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卑鄙
沈亭胸口兀自沉了几分,昨夜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他本不该问,可薄唇蠕动之间,眸色沉沉,“昨夜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荀玖有一瞬间的怔愣,她没想到沈亭这样的性子居然会问出来。
按照她对他的了解,她若冒犯了他,他会更加远离她,疏冷她,绝不会主动提及此事。
荀玖故作茫然了一瞬,“昨夜?”
她扶了扶额间,似有头疼,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呀公子,我昨夜喝了点酒,倒是记不清了,可是我昨日做了不合礼数之事?”
她问的极为真诚,到真叫人挑不出表演痕迹来。
沈亭片刻,神色淡淡,“无事。”
荀玖点点头。
这话到了此也算终止了。
接下来沈亭并未再多言一句,而荀玖自然也不会再主动开口。
车轮滚滚,驶入阑州一带。
阑州附近的郡县皆被洪水波及,唯独地形高,富庶地阑州一带未曾受到洪水的影响,四面八方的灾民听到此处的知州开仓放粮,纷纷涌入此地界。
沈家的队伍浩浩荡荡,与四处的流民显得格格不入,马车的行进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见此情形,荀玖不由轻吸了一口凉气,也瞬间明白了为何沈墨会将自己托给沈亭。
车队越往阑州城走,见到的流民就越多。
忽然,马车一阵剧烈的颠簸,荀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外面的人呼啸而至地涌了上来,“老爷夫人给点吃的吧……”
荀玖瞬间呼吸一颤,下意识地抬眸望向沈亭。
沈亭眉目间还算冷静。
忽然下一秒,又是一阵猛烈地拥挤撞击而来,马车明显有些受惊,荀玖整个人的身形一晃,倏地直直地栽倒那霜冷的怀抱之中。
荀玖手指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人倒在他的霜袍之上,他的薄凉的呼吸正在她的发旋顶打转。
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心脏却莫名漏跳一拍。
头一次生出了尴尬之情。
“对不住沈公子……”她欲要起身,下一秒又是马蹄地惊动之声,这一次,荀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坐在了他的怀中。
双腿缝隙正好嵌入他的双腿之间。
她眼睫颤了颤,“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亭闻到感受到了她的体温,以及她那一抹尴尬之情,鼻息之中尽是她那浓烈的香气。
许是闻了太多次,如今他也不觉得厌恶。
眼见她又试图站起来,沈亭眉心一跳,霍然,他的手握在她的袖腕之处,止住了她起身的动作,“别乱动。”
他嗓音微沙,似是有些无奈。
荀玖闻言没敢在乱动。
旋即,沈亭缓缓起身,嗓音压低道了一句:“失礼了。”
荀玖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用力的大手朝自己伸来,倏地,天旋地转过后,她整个人被抱在怀中,他习武,步履稳健,并未受颠簸太多影响。
安然无恙地被他放置在侧边。
荀玖眼睫轻微颤了颤。
他以环抱的姿态,包裹了她的全身,眼前是他的胸膛盖住了光影,独留一阵薄冷雪松气息。
沈亭也极为克制守礼,放好后,他便立即退开了距离。
这边,荀玖反应过来,连忙抓住旁边的车扶,生怕再一个不小心往人身上倒。
“多谢。”荀玖低声。
沈亭淡淡地落在她的发旋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已离开了马车内。
荀玖见人走了,心口还有跳动的余韵在发热。
——沈亭走出来的瞬间,才感觉胸口平复下来,若再晚一些,他喉结轻滚,目光向下寻去。
他素来是不重欲念之人,可她不过就是摔倒在他身上,他竟起了势。
而昨日她不过就是吻了他一口,他昨夜也……
双寿这边将方才冲撞沈家马车的人一一拿下,“还请公子饶恕,这几个人带头闹事想要抢粮,是小的办事不力,冲撞了公子。”
归回正事,沈亭将方才感受压制而下,闭眼缓了片刻,再睁眼已经是满目清明。
他的目光落在那五六名被压制的难民身上。
其中一人哭喊道,“这位贵人,小的们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几日没吃上东西,这才一时心急冲撞了贵人的尊驾。贵人饶命啊!”
旁人也连忙跪下来求饶,摆出一副可怜姿态。
双寿听着直皱眉头,眼神带着一丝冷。
沈亭的目光落在那群人身上,嗓音冷凉,“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抢夺他人财物便是不对,双寿,按照规矩将这几人押去官府,依法处置。”
这话一落,几个人见沈亭竟然丝毫不给予同情,这一路上屡试不爽的招,却在此人身上失效了,他们不由破口大骂。
沈亭神色漠然,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予。
可就是这么一出杀鸡儆猴,接下来沈家进入阑州城的路途极为顺利,纵然有想打主意的人,掂量掂量沈家武厮的刀剑也不敢再靠近半分。
到了阑州城下,那被阻止在外的灾民已经聚集了不下千人。
荀玖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心里浮起了丝丝不安,这施粥赈粮的确是善举,可这不会引来越来越多的流民聚集再此吗?若万一灾民暴动……
荀玖不敢深想。
进入城内,这才算彻底安全了。
而候着沈亭的那些官员守备此刻早就在此候着了,沈亭先她一步下了马车。
这边,马车再走出一段路后,荀玖这才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便见守城的将领已经朝着沈亭簇拥而去。
她方才本还想说一句道谢的话,见他身边全是官员将领,她心下一顿,所有的话也随即吞了回去。
荀玖正要自己带着小兆离开。
这边双寿却上前道,“荀娘子留步。”
荀玖转头。
双寿目露尊敬道,“我家公子命小的送二位姑娘回到家中,以确保二位的安全。”
荀玖一顿,下意识地望向了沈亭的背影,沈亭旁边的官员上前似乎在与之攀谈,他的目光也未曾往这边看过来一眼。
荀玖眼眸变了变,“不必了,多谢小哥好意,我和我婢女晓得回去,就不叨扰了。”
双寿小哥闻言一怔,正欲要说些什么,但荀玖已经带着小兆离开,一下子整个人有些莫名。
片刻,寻了个机会回到了自家公子身边。
沈亭这方刚与阑州知府说完话,双寿便已经悄悄到其身后,“荀娘子自己回去了。”
沈亭顿了顿,只是嗯了一声,别无他言,继续接下来的公务事宜。
双寿见之奇怪。
明明昨日两人不还……
怎么今日就仿佛成了陌生人一般?
双寿不知道的是,此番两人已经心照不宣地认为既然已经到了城中,那么保护的义务则终止,再无交集便是最好的。
-荀玖和小兆终于回到了自个儿的院子,一下子这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兆连忙放下行囊,“姑娘我去给你烧水!”
荀玖嗯了声,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地洗个澡,真累……
等小兆准备好了浴桶,她便脱好衣裳,躺倒浴桶里,热热的温度瞬间包裹了全身,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泡软了一般,雾气氤氲,闲适不已。
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日子?
就算拿一百两她都不换啊……
荀玖悠悠吐了口气,这几日的疲惫也终于在此刻一扫而空。
可脑海不自觉想起了沈亭那张脸。
片刻便觉得晦气,缓缓皱起了眉。
傍晚时分,另一边。
沈亭刚处理完公务,到了阑州城地界这才知道如今粮价长得飞快,其中最大的粮食商萧家把控着粮价,萧家手中的存粮最多,把控着市价,从外地收粮,再将手里的存粮高价卖出。
眼下官府的余粮也已经不足一月赈灾。
“萧家那边打听好了?”沈亭声音淡道。
双寿将方才从城中打探来的消息道,“打听好了,如今萧家驻在阑州的话事人正是萧家四房嫡子——萧策,去岁刚与清河郡主成婚,如今阑州城内最多的粮握在他手中。”
沈亭眸色涌动了一丝情绪,既然能和清河郡主成婚,便意味着他背靠权王。
“公子若强征恐怕会得罪权王,但若不征这粮食,恐怕如今聚集在城外的流民会引起暴动。”
双寿神色复杂,眼下是进退两难的局面。
难怪陛下会将这般棘手的问题交给公子。
如今权王势头正盛,此人又极为阴鸷贪戾,想要从他老虎嘴里扒肉吃,恐怕会遭到不小的报复。
沈亭眸色微变,当下已经有了决断,“从明日起将粮价每日翻倍涨价。”
双寿闻言一怔,他虽不明白公子此举为何意,但也知道估计公子已经有了决断,遂应声。
处理完公务,沈亭揉了揉眉眼,“沈墨那小子回来了没有?”
双寿闻言,想起方才沈墨小将军一脸恼火地回来,连忙道,“二公子回来了,不过待了一会就往城西的方向走了。”
城西?沈亭眉一凝。
双寿忙道:“奴才去打听了,那城西住得便是荀娘子。”
此话不言而喻,显然沈墨又去找那位荀娘子去了。
那一瞬间,空气静默了一瞬。
沈亭眸底划过一丝冷然。
沈家为他安排的宅院不住,偏偏跑到城西去找那女子。
沈亭胸口莫名冒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去把人抓回来。”
双寿闻言,“是。”
双寿这边正要去派人去城西一趟,谁知下一秒身后的嗓音传来,“备马,我亲自去。”
这话一落,双寿惊了又惊。
--这边沈墨马不停蹄到了东安巷,胸口还有几分没散的薄怒,今日兄长找他说话,说次县需要人马去抗洪,他作为阑州城驻守的威武将军,定然要去支援。
可等他到了次县,发现人家的地带根本就没有洪水。
而兄长分明是不想让他与小玖待在一处!
卑鄙!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