇,仿佛听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唇,“情人?他当初违背誓言,想要骗我做妾,如今仗着权势想让我当他外室,这般纠缠不休,给我招来灾祸之人,充其量是个扫把星。”
她那喋喋不休的小嘴毫不留情地唾弃。
换了旁的世家子弟定然觉得她是个粗妇。
但沈亭听着却极为悦耳,每个字都在他心尖上跳舞般。
那几日自虐般的克制与清醒,仿佛终于有了归处。
她不是自愿的。
那不就说明,她心中之人如今可以划去一人,也意味着他的机会变多了。只待日后他徐徐图之,再将那胞弟从她心中剔除。
如此,她会爱我。
这般想着,沈亭破天荒地极为亲近,对她道,“你且放心,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听着他清冷动听的嗓音,她抬眸,就发现沈亭似乎离她近了些,那双墨亮的眼仿佛能将人溺死一般。
那一瞬间,方才歇下去的念头再次席卷而来。
她再傻,此刻感觉到了沈亭的态度变了,先前的疏离克己,今日不但主动搭手救下了即将摔倒的她,眼下说话更像是换了个人。
见她眸底那一丝丝的探究和不解。
沈亭顿然,立马反应过来,他似乎又露馅了一些,眸底不由闪过一丝无奈。
怎么办?面对她……
他好似总是失了智,也不够聪明。
他片刻恢复一贯清冷,找补道:“你是我胞弟未来的大妇,你受此等委屈,我又是为官者,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好生拙劣的借口……
荀玖面色却并没有变得好看。
无论她的念头对不对,她都能感觉到沈亭对她的态度不似先前。
她如今留在此,愿意假装答应嫁给沈墨,不过都是因为害了病。
等病好了,她是要走的。
沈亭的记忆于她始终是个隐患。
她不想去赌,也不希望眼前这个失了忆的沈亭对她有别的情愫,终究是两条路上的人,何必过多牵扯。
“原是如此,那就多谢了。”她语气骤然变得冷淡。
察觉到了她的疏离,他不由眉心一蹙。
荀玖正要折返回去,沈亭上前拦住,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荀玖语气淡淡,“不必如此,沈公子这些日子为我已经做的够多了,你我之间皆是因为沈墨才有交集,实在无需做这般多。”
那一刻,她将界限又无形划的更加泾渭分明。
她的字字句句,仿佛都在说,于她而言,她不过只是胞弟的兄长,别无其他。
沈亭素来平静的心,此刻心终于有了滔天骇浪。
荀玖却也不给沈亭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回头走去。
忽然,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薄凉的掌心一把扣住了她的腕骨。
荀玖愕然。
沈亭握着她的手,忽然声音沉了下来,似这风般飘来,很轻,“你其实看出来了吧?”
荀玖呼吸一窒,见他垂眸,又见他忽而一笑,“也对,我这般明显你怎么看不出来?”
他说罢,眼睛忽然一抬,那似一轮弯月明亮的黑瞳落在她的脸上,眼里的欲色此刻不再掩饰,“我的确倾慕与你,从那日亲眼见你救下那对困水的母子,听到你说话的声音那天起,我便对你有了心思。”
“你且不知道吧,那日从你家中离去之后,我夜夜便会守在你家院子门外,瞧着你与萧策成双入对。”
荀玖耳鸣的厉害。
旁边跟随的双寿和小兆具是惊了又惊。
显然没想到沈亭居然是个疯的,她不过才刚刚冷漠了他不过几息的功夫,他竟将这等荒唐的话说出口。
什么叫守在她家院子门口?他把自己当看门狗吗?
荀玖无法平静,想要挣脱他的手,“你…你当真是失了智!放开。”
沈亭的眼睛落在她的唇上,感觉到他目光里的虎视眈眈,她心口发紧,舌尖也莫名酥麻。
但很快,他面色恢复如常,“但你放心,我是守礼之人,既然胞弟倾慕你,你与他也有了肌肤之亲,我会守着这份心,活到死的那一日的。”
“总归不过是一点点倾慕而已,还不至于让我破律。”
听到这话,荀玖愕然,当真觉得这人好疯!一下子这般,一下子那般,弄得她晕头转向,好生有病!
沈亭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总之别试图躲我,等日后你与阿弟成婚,我也是你的伯兄,让我为你做一点点事情就好。”
他嗓音软下,眼里尽是缱绻。
荀玖心突突地跳,被他弄得晕头转向。
但双眼睛也盯得太紧,仿佛她只要一开口敢说拒绝的话,便又是一场风暴。
荀玖这烂脾性,竟然也有为这有病之人妥协的一日。
她有些勉强:“成吧……”
沈亭闻之大悦,也不管她答应的多么勉强,只知道她答应了。
他面上多了一抹淡淡地笑色,似有满足,“那我送你回去。”
荀玖:“……”
“不许拒绝。这是身为大伯哥,照顾弟媳应当的,你身体毕竟还没恢复,走路易摔。”他说的理所应当的模样,仿佛没有一丝一毫地杂念。
应当的……
荀玖眼皮跳着,若不是他那只薄掌此刻一直紧紧地扣着她的皓腕,她就真的信了这等鬼话了。
敢问哪个大伯哥会这样照顾弟媳?
荀玖寄人篱下,只能忍让,她想,她必须找个法子和沈墨见上一见了。
沈亭心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以前在她院子门口之际,瞧着她与那姓萧的成双入对,牵着她的手。
那时他克制着情绪,强逼自己清醒。
可他自己也知道,他恨不得将自己取而代之,去握住那分柔软。
如今虽只是接着大伯哥的名头。
但能如此牵她的手。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与满足。
只期盼下次牵她的手,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