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议事殿的会开得比平日更久。
几位长老争得面红耳赤,为的是北境妖乱的分派,唯独裴谢几位师叔,谁也不说话。
裴忱与戒律堂谢首座不说话乃是常态,无相楼的谢昀楼主却鲜少这样沉默,瞧着仿佛满腹心事,也不知在想什么。
裴忱看似与平素里一般默然,只是坐在他身侧的一位长老分明发现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隐现。
不过宗门之中谁人不知裴忱的冷名,便是看见了也作没看见。
裴忱依旧觉得浑身上下各处要紧之处,如今皆被远远传来的触感点点碰碰。
他分明在离去之前给那玉令下了禁制。
那小水精法力低微,不可能强行破开他的禁制,想必是有哪里出了错。
然而如今心中有这些想必也浑然无用了。
那点清凌的温热水汽浮上来,若即若离,似远似近。
这触感好容易安分了片刻,却忽然骤然放大。
一腔高热温软忽然覆了过来,随后传来些微尖的、微痛且痒的连绵感受。
裴忱骤然垂下了眼。
好在这回长老们终于决断出了个所以然,定下来了此番的人选,这才终于收场。
如今议事,一天一夜,待裴忱从议事殿出来时,夜已很深了。
山道两侧的松柏被风推得簌簌作响,满山月色都碎在石阶上。
裴忱走得并不快,步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沉稳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干。只是若有人敢凑近细看,便能瞧见他那双素日里古井无波的眼,此刻眼底正翻涌着什么极沉极暗的东西,似一潭静水底下的暗流,被什么搅动了,正无声地往上顶。
若是小水精在,恐怕能闻到他此身身上全是她最喜欢的香气,十分浓郁。
裴忱本不必这样急。
只是方才殿中那触感来得太过真切,顺着玉令与他之间的联系一路攀到他后脊,他当时几乎要站起身来。
若不是那些长老还在争执,他怕是要立刻拂袖而去。议事究竟说了什么他半点没听,只是闭着眼,默念清心诀,把那点翻涌的东西死死压回去,待一结束,连场面话都没多说一句,转身便出了殿。
回到洞府时,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门半掩着,里头静悄悄的,只余一盏灯还亮着。
小水精一整日都在洞府之中,也难免无聊。
这洞府光秃秃的,从前没有小姑娘在这儿住,雪洞一般,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她才闲的无事,只能玩他的玉令。
裴忱无心责怪她。
他走进去,便看见他的小水精正蜷在榻上,衣裳乱糟糟的,一只袖子褪到手肘,领口滑下半边,露出颈窝里一小片白净的皮肤,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脸埋在他的外袍里,只露出半截手臂,搭在榻沿上,指尖还微微蜷着。
而那枚玉令,此刻正被她含在口中。
她大约含着它玩,含得累了,便那样睡着了。
淡色的唇瓣微微张开,两排细白的牙轻轻咬着玉令一角,玉令被她含得温润,淡色的表面泛着一点莹莹的水光。
难怪一整日如此难捱。
裴忱站在榻边,垂眼看她。
他没动。
方才一路上想好的那些训斥的话,此刻竟全忘了。
他只觉得喉头发紧,眼底那点暗色一层一层地漫上来,似几滴浓墨滴进水里,慢慢洇开。
裴忱终究还是长叹一口气,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玉令露在外面的那一角,极轻地想将它抽出来。
沈稚音在梦里动了动。
她的舌尖一卷,竟把那玉令往里又送了几分,含得更紧。
裴忱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着她,呼吸沉了一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此刻已经暗得几乎能吞光。
他这些年斩妖无数,道心之坚,同门无出其右,与其余事情皆不上心。
实则缘由也简单,少年时他也曾深夜惊醒,为体内那股不可言说的躁意翻来覆去。
如此躁意,要解开却也简单,寻常修士只需去寻几个炉鼎,或是结个道侣,便能了事。但是裴忱无意于此,他修了清心诀,又立下极严的戒律,将那些念头与感受一样一样地剥出来,封进那枚玉令里。
从此,玉令便成了他所有不可说之症的容器。
旁人只道他道心稳固,天生自律,无人知道那枚玉令里藏了什么。
他从不让人碰它。
连他自己,也只在夜深人静时,才偶尔取出来,以极冷的心境,一点一点地清涤其中积郁的浊气。
可如今,那枚玉令正含在他捉来的那小水精的口中。
她的舌尖贴着它,温温热热的,带着水汽,每呼吸一下,那微弱的鼻息便拂过玉令表面,拂过那上面深深浅浅的阴文。每动一下舌尖,那触感便顺着神识,像只极小极软的手,在他身上来回地蹭。
裴忱闭上眼。
他花了很多年,才把那点不可说之症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早已经快要忘了那症状发作起来是何等滋味了。
可此刻,那些被他封进玉令里的东西,正被他的小水精一样一样地唤起来。
可是她什么也不懂。
她只是含着它睡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裴忱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将玉令从她口中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她的舌尖追着玉令,在唇边转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缩回去。
玉令上沾着她的涎水,亮晶晶的,像抹了一层极薄的蜜,香香润润。
裴忱把玉令攥在掌中。
那上头还留着她的体温,一点甜香氤氲。
小水精常说他身上香,却不知道她的涎水乃是天地灵气所化,于修士而是更有甜香。
裴忱低头看着自己不慎沾了她涎水的手。
那手修长而有力,此刻却微微发着颤。
裴忱终究还是把玉令收进袖中,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衣襟,又拉过被角,盖在她身上。做完这些,他才转身出去,去冷泉里浸了许久。
泉水冰凉,却没能把那点温度从他掌心里冲去。
*
第二日,沈稚音醒来时,第一件事便是摸枕边。
没有。
她又摸被窝里。也没有。
坏了!
小水精“腾”地坐起来,到处翻找,依旧到处也找不见。
玉令没了!
沈稚音知道那玉令是要紧之物,急得光着脚下榻就要找,正撞见裴忱从外头回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极素净的青色道袍,腰间束着革带,那枚玉令已好好地挂回他腰侧,淡色的表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沈稚音跑过去,踮着脚想去够。
裴忱便先按住了她的手。
“我的。”他说。“你这小妖,总是要抢。”
沈稚音浑然不知缘由,只是撒娇:“我知道是你的。我就看看,看看也不成。”
裴忱无情道:“不给。”
沈稚音委屈地扁了嘴。
她倒是还想再缠,只可惜肚子先叫了一声。
她饿了。
好久没吃糖,她饿的厉害。
不光是肚子,丹田也饿。
那种尚且还有些陌生的、从丹田深处往外蒸腾饥饿感又涌上来。
她缩了缩,觉得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像被晾在岸上的鱼一般徒劳无功地喘气。
裴忱看了她一眼,便察觉出不对。
她今日的脸色比往常更红,眼尾也泛着薄薄的水光,呼吸有些急促。
裴忱心知那红狐给她下的毒恐怕又犯了。
他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那一缕神识探进去,便觉出她丹田中的妖丹正隐隐发烫,那凝聚的阴气比昨日更浓,几乎要溢出来。
裴忱不由得皱了眉。
照这个势头,不等妖狐落网,她自己先要被那药性折腾得脱力。
原本他想,且先让她吸些自己外化的阳气,待将那红狐捉来,自然可得解药,但是如今恐怕再拖不得了,必须想个别的法子。
裴忱本事大,自然能想到其他法子。
“你的妖丹给我看看。”他道。
沈稚音一愣,随即摇头。
她摇头摇得极快,像被踩了尾巴。
妖丹是她的命,阿娘说过,妖丹不能给任何人看。给谁看了,谁就能拿捏住她,叫她往哪儿去就得往哪儿去,要她的命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沈稚音往后退了两步,两只手护在丹田前,眼里的水光变成了慌:“不给。”
裴忱知道她怕:“我不拿你的丹,只看一看其中毒性如何,为你祛毒。”
沈稚音还是摇头,摇得更用力了。
她退到墙根,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整个人缩成一团,控诉起来:“你骗人。你是捉妖师,你要是拿了我的丹,就把我收走了。”
裴忱不再多说。
他知道和她讲不通道理,这小水精化成人的时日尚短,十分认死理,又怕死怕得要命,越是解释越是躲。
他径直走上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只手便按在了她的丹田之上。
掌心滚烫,贴着她薄薄的衣料。
沈稚音“呀”了一声,还来不及挣,便觉一股极凉极清的神识从丹田处灌了进来。
那感觉太奇怪了。
仿佛有人把一捧雪水倒进了她的泉眼里,又像有无数只极小的手,沿着她的经脉,一路走一路摸。
神识交汇原本是极私密的事,除了道侣绝不会轻易如此。
但是一个不知,一个为救小妖命而动手,便谁也没开口。
小水精整个人都软了下去,沿着墙壁往下滑。
裴忱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将她稳在原处。
“别动。”他说。
沈稚音哪能不动?
她只觉得那神识在她体内四处游走,每到一处便激起一阵细密的颤。
在此之前,她从未被人这样探过丹田,便是阿娘在时,也只教她如何收丹,如何吐纳,从不曾往她的丹田之中渡入灵气。
如今被裴忱这样一探,这捉妖师又不知小水精丹田深浅,一心想要为她速速解毒,哪管他那纯阳之力可怖?
沈稚音只觉自己像一只被剖开的蚌,怎么也挣扎不得,只是一味地想要逃窜。
她又慌又羞,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曾体味过的古怪滋味顺着他渡入的神识从丹田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叫她连脚趾都蜷起来。
沈稚音想躲,可裴忱的手像铁铸的,按在她丹田之上,叫她纹丝不动。
她想求他停下,可张开嘴,只溢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
裴忱没有停。
他阖着眼,神识在那妖丹周围一寸一寸地探。
那丹上果然缠着一层极淡的黑气,正是那邪药的余毒。
他想再往里探,将毒气荡涤干净,可才动了一分,沈稚音便猛地一挣。
大约是觉出那神识在靠近她的妖丹,以为他要取丹,慌得连法力都使了出来,整个人顿时化成了一团水,想从他掌下溜走,还溅了他一脸的水。
裴忱顾不得这许多,眼疾手快,另一只手也按了上来,两道灵气一左一右,将她牢牢锁在原处。
“我说了,不取你的丹。”他低声道。“莫要乱动。”
沈稚音在半人半水的形态里挣扎,声音断断续续:“你骗人……你就是要……”她话还没能说完,便被那加强的神识激得几乎维持不住人形。
天罡阳正的捉妖师,他的神识岂是她这小妖能够承受的?
两股铁铸似的灵气将她夹在中间,逼着她不得不维持人形,神识却已经缠住了她的妖丹。
小妖想保命,拼了命地用自己的法力将丹挪动到丹田之中的别处,免得被他所捉;
裴忱知道她害怕,然而眼下实在没有功夫与她解释明白,只是去追她的丹。
丹田气海,无论是修士还是妖精,皆是极为脆弱之处,轻易不肯与人相见的,如今两人在里头较量,争抢起这颗丹来,这可得了?
沈稚音只觉得自己的丹田似哪吒闹海似的震颤起来,翻江倒海。
她咬着下唇,不知是委屈还是怎的,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呜呜,她怎么这样可怜。
小水精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最后终于软下来,瘫在裴忱怀里,只剩细细的啜泣。
她的长睫都被眼泪打湿了,可怜巴巴地贴在眼睑上,含混地控诉:“我要死了……”
裴忱已用神识祛去她妖丹之中的大半毒性。
只是眼见她这般害怕,承受不得,终究还是心软了些,收回了神识。
罢了,一次未清干净也无妨,再多几次就是。
裴忱低头看她。
小水精满脸是泪,眼尾湿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
她的丹田还在微微抽搐,不知是她自己的灵气震颤,还是他的神识未消所致。
裴忱看小水精哭得可怜,便把她抱起来,放到榻上。
小水精被欺负狠了,也不知他为何要如此,便蜷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裴忱在榻边坐下。
他取出一粒清心丹,喂到她嘴边。
沈稚音还委屈着,不肯吃,把脸别开。
裴忱说:“吃了会好受些。”
沈稚音还是不肯。她闷声道:“你欺负我。”
裴忱心知,事急从权,此也无法。
但是神识入气海,这原是很亲昵的事,他方才无暇与她解释,一心解毒,如今想想,也能明白她这般委屈。
于是他沉默片刻,便解释道:“你应当还记得的,那红狐所下毒性,起初我不曾能全祛除。你方才又毒发,我是在替你清毒。”
沈稚音诚然感觉这股古怪的焦渴感褪了下去,又开始有些信他了,半信半疑地从枕头里露出半只眼睛:“真的?”
裴忱点头:“真的。”
沈稚音又缩回去,好半天才小声说:“那你也该先与我说一声,我便乖乖地叫你弄了。”
裴忱说:“我要与你说,你先头不肯听,只是一味地要跑。若要与你说明白,那毒便已经将你整颗丹都占了。”
沈稚音便不说话了。
她想起方才自己那副模样,脸又烧起来,只觉得自己理亏,索性把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
裴忱知道她面皮薄,便把药搁在她枕边,起身出去了。
那之后几日,裴忱又替她清了几回毒。
每一回都叫她面红耳赤,浑身发软,连看都不敢看他。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清完之后,她确实好受多了。
丹田里那团由邪药带来的火渐渐熄下去,身上也不再那样空落落地饿。
只是神识入丹田所带来的种种震颤古怪太过,每回清毒她还是怕,怕那种被剖开的感觉,又怕自己那副不受控制的模样。
裴忱从不提这些。
他只是每次清完毒,便给她一颗糖,叫她含着,自己去外间坐一会儿。
*
后来,那毒的始作俑者妖狐终于在半月后落了网。
裴忱在城南一座废宅里截住了它。
那狐妖已修出六尾,法力不弱,可到底不敌裴忱。
她身上人命众多,裴忱没有当场杀它,只废了它的修为,封了它的妖丹,交给戒律堂处置。
他回来时,沈稚音正趴在窗台上等他。
她看见他,先是一喜,随即又想起什么,把脸缩回去。
裴忱走进来,在案前坐下。
沈稚音从窗台上滑下来,磨磨蹭蹭地蹭到他身边,小声说:“妖狐捉到了?”
裴忱“嗯”了一声。
沈稚音说:“那我的毒……”
裴忱说:“那红狐不肯给解药,早已销毁了。只是你也不需害怕,再清两回,便净了。”
沈稚音点点头,便不说话了。
妖丹里的毒性将要尽了,这原是好事。
然而不知怎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大抵,是因这毒性是她与这捉妖师之间唯一的联结吧。
沈稚音在他身边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搁在上头,望着他。
裴忱也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敢说。
“想说什么。”他问。
沈稚音咬了咬唇,不知道怎么开口,顾左右而言他,忽然问起:“你的玉令呢。”
裴忱便说:“收着了。”
沈稚音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寻些话来说:“我以后不碰了,你不要恼我。”
裴忱没应。
沈稚音说了半晌,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起:“那……那我毒清了,你是不是就要赶我走了?”
裴忱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半晌才说:“你想走?”
沈稚音慢慢地摇头,摇完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小声说:“可我没有理由赖在这里。你们的宗门这样高阔,不会允许我一个低级水精留在此处。”
裴忱说:“那要什么理由才能将你留下来?”
沈稚音哪知道,其实不必什么理由,她分明都已经在这白吃白喝很久了。
她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自己的理由:“比如……我是你的玉令,或者你的什么,你就可以随身带着我了。”
裴忱不说话了。
他望着她,望了很久,看着她小小的脸儿,有些可怜又有些不舍的眼。
他终究还是伸手,把腰间那枚玉令解下来,搁在她掌心。
沈稚音愣住了。
裴忱却说:“你要就拿去,你替我做个玉令管事,自然可以留下。”
沈稚音捧着那枚玉令,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却显然有了欢喜之色。
裴忱说:“但有个条件。不许再含在嘴里。”
沈稚音破涕为笑,把玉令贴在心口,用力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东西都给了她了,想怎么玩怎么玩,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她笑眯眯地说:“那我不走。”
裴忱“嗯”了一声。
*
可过了几日,裴忱从外间回来时,他答应好要养的小水精却不见了。
案上留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几个字,是这些日子她跟他学的。
上头写着:“我走了。玉令我带走了。”字迹很有些洋洋得意。
果然,要害之处又传来些点点按按咬咬吮吮之感。
许是宗门之人有不畏死之人,说了什么给她听,出这等馊主意;
又或是她有些心生顽劣,出尔反尔,有意作弄。
裴忱不在意缘由。
不畏死之人,回头找出来,丢去戒律堂,叫他见一见死字怎么写就是;
顽劣的小妖精,说要做他的玉令管事,却监守自盗,逃之夭夭,擅用宝器,一样要捉回来惩罚。
前日里还在可怜巴巴双眸盈泪,说不要走。
一转眼就得意洋洋,也不管自己漏出一堆破绽,就要翻身作弄他。
果然,这一世妹妹做了小妖精,天生地长,便十分的坏。
只怪他找到她找得晚了些,不曾一开始就将她捉到身边来悉心娇养,在外头养野了心性。
不过无妨。
那玉令都给了她了,她便是去了天涯海角,裴忱也能将她捉回来。
小水精大约还不知道,那枚玉令里封着什么。
她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吓得连夜还给他。
只是,若是如今她要还,他也是不要的。
给出去的东西,怎能还回来?
沈稚音恐怕并不知道,她的妖丹的毒性确是清了个干净。
然而随着清毒,她那可怜的妖丹也早已经被他的神识打了烙印。
天上地下,无论她去了哪儿,裴忱闭着眼也能找到她。
裴大捉妖师的眼底露出冷森森的光来。
双眸略阖,神识微一探查,裴忱便知她如今往东海去了。
她的本体是水,随着云雾漂流,倒也算日行万里。
水族相亲,想必是她想逃去龙王那里,借龙宫的庇佑,暂时躲开他去,再拿捏着他的玉令弄些坏事。
裴忱从未想过捉她这只妖,却不想小妖喂饱了就生胆子与坏心,偷了他的玉令去百倍作弄,如此顽劣。
既如此,这下不得取出他真正捉妖的本事,叫她尝尝那降魔杵的厉害?
他手一掐诀,那万里之外的玉令之上的禁制便顷刻消失无踪。
没了玉令做容器,自有别的要做容器。
也不知什么法宝之盛,可能承下这滔天之念?
裴大捉妖师一挥衣袖,取了法宝,往东海龙宫去了。
至于如何闹海,如何攻宫,如何将顽劣的小水精捉回来……
裴大捉妖师一剑破来,不给看了。
罢了罢了。
不给看也没用,诸位可都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