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郡主, 到朝夕奠的时辰了,灵堂那边正在等您过去。”丫鬟毕恭毕敬说。
按照礼法,丧礼期间每日需晨昏两祭, 名朝夕奠。
孝子贤孙们需在清晨时摆上新馔、新茶、新香, 日暮时焚帛烧纸送黄昏。
曲静胜回过神,视线在远处路口转了一圈儿。
方才徐倓把一切挑明说开后, 不待她反应,径直从那处绕道走了。
想起对方那利落又坚决的态度,她无声‘啧’了一下,踩着黄昏余韵说:“走吧。”
白纸灵帐,哀乐低鸣, 曲氏阖府家眷皆跪于草席上,齐齐整整。
曲静胜来得晚, 索性直接跪在末排, 随着众人作揖叩首。
听着耳畔不嘶不疯,哀而有序, 尽显世家规矩体面的哭声,又想想秦老夫人乍见他们姐弟时那失态难抑的崩溃情状, 两相对比, 虚伪至极, 难免心下索然。
焚帛烧纸后,她提裙起身, 准备离开此处。
“郡主请留步。”二婶余氏快走几步,赶上前来,期期艾艾开口。
“郡主,咱们府上的讣帖已经发出去几个时辰,除了几家血亲与老长兴侯府上, 昔日的同僚、世交、亲友甚至门人至今竟无一人登门致奠……你与世孙到底是姓曲的,老国公的身后事如此凄凉,岂非折损了你们的颜面。你看,能否与公主殿下商量一下,请她抬抬手……”
曲静胜了然,抬抬手是委婉说法,其实余氏是希望她以固安公主府的名义往国公府送份奠仪,得公主府表态,其余人家才敢放下顾虑,前来吊唁。
“今日先这样吧。”曲静胜睨着余氏,声音很淡:“老国公的报丧折子宫中还未批示,且等等,或许东风来自北辰,何须帝姬。”
提及老国公那封不尽不实,直撞荣华的报丧折子,清流人家出生的余氏不免讪讪。
曲静胜不欲多说,转了眼,冲令煦招招手。
令煦走近,低声道:“方才……那人找我,他大概是伤太重挺不住,让我今夜负责跪棚守灵,这事不能推脱。姐,你应该也累了,让人早些送你回公主府去歇着吧。”
曲静胜下意识反对:“国公府明显对你起了算计心思,我不放心独留你在此地。”
“我不怕,我跟在小舅舅身边历练说到底有些纸上得来终觉浅的意味,所以今次我想留在曲家,全当试试手。”
令煦眼眸黑亮,坦然又无畏,带着些少年人的莽撞气:“姐,你我是手足血亲,合该风雨共济。我得你托庇日久,如今这个年岁,该学着立起来了。”
话落,令煦摸了摸曲静胜的头顶,故作沉稳可靠姿态。
他近来猛窜个子,身长已高出姐姐近三指,不看下巴上那几根青茬,确实已有几分顶天立地男子汉模样。
人的成长或许就在做下决定的瞬间。
曲静胜抬眼仔细打量初初长成的弟弟,意外又欣慰,万千情绪最终汇成一巴掌,拍开头顶的手,好气又好笑:“少得意,敢摸你姐的头,倒反天罡是不是?”
令煦不闪不避挨了一下,甚至还‘包容’一笑,将手负于身后,昂首挺胸,依旧端着副‘沉稳可靠’的形象。
曲静胜受不了,没忍住又往他日益结实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行了,别作怪,跪棚守灵去吧,我回公主府了。”
令煦不敢置信,强撑的端肃瞬间垮塌,瞪圆眼问:“姐,你怎会如此轻易便改变主意?”他还以为要费许多唇舌。
“如你所言,你我为手足,若总是我这只手竭力生长,你这个足始终裹足不前,积年累月,必不协调。齐头并进,才是手足长久相协之道。”
曲静胜轻扶鬓边白花,她刚才之所以反对,只是下意识将弟弟当做需要自己庇佑的孩子。
然而理智回笼,她无比清楚一个道理。
——平静的海面永远培养不出真正优秀的水手。
当然,还有个重要原因她没有宣之于口,曲家如今只能算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掀不起大风大浪,拿来给‘新水手’练手正好。
曲静胜潇潇洒洒离开后,令煦在原地立了片刻,理理起皱的麻衣衣袖,阔步返回灵堂。
此时的他少了方才在姐姐面前沉敛眉目,故作端凝的成熟姿态,青涩面庞上只剩咄咄逼人的锐利。
少年走近曲邕,用只能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我姐已经走了,现在可以说了,你凭什么自信能毁掉公主府?”
……
曲静胜时隔多日再回到公主府,已是蟋蟀入床下的寂寥时节。
下马车后,夜色裹挟秋凉扑面而来,她忙裹紧披风,沿着檐下随风摇摆的灯笼,直奔固安公主住处,开门见山发问。
“您为何要承认是您派王威到皇陵行刺他们父子?”
固安公主早料到女儿今夜会赶回府兴师问罪,入夜后没有睡下,披着外衣歪在窗前小榻上左右手对弈,闻声淡淡抛出早预备好的答案。
“王威确实是为我而去的。”
语焉不详的话语里仿佛掺杂暧昧。
曲静胜微微愣,忍不住挑明了确认:“您和王威……有私情?”
“情,丘八也配与本宫谈情?”固安公主笑容轻蔑:“不过是忮忌罢了,嫉妒可不是女人独有的情绪,岂不闻薛怀义火烧明堂?”
“您的意思是,王威忮忌驸马,心生歹意?”曲静胜也笑了,气笑的:“您与驸马离心离德人尽皆知,有何可妒?”
“不知,或许他想当驸马呢,嫌曲邕挡了路。”固安公主嘲弄一笑,摆弄新染的蔻丹:“虽然不自量力了些,但也算为本宫做了点事。曲礼因本宫丧命,于情于理,本宫都该与曲邕义绝。”
“义绝?”曲静胜今日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了:“你们要义绝?不顾忌外祖母的新书与外祖父顺服黎民的心思了?”
“事已至此,我能如何周全?”固安公主将黑棋扔回棋罐,语气微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按规矩,宫妃的家族凡犯事伏诛后,宫妃也不能再见天颜,防的不正是宫妃心存怨怼,起意报复。曲邕今次死了亲爹,哪怕是名义上的驸马,我也不敢再让他继续做的。”
曲静胜蹙眉,总觉得今日诸事走向皆十分怪异,正想再深挖一二,门外突然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姐姐~~~姐姐~~~”伴随稚声稚气的呼唤,一道小小身影闯了进来。
“小静质~”曲静胜快走几步,迎接小孩儿的飞扑,搂着软乎乎的小身体,柔声问:“入夜了,你怎么还没睡?”
“母亲说姐姐今夜会回来,我等姐姐一起睡觉。”静质甜滋滋回答,笑容大大的。
曲静胜爱怜地摩挲妹妹的头发,本想再亲亲小孩白嫩饱满如糯米糍一般的脸蛋儿,动作突然顿住。
不对。
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抓住了心中那抹怪异的源头。
“母亲只给你说我要回来,没有提起哥哥吗?”
从她进门起,固安公主一句没有问起令煦,仿佛早就知道令煦不会随她回府。
今日曲邕又百般挑拨令煦与公主府的关系,放在从前,借曲邕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行事。
这对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反目夫妻,今日一进一退倒是分外‘默契’!
曲静胜玩闹似的抱着静质转了一圈,话音落时,不偏不倚面向固安公主站定,年轻姑娘面上仍然挂着轻柔浅笑,眼神却晦暗不明,有风雨欲来之势。
母女对视,固安公主呼吸几不可察紧了紧。
“母亲没有说哥哥呀。”小孩儿腻在姐姐身上,未曾察觉到屋内气氛随着她的回答悄然变得剑拔弩张,只满心期望的说:“姐姐,明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国公府吗?我好久没见到哥哥了。”
“不行哦。”曲静胜手指微颤,竭力压抑心里翻江倒海的怒火与疑惑忧虑,温声拒绝:“小孩魂轻,最好不要去举丧之地,敬鬼神而远之。”
静质歪头想了想,磕磕巴巴接了一句:“子不语怪、怪力乱神。”
“呀!你已经在学《论语》了?”曲静胜扯出笑脸,惊喜夸赞:“真不错,能跟姐姐有来有回了。”
静质嘻嘻笑,害羞蹭蹭曲静胜的肩膀,继续问:“姐姐,世上有鬼神吗?”
“不清楚。”曲静胜思索回答:“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圣人都无解的情况,姐姐更不知道了。”
静质认真在听,小手无意识摩挲姐姐领口的暗花,突然说:“我希望世上有鬼神。”
曲静胜含笑追问:“为何?”
“我好久好久没见令晖了,想和他玩。”孩童特有的稚嫩嗓音满是期待。
曲静胜心中一痛,转移话题,说起宫里珍禽园里又多了两只西南进贡的孔雀,翙翙其羽,光华璀璨。
小孩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姐妹两兴致勃勃讨论孔雀,直到静质呼呼睡去。
嘱咐下仆将妹妹送回院子后,曲静胜望向许久没有做声的固安公主,面沉如水,依旧是单刀直入的对话。
“王威之事全是胡诌的吧,您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被驸马抓住了把柄,所以只能与他做交易,令煦正是被你交易出去的‘货物’,可对?他很快会继承卫国公府,为曲家支撑门庭,可对?”
曲静胜一连两问,透着不假辞色的冷硬。
固安公主被长女的尖锐刺痛,咬牙道:“你们是我的孩子,不是货物。我如今谋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
曲静胜暴怒,口不择言:“为了我们,所以一而再的卖儿鬻女?方才静质的话您可曾听到,她想见令晖,您呢,您可想见?可敢见?您出卖骨肉换来的荣华富贵可有惠泽到他?哦,还是受了您的荫庇的,他那坟头比别人宽……”
“啪——”曲静胜左脸重重挨了一巴掌。
空气仿佛凝滞。
固安公主手在空中颤抖,又气又悔:“我……”
曲静胜转身拂袖而去,目光没在她身上停留一秒。
出内院,垂花门通向外院的路口处有棵花果同枝的老栾树,如今正是盛开时节,黄花渐谢,树梢结出丛丛火红的‘小灯笼’,挨挨挤挤,煞是可爱。
曲静胜路过时,不留心踩爆几枚落地的蒴果,‘啪叽’几声脆响在夜里显得尤为刺耳,黄汁四溅。
她下意识驻足,望向狼藉的鞋面与裙角,起先觉得有点恶心,看久了,只余满心茫然。
出了公主府这内内外外几道门,今夜她该踩着这一身脏去往何处呢?
皇宫?曲家?
天地宽阔,万般荣贵,却找不到六尺栖身之所。
曲静胜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灰砖围墙上,眼神逐渐坚定,隐隐有志在必得在其中。
“给我搬把木梯来。”
公主府与乐清侯府最初是前朝一位老王爷为膝下两子修建的,两家亲密,共墙为界,从前这伙墙上还开了道小门,如今倒是堵上了,但墙的位置没变。
半盏茶后,曲静胜踩着木梯,攀上伙墙墙头。
乐清侯府那边的巡守护院早听见伙墙处有异常动静,请来管家坐镇。
见到墙头冒出一个眼熟的漂亮脑袋,李管家面上惊诧一闪而过,等看清曲静胜面上那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后,他忙垂下眼,堆起一个谦卑的笑,小心翼翼问:“郡主,您这是?”
“我找徐侯有事。”曲静胜踩在墙头,提着裙角,口气十分自然:“你们站远些,我要跳下去了,别砸到你们。”
“啊?!”
这是在家挨了打,要离家出走吗?
李管家慌忙摆手:“别跳别跳——太高了——”
摔出问题他可担不起责!
“噗通——啊——”
“哎哟,坏了!”李管家一拍大腿,忙招来两个丫鬟:“快扶郡主起来,这脚怎么了?传府医!”
徐倓踏着夜色回府,第一时间发现素来清净的侯府热闹得不正常,花厅处灯火通明,心中正疑惑,李管家已经迎出来,快速将来龙去脉禀告清楚,包括曲静胜脸上那个醒目的巴掌印。
徐倓没问是谁打的。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青年按着刀柄,目光沉沉落在花厅方向,蹙眉问:“脸上上过药了,那脚呢?你不是说她跳下来时没站稳崴了脚,伤势可严重?”
“呃——”李管家一脸尴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荀大夫私下告知,说郡主脚伤是装的。”
目的不言而明。
离家出走的人当然不愿早早回家,否则多没脸。
徐倓按了按眉心,到嘴边的逐客令变为:“遣人去隔壁府上把伺候郡主的仆妇接过来。”
说罢,转身往府门去,快如流风。
两人逾礼纠缠日久,今天总算找到机会把一切恩怨暧昧说透,此时正该保持距离,静待余韵冷却,让一切回归正轨,孤男寡女同住一府十分不妥。
李管家看侯爷刚回来又要出去,下意识小跑追出几步,想关切几句衣食琐碎,身后先传来一句轻轻浅浅的,“徐将军,我有事找您,关于曲老国公的。”
徐倓背脊一僵,缓缓转身,两人隔着深浓夜色对望。
曲静胜站在花厅门口,遥遥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倓知道自己走不了。
固安公主刺杀卫国公曲礼一事疑点重重,他奉命私下彻查,曲静胜当众声称知晓曲礼的情况,于公于私,他都该问询一番。
花厅门窗洞开,仆从俱被遣至数十丈外静静守着。
徐倓与曲静胜分主客落座,作为一个被迫接招的人,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曲静胜目光落在斜窗的夜色里,慢悠悠问:“你不问我母亲为何打我吗?”
徐倓沉默一瞬,端起茶杯,目光顺势划过她红肿泛青的脸颊:“为何?”
“老国公横死,她很畅快。我看不得她高兴,故意拿令晖刺她的心。”曲静胜笑起来,那笑很恶劣,很得意,眉目溢出异样光彩:“就像那天在坤宁宫一起用膳时,我借机故意踹陛下哈哈哈……”
大逆不道!
徐倓心神一震,‘哐当’将茶盏往桌上一摔,顾不得斥她言语无状,飞速起身想要去关门窗,却被曲静胜一把捉住衣袖,不许走动。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记仇得很,更从无宽和之心。”曲静胜收敛笑意,语气刻薄,好似在点评旁人:“无论是书中的破镜重圆桥段还是现实里的化干戈为玉帛,我都只在嘴上迎合世人盛赞的宽容大度好品格,实则心中嗤之以鼻,讥嘲不已。”
“随便砸块镜子便能知晓的简单道理,竟值得日夜纠结,坐困愁城,甚至于背叛曾经痛苦不堪的自己。”
这番自我剖析来得突然,徐倓不愿深想背后的目的,他半垂着眼掩住翻江倒海的情绪,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两人距离,嗓音里透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淡:“这些话,郡主不该与我这外人说道。若无曲老国公的消息,我先走一步。”
曲静胜没有纠缠,青年的衣袖如流水般从她指缝滑走,人已转身离去。
“你说你不信我,我前科累累,亦不知该如何取信于你。索性,将选择权交给你。”
年轻姑娘的声音很轻,但极郑重:“刚才,我已将彻底摆脱我的办法告诉你了。”
徐倓闭闭眼,往外迈的脚步生生停下,再回头时,那双素来平静的黑眸里燃烧着汹汹怒火:“这招叫什么?不破不立?”
所谓彻底摆脱她的办法,不就是让他趁她今日困窘境地,顺势说尽伤人话,做绝伤人事。
譬如——
先斥“你如此恬不知耻,心性扭曲,无怪你的母亲与外祖如此待你!”
然后将人强硬扭送回隔壁府邸。
可两人心知肚明,徐倓做不出来这种事。
所以这个招数有且只有一个效果。
挑破脓包,脓疮方能结痂。
他们之间的关系亦是如此。
了结旧怨,才有新篇章。
从始至终,始在瓮中。
曲静胜能感受到徐倓咄咄逼人的愤怒,估摸着差不多了,没有选择继续火上浇油,沉默着从果盘里揪下一粒葡萄,垂下头一副黔驴技穷只能吃点水果逃避问题的老实模样。
冰窖里冷藏过的水果,滋味不如当季时肉厚汁丰,好在还算清甜。
吃完一颗,再来一颗。
徐倓沉目注视着慢条斯理吃葡萄的姑娘,在她再一次伸手探进果盘摘葡萄时,忽然上前一步握住那截皓腕,运用巧劲使力,轻而易举将人从圈椅里带了起来。
亭亭少女犹如一只翩跹蝴蝶,顺势落在青年身前一掌位置。
曲静胜没料到素来避她如蛇蝎的徐倓竟会有如此孟浪举动,惊得指尖用力,葡萄汁水顺着指腹往下淌。然而呼吸比思绪与身体先接受这份异常侵扰,彼此交缠流淌,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的。
“啪——”屋外传来清脆一声响,像是瓷器摔个稀碎的动静。
曲静胜匆匆偏头,循声望去,只见窗外庭院里李管家正悬着两只手,脚下是打翻的托盘与四五分裂的汤碗。
乍然看去,他的脸色比地上那碗打翻的大补汤还有内容,更为精彩。
曲静胜眼瞳微瞪,下意识想要抽回胳膊往后退。
青年的大手却如镣铐一般桎梏住她的一切退避闪躲。
“慌什么?”徐倓甚至没有往庭院瞭一眼,一副全然不在意是谁撞破二人私情的架势:“些许异样目光而已,你我在一起后,会有更多明暗里的审视揣度。”
青年用一种很平铺直叙的语气讲述事实,然而他的眼神却并不规矩。
曲静胜觉得这一刻的徐倓很有几分陌生,恍如兽类,带着与生俱来的侵略性,狠狠用眼神将自己舔过一遍,留下湿淋淋的欲与火。
以及……狂乱无章的心跳。
曲静胜有些受不住,微别开脸:“你别这样看我。”
“怕了?”徐倓哼笑,看似提醒,实则声气里尽是恶劣的嘲弄:“那能怎么办呢,璨璨,世间男子多半这般龌蹉,特别是对待主动撩拨自己的姑娘。”
青年说话时,故意凑得更近些,灼热的呼吸燎过曲静胜的耳朵,激出颊上两片绯红。
曲静胜呼吸渐急,到底是个在情爱方面无甚经历的年轻姑娘,生平头一遭被人这般轻佻逗弄,最难堪的瞬间,羞窘几乎要焚烧尽她的理智,做出拔腿落荒而逃的事情。
幸而脑中始终绷紧的那根弦及时缚住她的脚步。
曲静胜眨眨发烫的眼皮,始终被徐倓禁锢住的左腕略微挣扎,用了一点力往上抬。
那粒一直捏在指尖的葡萄突兀递到青年唇边。
这是她无声的回答。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怕。
果肉清甜气息与少女盈盈袖中香扑鼻而来,徐倓下意识躲避,神情中有一闪而过的狼狈,之后又全数变为气恼。
他此番假意轻佻不过是为了恫吓,提醒她见好就收,谁知最后差点骑虎难下的反而是自己。
她倒是豁得出去!
外面还有人呢!
垂眸从那粒已经被捏得扁扁烂烂的葡萄扫到姑娘白皙但隐隐泛红的眼皮,青年的恼怒又如退潮般缓缓消减。
“刚才,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退去。”
徐倓拿过烂葡萄扔到桌上,掏出帕子将少女一根根擦净。分明是比刚才握手腕更亲密的举动,却没有半点狎呢。最后,他捏着那根细白如玉的尾指,勾了勾,咬牙切齿中又带着郑重其事,沉声道:“璨璨,你没有后退余地了。”
“等你退婚后,我会去请陛下赐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