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4/4)
她的呼吸都慢了半拍,直到那人似乎察觉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裴忱朝她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妹妹的衣衫很好看。”
沈稚音听见自己的心重重跳起来,下意识地回道:“哥哥的也是。”
她张了张嘴,极轻极轻地、像怕惊跑了什么似的,说:“阿忱哥哥,你回来了。”
裴忱“嗯”了一声。
他朝她走来,人如玉山,眼似深潭,只道:“我是不是说过,很快。”
沈稚音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又哭又笑,像只被扔进百花深处的小雀,分不清哪一朵是花,哪一朵是梦。
她仰起脸,望着他,说:“原来阿忱哥哥,真的是哥哥啊。”
裴忱笑了。
他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那动作熟稔而温柔。
满院春风骤起。
沈大郎君立在阶前,把这一切全看进眼里。
他忽然有些明白,这局棋,从沈稚音把那枚九连环还回去的那一刻,就早定下了。
那少年什么也不要。
功名利禄,权谋争斗,他所想的那些没一件是他要的。
他要的,只是是名正言顺地把他的女儿,从这深深的沈府里,一步一步,牵到光下去。
他自愧弗如。
*
从回府起,沈稚音一直觉得自己像做了场极长极长的梦。
西院还是那个西院,却已不是从前那个灰扑扑的、落满旧灰的荒凉去处了。阿娘搬回了从前的屋子,那个是阿父的人,也开始频繁地关怀她们,给她们送来好多好东西,斥重金请名医,甚至发帖去宫中请太医来为阿娘诊治。
阿娘的病有好转,也时常能自己下地走几步。
院中那几竿瘦竹被韩老使了法子,竟真的返了青。
一切都如梦似的好。
沈家还给她拨来好几个丫鬟,其中有一个叫阿秦,待沈稚音极好,宠溺十分。
沈稚音起先极不习惯,有人要来替她更衣梳头,她都连连摆手。
可有一日,裴忱来西院看她,见她头发又梳得歪了,便把她按在镜前,亲自替她梳。
除却阿秦,其他几个使女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
这位裴二公子,待人向来极冷,可偏生替她们姑娘梳起头来,连发尾都要多顺两下。
沈稚音坐在那儿,从镜中看他。
他微垂着眼,眼睫长长的,在眼下投出小片影子。
她忽然说:“阿忱哥哥,你以后会不会天天来给我梳头。”
裴忱道:“妹妹需要,便会。”
她“喔”了一声。
裴忱又说:“等你再大一点,兴许不用我梳了。”
沈稚音奇怪,只问:“为什么。”
裴忱不答。
他想,她不必像前世那样长大,兴许也不会如前世那样喜欢他。
无妨,无妨。
她一切都好,那便很好了。
二房三房的姊妹也会来西院。
那些小女郎们起先还端着架子,但是孩子就是孩子。只要上头的人不下命令拦着,也不曾乱说她的病症,孩子们什么也不知道,前世的挤兑疏离之事自然便也不曾发生。
不过沈稚音不大喜欢与她们玩。
沈小娘子脾气好,不喜欢和她们玩也不赶人。
有一回,几个姊妹在院中说话,二房的沈五娘见沈稚音腕上系着根极旧的红绳,便笑:“你怎么还戴这样旧的东西。我那儿有好多新的,回头给你拿几条来。”
沈稚音低头看那红绳。
那是裴忱给她系上的。他不知从哪寻来的,说能保平安。
她没解,只冲沈五娘笑了笑,说:“这绳子极好。”
沈五娘碰了一鼻子灰,没再说话。
等人都走了,沈稚音才把头埋在秋千里,悄悄笑出声。
沈五娘不懂。
那红绳的结,是阿忱哥哥打的。歪歪扭扭的,比不得府里那些鲜亮络子。
可她就是觉着,这世上再没有比它更好看的东西了。
她才不和她们一样。
这满院子里的金银玉器,古玩珍宝,这都不是她喜欢的。
她喜欢的是人。
她想,以前她觉得,有阿娘的地方是家。
如今,她觉得,还能再加一句。
有阿娘,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