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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中惊春 第38章(2/4)

抱鲤 · 历史架空 · 328 KB · 2026-10-06 20:09:43

第38章(2/4)

  曲邕受了冷言冷语,反倒笑了笑,掏出帕子擦了一把鼻涕,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问。

  “听你的意思是,你准备继续留在公主府,等着哪一日再被你母亲称斤论两卖出去?这次是卖给曲家平事,我这当爹不好和亲儿子动真格,你若赖账我认了。只是不知下一次,你能否遇到我这样通情达理的好买家,说起来,你也到可以议婚的年纪了,静质也快了,女儿家总是要早些。”

  “闭嘴!闭嘴!休要胡说!”少年意气,经不住激,更受不得辱,令煦暴跳如雷,劈手直接掀了茶案。

  曲静胜下意识想安抚弟弟,将起身时又缓缓坐了回去。

  有爱才有恨。

  令煦如此愤怒,大约是心中始终压抑着他自己的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期待。

  可他们倒霉,父母皆是一等一的自我之辈,撑不起这份期待。

  长痛不如短痛,早些认清现实彻底死心也好。

  一截碎木朝曲邕迸飞而去,他一把捏住,握在指尖把玩,嘴上不忘继续火上浇油:“你母亲摆弄你这个大活人,而你,却只能摆布这些木胎死物,知道为何差距这般大吗?因为你在公主府中无权无势,只能靠她那个公主活,她就是你的天。”

  “若你回到曲家,接手了家中资源,再有帝王外孙这层血脉加持,未来你就是实权少年国公,一族之长,所有人都要听你的!届时,谁还能摆布你,摆布你的姐妹?”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令煦被刺激得浑身颤抖,双目猩红,眼底隐有晶莹闪烁,却固执不愿落下来。

  良久,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这才是你们谋我回曲家的真正手段吧,真狠啊。”

  昨日,他还在为曲邕见缝插针的言语挑拨恼怒不已,今日见识了真章才知道那些话有多微不足道。

  曲邕父子设计逼得固安公主为了赵崇澍那个外人、为了权势放弃他,让他无路可走,才是最诛心的挑拨,也是最有效的挑拨。

  曲邕目光微闪,落在少年青涩的脸庞上,自打他们母子几个被关进思过院后,他日子过的浑噩,几乎再未仔细看过这个嫡长子。

  今日才发现他竟有几分二弟曲定的影子。

  他的弟弟十五岁初出茅驴便以三万兵马大破十万敌军闻名于世,乃天生的将帅之才。

  那时候他上有能干的父亲,下有出息的胞弟,自己还有国公府的偌大家业可以继承,满都城里无人比他的日子更潇洒,皇子都比不上。

  后来他还娶了才貌双全的庆王府郡主,生下几个可爱的儿女。人说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可他却是事事如意,可能是他太得意了吧,老天看不下去,所以一朝变天,庆王谋反了。

  他的父亲因为与庆王府的姻亲关系受尽景佑帝猜忌,百官排挤,搏命半生挣来的官职被削得只剩虚衔。

  他的弟弟一身好本事,本该驰骋疆场扬名立万,却被困在都城的小小校场里,操练一群锁子甲都扣不明白的新兵蛋子。

  他的母亲整日战战兢兢,夜不能寐,总梦见全家上断头台的情景。

  忆起那段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曲邕眼底那丝不忍飞快敛下,将目光移向许久不发一言的曲静胜脸上。

  “璨璨,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当初其实是我最先提议把你们娘几个关去思过院的,你祖父母与二叔都犹豫过。”

  因为他最好的日子,始终是年少时,当父母的儿子,当弟弟的兄长。那时候,任何风雨都刮不进国公府的门楣。

  娶妻生子后,日子也不乏快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成家立业。

  从父母到妻子,都督促他该立业了。

  可他昨日还在跑马章台,如何能撑得起偌大家业。

  所以,他做出了抛妻弃子的决定,自欺欺人的想要将光阴拨回到幸福的原点。

  曲静胜厌烦极了这些翻不完的恶心旧账,没有搭腔,冷眼看曲邕又要出什么招,令煦满腔恨意,更无心理会。

  于是曲邕只能自顾自继续说:“我本反复小人,趋利避害为本性。当初舍了你们是真的,今日费尽心机想谋你们回来也是真的。”

  “璨璨,你应该知道吧,你刚出生时我依照男儿字辈为你取名令璨,后来被你祖父以不合规矩否了,他给你定名静胜。这名不是他老人家随便取的,‘静’是他奉行的‘柔’与‘静’里的静,胜字就简单了,我们是武将人家,‘胜’为吉,更为无上荣光。”

  “无论如何,你祖父都曾为你的存在真心欢喜过,等会儿再去灵堂给他上香烧纸时,暂且放下心中对他的怨恨,让他走得安心些,可好?”

  “大棒子刚打过,紧接着又用上了怀柔计,这般张弛有度的路数,老国公没少教你吧?”曲静胜站起身,冷淡睇着曲邕,一双妙目不见丝毫动容,只有嫌恶的警告:“不要再对我用怀柔计,恶心透顶。还有,怎么选,令煦自己决定,我不会以个人喜恶插手。”

  还是那句话,平静的海面培养不出真正优秀的水手。

  如果令煦连这点决定都不敢做,又如何在未来图谋把握自己的人生。

  她这爽快撒手的态度,引得令煦与曲邕齐齐望来。

  曲静胜没再言语,径直出了厅门。

  脑中一刻不停整理着从曲邕处得来的信息,其他的都不算什么,唯独刺杀曲邕的刺客让她很在意。

  太古怪了。

  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前面垂花门处匆匆奔进来一个丫鬟,险些撞个满怀,幸好及时闪躲开了。

  丫鬟吓得连忙要跪地认错,曲静胜抬手制止,蹙眉问:“何事这般急切?”

  丫鬟咽了口口水,慌里慌张回答:“兴王殿下带来了陛下的圣旨,前面已经在摆香案,二夫人让奴婢来请郡主您几位赶紧出去接旨。”

  兴王。

  帝王嫡长子亲至,想必带来的是好消息。

  果不其然,圣旨里按照国公品级规制为老国公曲礼赐下了丧仪,还令皇长子兴王代替帝后致奠。

  曲家的一干人等以秦老夫人为首,纷纷还礼。

  兴王刚过不惑,面容略显老态,但身形挺直,气度清绝,一举一动,萧萧肃肃如松下风。

  他虚扶起秦老夫人,温声宽慰几句节哀,之后便把目光落在曲静胜姐弟身上,温和招手:“璨璨,令煦,来大舅舅这里。”

  这一招手,三步之外的曲静胜明显闻到了他身上飘散出来的熏香气息,在烟熏火燎的灵堂里,那般浓重的香烛纸钱气味都压不住他身上的香气,足见何等馥郁。

  怕是能赶上书中记载坐处三日留香那位了。

  整日身上芬芳四溢,鼻子当真受得了吗?听说这位兴王舅舅身体可不算太好,合该吃用都清淡些才对。

  曲静胜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狐疑,面上却不显山露水,斯斯文文行礼唤道:“大舅舅。”

  令煦紧随其后。

  兴王拍了拍令煦的肩膀,和颜悦色对二人道:“我这一携旨登门,都城各家肯定会闻风而动,前来致奠。你们接下来要辛苦了,丧仪繁琐熬人,切记量力而行,莫要为些虚名强撑,作践了自己的身体。”

  “多谢大舅舅关怀。”曲静胜道谢,客客气气遵守着一对不太熟悉的舅甥之间的礼仪距离。

  事实上,舅甥三人之间也确实生疏,过往十几年加起来见过不足五次,更从未有机会好好相处过。

  他们之间最紧密的关系除了一层血缘,便是前两天曲静胜暗中联系兴王小舅子邱晟卖益王府示好兴王,但此为隐秘,绝对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分毫。

  “自家人,一句话的事何至于如此客气。”兴王目光落在曲静胜脸上,定了一瞬,缓缓又道:“璨璨,你母亲是个急脾气,若有为难,可来王府找大舅舅。”

  曲静胜微微愣,对上兴王包容通透的目光,她总觉得对方似乎看穿了她面上堪称完美的妆粉掩饰,直抵那个让人难堪的巴掌印。

  可兴王一个男子,未来还极有可能登上至尊高位,怎会对女子的脂粉研究入微呢?

  兴王又细细关怀了姐弟二人几句,便告辞离去了。

  再之后,一切如兴王所言,帝王的心意便是都城里的风向标,国公府突然车马盈门,城中高门大户无论先前是否接到过讣帖,皆纷纷前来致奠,上香,祭拜,慰问主家,满院哀声,句句余悲。

  益王夫妇自然也携了长子赵崇澍前来吊唁。

  曲家众人还礼时,赵崇澍多往曲静胜身上落了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益王耳聪目明,见状心中熨帖,以为是自己近来耳提面命的管教卓有成效,儿子终于放下那个女官,开始对正经的未婚妻上心了。

  遂主动让这二人去边上说说话,未婚小夫妻,亲密一些不打紧。

  曲静胜要继续麻痹益王,自然不会流露出任何不情愿,引了赵崇澍去一处假山亭子落座。

  亭内有石桌石凳,如今秋意渐凉,石凳上铺了软垫。

  曲静胜甫一坐下,主动提起瓷壶倒茶,一盏茶未注满,赵崇澍压抑的嗓音沉沉传入耳畔,似携着万钧怒火:“你别为难她,她碍不着你什么事,尽快放她回宫去。”

  似觉得自己的口气过于生硬,他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表妹你有所不知,她此次出宫身上担着皇差,并非寻常休沐归家,若出意外,小灾必成大祸。”

  听起来竟是为了佟瑞秋来兴师问罪的!

  可是,按照令煦与曲邕的说法,佟瑞秋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引子罢了,落在棋盘边角,根本无人愿意分神去动她。

  为何赵崇澍话里话外,都是佟瑞秋失踪甚至是出事了。

  曲静胜满心疑窦,面上只做出错愕模样:“她?谁?”

  “何必装傻。”赵崇澍从昨日午后起便失了心上人的音信,多番查找仍一无所获,耐心本就所剩无几,听‘嫌犯’曲静胜竟然意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心火翻腾,冷诮道:“先前在宫里,你才警告过她,此时再装不知情,未免可笑。”

  曲静胜确实笑了,气笑的,懒得继续与这个一根筋虚以为蛇。

  “我不知你那位宝贝女官究竟出了何事,你又为何一口咬定是我所为,但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若存心对付她,大可设计她悄无声息死在宫里,何必大费周章在她有皇命在身时动作,引火烧身。”

  赵崇澍相信曲静胜有这个本事,态度顿时变得迟疑起来:“当真不是你?”

  曲静胜讽笑:“与其怀疑我,不如怀疑我母亲,又或者你的父母亲。他们才是最想佟女官彻底消失、以绝后患的人吧。”

  赵崇澍一怔,有片刻的神思不属,像是想起了什么,白着脸渐渐不做声了。

  曲静胜暗骂一声欺软怕硬的王八蛋,不欢而散。

  出亭子时,自己气哼哼掀了垂幔,借此动作悄无声息给山雀使了个眼色。

  山雀从前跟在季悬黎身边见惯了内宅阴私,立刻会意,瞅准机会悄悄猫进了亭子下面的假山里,屏息偷听。

  “阿福,回府后你去给十五送瓶药,顺便验验他那伤究竟怎么回事。”赵崇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厮阿福期期艾艾劝阻:“世子,世子爷诶,您怎能因为外人一句话便对王爷王妃生疑呢!今早您在校场点十五陪您切磋时,他不是已经禀告过了,他那伤是昨日与弟兄们比武弄出来的。

  您总不能怀疑是王爷派他去对佟姑娘不利,然后他被手无缚鸡之力的佟姑娘给反伤了吧?若真如此,他那二十来年的双刀岂非白练,赶早一根草绳挂脖了事!”

  赵崇澍觉得言之有理,偏心气不顺,骂道:“你一天天的,哪来这许多话!”

  态度到底软化了。

  阿福装傻嘿嘿笑:“世子,王爷王妃还等着呢,咱们该回去了。”

  主仆两一前一后离开,山雀也随之悄然跃出,回到曲静胜身边,一字不落转述偷听来的消息。

  曲静胜抓住关键:“双刀?!”

  ……

  国公府外。

  益王坐在马车里,看着匆匆打马远去的儿子,有些不满:“又跑军营去了,自从上次闹过那一场,他便总不爱着家。若非本王拷问过他身边下人,知道他最近老老实实的,又该担心他在外面闹幺蛾子了。”

  益王妃放下车帘,阻隔丈夫的视线,宽慰道:“他心里那口气没顺,等顺了自然好了,你现在最该烦的不是他。”

  益王听出爱妻话中意有所指,想到国公府外车马盈门的场景,冷声道:“阴差阳错,倒是抬举了那曲邕!算他命大!”

  “还有盈华,也不知发什么疯,为何要承认是她手下人刺杀的曲礼,气得父皇发了好大一通火。你且看明日,朝上保准全是参她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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