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月初三上巳春浴, 时值初春盛景,民间百姓或沐浴兰汤临水祓禊,或男女相会互赠情物, 亦有家中齐出,往郊外游春玩乐、放鸢斗草。
朝会暂休,宫中按例在这日赐宴群臣, 君臣同乐。
清早,天才微亮,主院已活泛热腾起来。
两位主子, 太子殿下要前去君臣春宴, 承徽娘子则是要往京郊曲江园圃赴裙幄宴。
侍女们在外殿探头舒脑, 正想着怎么去叫,却隐约听见内殿有了动静。
细碎黏腻的摩擦声、还有娇柔交杂低沉的人声,似是纠缠拉扯着什么。
外殿的奴婢们顿时不敢朝里再进,还退远了些。
而里头的“争斗”很快分出结果来。
几声软闷的声响过后, 披散着长发、薄裙如水流曳的承徽娘子踩着趿鞋快步出来。
难得的早起,还红光满面,气色极佳, 晨起不施脂粉, 竟也娇色动人。
薛盈艳好容易从织金帐里钻出来,出来见着早来等着的侍女们, 一头就扎进了人堆里,一行人嬉嬉笑笑地朝东配殿去。
她等着这天出去玩耍等得望眼欲穿, 早好几日就开始筹备,自然迫不及待。
全安看着女人们香风卷出主殿后,才小跑进内殿,一探头, 扑面而来又是一阵风。
刚被又扯又晃过的织金帐再度遭了摧残,帘帐猛地被掀开,太子翻身而起。
大刀阔斧坐在榻边,脸上有些铁青。
脖颈、下颌、手背上散落着数道新挠出来的红痕,万幸不明显,过会儿应当就能消。
腰腹处还残存微微痛感,方才那没良心的直接压着他身体溜下的床。
昨夜不肯让他碰,今早也不肯温存。
理直气壮地嚷嚷说她要去打扮了,今日是重要的日子。
他说要看着她上车马出府,有话要交代,她更是不耐烦似的,还头头是道:
“殿下这样是催人,会让妾身紧张的,妾身一紧张就打扮不好了,妾身打扮不好就瞧着不美,不美了殿下就不喜爱妾身了,难道殿下又厌弃妾身要纳别的女子了?”
“再说了,妾身本来出身就不好,到时候要是压不过那些游园的贵女们,妾身回来就睡不好觉,睡不好觉就要生病,一生病还不是殿下担心吗?殿下要是急着走就先走好了呀……”
噼里啪啦地嘟囔一阵,总结起来就是让他别碍着她的大事,她今日是打着斗鸡的精神,预备要把别的女子统统比下去,要是他坏她的事,她就要生病给他看了。
她贪玩的性子越发厉害,还爱美爱显摆,仗着先前他低了一次头,更是肆无忌惮。
一场裙幄宴罢了,在她那儿看起来比他要紧百倍。
越发得寸进尺,恃宠生娇。
全安小心凑近,讪讪而笑:“殿下,娘子去东配殿了。今日的早膳……”
太子沉着脸,不发一言起身出殿。
…
早听侍女们说上巳裙幄宴,仕女出城闉,裙作青纱幄,帝京富贵人家青年女子这一日若是无灾痛等状况,都会往京郊踏春。
其中奢逸最盛的裙幄宴在皇家御苑曲江园林之中,届时丽人如织,欢歌绕林。
裙幄宴游园之时,还有一己成惯俗的竞比之事——“斗花”。
目下太平盛世,时人多爱芳卉,女子们亦喜鲜花配髻。
这游园斗花,便是仕女们争奇斗艳,比拼谁佩戴的花卉更美丽名贵。
名花本就昂贵,因着这踏春斗花,一时京畿州府更是花价大涨。
京中世府或自家有花房培育栽植,或提早便往州府定下,前几日薛盈艳听到侍女们这般说,还紧张了会儿。
看出她因为斗花紧张,侍女们赶紧笑着让她别担心,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比宫里更贵的地方呢,早就准备好了,绝不会让娘子堕了下风。
薛盈艳才松了口气。
据说这裙幄宴上还有各样活动,仕女们多和姐妹或交好的友人一同出行,在园中结诗社丝社,吟诗作对,猜谜斗趣,赏景作画……
那些聚人风雅的事,她是不会凑上去了,她和这些世家勋贵的女眷们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硬挤进去也是没趣,说不得人家当着你面笑,转身背着你就嘲。
她只追求艳压群芳。
才情家世比不上,总得有一样胜人吧。
东配殿里一闭门,就是漫长的时辰过去。
主殿这边,太子洗漱、更衣、用膳过,又到瞰岳堂里处理了半个时辰的政务。
等他从瞰岳堂回来,再过不久就要出府前往春宴,那边还在热火朝天。
全安从小宏子处接过茶盏奉上,额上隐隐冒了两滴冷汗。
霍肇坐在主座上,面沉如水:“快巳时了。”
“那边到底在做什么?”
从她早起到东配殿去,闭门到如今,就是画皮的妖精,这么久的功夫,也男女老少画了个遍了。
她是要大变活人不成?
那些派去给她的奴婢也不规劝?
全安赔笑:“殿下有所不知,妇人们梳妆更衣耗时都是这样长的呀。”
霍肇皱眉投去一眼。
全安笑着解释:“这女子和男子不同,端是傅粉描眉、勾钿点朱,已是极繁杂的活儿,若要再云髻高梳,就更是费时了。加上娘子本就爱美,想来就更求精细。”
说着,看过主子脸色,又补充一句:“而且先前奴才让人去那边通禀了一声,让娘子知道殿下还在等着,女为悦己者容,就更会好好妆扮一番了。”
霍肇微眯眼,旋即脸色稍霁,但眉川未展。
他心中冷淡,只觉这不过是无用功,她平日不耗费如此多的时辰,难道就丑陋么。
想来是她由俭入奢,于是追求繁靡浮华之风罢了。
这一点也是不行,将来应当也要改一改。
朝内朝外,最会上行下效,前朝曾有宠妃喜爱一物,消息一出,那物什之价便疯涨。
她这样爱招摇,长此以往,必有御史参她。
他静沉思忖,慢饮一口清茶。
“将《群书治要》取来。”
全安忙应下:“是。”
往侧殿书阁去时,向不远处方向挥动了个手势。
站在那处的小宏子意会,轻快步朝外,叫来殿外守着的小黄门,气声:“快去东配殿那边瞧瞧,娘子如何还不来?殿下可等急了。”
小黄门立即飞奔而去,没一会儿就跑回来了。
小宏子眼睛一亮:“如何?那边说什么?娘子说什么?”
小黄门大喘着气:“那边,那边娘子问……”
“问什么?”
“问,问殿下怎么还在呢……”
小宏子脸上的笑一霎僵成皮肉分离的泥捏饼。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主殿里阒寂。金鼎焚麝,薄直烟气在光色中缓缓流淌。
起先是平静的寂,随着日光渐盛,这寂就越发冷抑起来。
太子坐于宝座,垂眸阅书。
诸如《群书治要》、《尚书》、《六韬》等治国治兵的经略,宫中皇子都是自小便学,而后与师辩论。
按理说,这样看了不知多少遍、熟记在心的学识,不仅不会惹来烦躁,有些时候还能静心。
然而殿内侍者们身体渐渐紧绷,只觉那一次次书页翻动之声越令人胆颤心慌。
全安手有些抖,但不得不上前换茶。
都这时候了,东配殿那边连句话都没来。
不,来了,先前他让小宏子派人去问了。
那边来了一句能要命的话。
要是敢报上与殿下,大概顷刻他就会被盛怒的殿下拔掉半层皮。
全安心里慌,原本就有些抖的手,此刻更是晃了。
将茶盏放下时,重重一声。
其实并不算震人,然而在浑然寂静中,却足以成为撕裂假幕的惊雷。
身侧,太子冷厉目锋倏地眄来,带着阴鸷。
全安冷汗满头,胸腔里升腾的气猛然窒在喉咙里。
“殿下恕罪——”险些要跪下的当口,眼前忽地一闪。
再定睛,只见主子将手中书卷掷下,起身疾步就朝殿外而去,背影阴沉携怒。
全安这下哪里还能跪,膝盖骨刚软下去立刻又直起来,连忙追出去。
东配殿和主殿一正一副,哪里有多少距离。
全安奔出殿门时,只看见大步下阶的主子,赶紧带着人追上。
越过回廊,直达那好像另成一番天地,闭山锁门了的东配殿。
东配殿外守着的太监婢女本还有些百无聊赖,离得近的,还不时眉眼相交说些无声小话。
正当乐呢,不经意一扭头,眼睛瞪成铜铃,一口气还没上来,直接就先跪下了。
“殿下!”
“殿下!”
“……”
玩儿牌一般,一个倒了连着下一个,哗啦啦全跪了。
霍肇面沉如水,离到那殿门近了,还听见里面透出不绝笑声来。
当即唇衔冷笑,气的。
后头跟上来的主殿奴才们更是满头大汗,全安腿肚子还发软。
霍肇回首,阴森地眄了他一眼。
“女为悦己者容”。是这奴才编出的瞎话。
全安笑得比哭难看,咽着口水,直不敢说话。
霍肇拂袖,举步朝前。
然即抵那殿门外玉阶时,兀地,一声清响。
是门闩之声。
紧接,朱漆殿门推风而开,欢声笑语与女子裙袂一齐涌出,如同天云开口,淌出无数香光溢彩。
而层层香色掠出后,一道极秾极艳丽影被缓缓扶出。
霍肇倏然顿步,凝目看去。
曳步行出的妇人腠理逾雪,髻横乌云,峨峨云髻间瑶华珠琚,雾鬓边重瓣牡丹丽色奇异。
那牡丹颜色深绯浅紫交织,与她艳容相映生辉,更显如梦似幻般风流巧媚。
她将手松出侍女们掌心,扶鬓轻走,行动时软腰款摆,拢身的石榴裙色艳如火,裙面以孔雀羽线与金线并绣,晃动间泛溢出冶艳华奢之光彩。
裙外罩连珠鸾凤暗纹玉色大袖披衫、臂弯间的鸢色雾绡帔帛轻柔飘逸。
行下阶来时,额心花钿在日光照耀下流华泛彩。
桃花美目顾盼流眄,美极媚极,未至身前,只是眼见,便足以让人惑魂迷情,恍惚闻到郁馥之幽香。
婀娜猗靡,不似凡人。
一时,东配殿前不论是主殿跟来、抑或本就是配殿伺候的奴婢,全都愕惊无比,呆若木鸡,连规矩也顾不上,张着嘴直呆看着她。而从殿内跟出来的侍女们俱是笑容满面,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她出来时下颌微抬,唇角浅勾,而一出来,瞧见阶下神色紧绷冷硬的男人,微微一怔。
但只是一霎,转瞬,她娇笑起来,眼意眉情尽展妩媚风流。
“殿下……”柔甜如蜜的轻唤,勾扯得缓慢幽长,“殿下怎么亲自过来了?”
这个时候她是全然不怕他的。
她也压根不作那欲拒还迎模样,她扬起的尖润下巴和漂亮的笑里都是神气得意。
“殿下可是久等了吧?妾都说了让您别等了。”边甜净言语,边摇曳着莲步到他身前,桃眸娇睄他,抚鬓而笑,“妾今日好不好看?”
“殿下喜不喜欢?”又撒娇问。
霍肇锁睨着面前恨不得转圈显摆她自己有多招人的妇人,喉间缓滚,目锋渐沉。
也就是那裙幄宴上,尽是女子。
否则……
而他一时的沉默引起了她的不满。
她本来想要和往常一样钻进他怀里,但一想到好不容易才弄好的云髻丽妆,立刻就紧急忍住了。
转而身子还下意识朝后仰了仰。
霍肇眼微动,大掌兀地抬起,捏握住她下颌,软颊雪肉微溢出他指间
“诶呀!”她立刻瞪眼惊叫起来,抬手握住他掌边,“殿下做什么呀,快放手!”
幸而她肤色极白,面上的脂粉施得就不厚,否则她脸上还不叫他给毁了?!
她是美得晃他眼睛了,那他多看几眼不就行了吗,怎么还动手呢,懂不懂怜香惜玉呀!
男人掌心的力道不重,轻易让她给掰下来了。
薛盈艳急得要命,一把他手掰下来就转头要找容容。
这可不得了了,赶紧来人把镜子给她端来,要是妆花了就完了。
但她扭身没能成功,腰间猛地横上男人长臂,灼硬如铁,抗拒不得,她的身体和他紧密无间贴融起来。
薛盈艳惊叫一声,柔腻掌心慌乱压在他胸膛。
“殿,殿下?”
抬头,男人的眼神让她身上寒颤。
他深晦凝视她,薄唇压得抑平。
片霎,沉声吐出四字:“下不为例。”
薛盈艳睫羽迷茫地颤了颤。
这人说的这四个字她听清了,但是没听懂。
下不为例?
什么下不为例?
男人却不给她深思或询问的时间,转而吩咐全安备车。
他说到做到,要亲看着她上前往御苑的油壁香车。
——
曲江御苑。
正是天气新畅、春色翠浓,野草芳菲红锦地,游丝撩乱碧云天。
千芳万彩掩映花林之间,欢歌诗韵绕耳不绝,仕女们设席藉草,交递罗裙以作宴幄。
香花飞雾中,数辆华贵车马行至外围,侍女们簇围着主子,向园林深处而去。
行过出,水波一样荡开惊愕寂静,千百道各异目光聚集着一处。
那是极度艳媚的一个女人,瓌姿艳逸,如玉笑珠香之牡丹凝化成精。
京城未曾有过这样张扬至极、毫无收敛的美艳。
今日罗绮如云斗色逞妍,并非其余女子都不美,而是这妇人的美将锋芒毕露诠释至极致,像是盛绽到最极致的魏紫姚黄,国色天香,凌于人上。
“这是不是太子殿下的……”
“就是她,看那车马的徽记。”
“如此招摇,怪道都说这女子张狂……”
“张狂也是因着得宠,瞧这阵势。”
“可不是,你们看她戴的,那是千叶绯牡丹吧,宫里才有的……”
“……”
容容耳朵好,一路深入园林里,将路过贵族女子们的话都收入耳里,然后再挑着说给摇着团扇娇笑的妇人听。
薛盈艳只觉得浑身舒畅,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滚热膨胀在心沟儿里打转,最后从唇里缓缓舒出来。
这是何感觉呢?
扬眉吐气都不足以形容,只觉天上地下都明亮无比。
她甚至都觉得自己下巴越抬越高,快有些不可一世了。
就为了这一段时刻,今早的繁复劳累都值得了。
耀武扬威,还有比这更畅快的么。
以前在孙家得做个安分点的媳妇,到了李家又不免受点穷,直到如今跟了那人,才让她感受到了这辈子另一种活法。
她不求长长久久这样,只要一生里有这样光艳逼人的瞬间,她就算心满意足了。
在园林里多人的地方转了一圈,侍女们寻着一处芳花鲜丽的临水之地,挂裙成帐,设摆席宴。
薛盈艳也走累了,终于得扶着坐下歇息。
赏赏美景,尝尝美酒,她和那些素不相识的京城仕女们聚不到一起,但有身边的侍女们陪她玩乐说笑,压根也不无聊。
只是正笑闹着,宴幄之外,忽地响起对话之声。
起先还轻微,很快变得有些促急起来。
像是守在外的婢女们和什么人交谈不顺,有些吵起来了。
容容先听见了,进而侍女们听见了,薛盈艳自然也听到了。
薛盈艳当即颦眉回头:“外头是怎么了?什么人?”
她来这御苑里,谁也不认识,加上又有东宫护法,怎么会有人来她的跟前找事?
身边跟出府的女官动作快,起身要朝外去看,小丫头容容也跟着一起。
但没出得去,宴幄外一道声音响亮——
“臣女谢氏,求见承徽。”
一道清细的女子之音。
薛盈艳一愣,更探头去看了:“谁?”
谢氏?
求见她?
而不等她细问,那起身的女官却身体一僵,紧接转身回来:“娘子。临出府前,殿下吩咐过,让您不能见外人……”
“臣女求见承徽。”
“贵女如何这样没有规矩……”
“承徽,臣女求见承徽——”
“……”
外头的求见声和争执声还在继续。
这般急切,薛盈艳都忍不住好奇了。
于是对女官说:“今日是游园,都是女子,能出什么事啊,再者说,都到跟前来了。”
女官:“娘子,还是……”
薛盈艳看她避外如避虎狼的样子,眉心忽地蹙深:
“你怎么这副模样?外面究竟是什么人?”
女官沉默一瞬,似是在斟酌言语。
薛盈艳已经下了令:“容容,让外头的人进来。”
这里没人压得住她,将在外君命还有所不受。
是以婢女们还是将宴幄掀开,女官退至一旁,警惕地看着那入口。
薛盈艳半倚在凭几上,朝那处看去。
两道人影进了来。
薛盈艳微微睁眼。
来人是个纤弱文质的女娘,月白外衫笼着碧翠襦裙,行止娴雅,身后跟着个丫鬟。
女娘走到她身前距离合宜的地方,垂眼顺眉规矩地行礼:
“臣女谢氏,拜见承徽,久闻承徽之名,心中一直期盼谒见,今日唐突前来,万望承徽勿怪。”
薛盈艳微挑眉,打量过眼前这小女娘:“我来这京里不到一年,被殿下册封也不过一两月,哪里来的久闻呐?”
谢玲珑轻声:“承徽美名,已遍京皆知。”
薛盈艳似笑非笑:“不必奉承我,坐下吧。”
谢玲珑道了谢,跪坐下来。
薛盈艳又问:“你是哪家的?”
谢玲珑:“臣女是太师府谢家的,行七。”
薛盈艳朝一旁跪坐的女官瞥去个眼神,后者立即俯到她耳边:
“这是太师府大房的七姑娘,名谢玲珑,娘子,这贵女身份不一般……”
薛盈艳微微盱目,那眼神里询问之意明显——不一般?如何是不一般?
但女官却犹豫了,欲言又止。
像是不好立刻说出口。
薛盈艳心里的疑惑越加越深,收回目光,又看向一副柔顺文静作派的谢玲珑:
“那你今日为何来拜我?”
谢玲珑抬起眼,一双带着隐倔、却以文静掩饰的眼。
“上回绮华苑鸣涧楼,臣女曾上楼欲拜见承徽,却被承徽身边公公所阻,想是承徽那时不愿被人扰了听琴,所以臣女无福分得见承徽。今日游春,没那许多拘束,臣女便又来请见了。”
绮华苑。
鸣涧楼。
薛盈艳瞳中不着痕迹微微缩紧。
谢玲珑望着她,细声道:“臣女来拜见承徽,只是想看看,何等佳人,能让太子哥哥……殿下,也心悦喜爱。”
“今日一见,臣女诚服,承徽美姿玉容,果然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