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听裴忱如此说,沈小娘子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结结巴巴道:“我、我不会。”
裴忱拈去了她鬓边沾着的一点儿残叶:“妻子替夫君宽衣解带、正衣冠,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他说得极正经,也确实说的是合情合理的旧礼。
沈稚音登时卡了壳。
她自然知道这确是礼仪。
然而成婚几载,二哥诚然亲力亲为地照料她的衣食起居,替她更衣换衫,可却从未要她帮忙褪过衣衫,她一点不会。
而且眼下……这不是要了她的命么!
沈小娘子焦灼,手指无意识地将猫尾巴绕在指尖。
阿日那不肯给她抱了,咪咪喵喵地从她怀里挣了出去,跳上窗台,自己将原本已经关好的窗户拱出个缝儿,跳了出去。
裴忱朝她走近了半步。
那半步极短,却像踩在她心尖上。
他垂下眼眸来看她:“妹妹总不会要一个衣不蔽体的夫君,立在灯下等一夜罢。”
沈稚音耳中嗡了一声。
她望着他。
望他的眉,望他的颈,望他半敞中衣下那片被灯照得发烫的肌理。
她的二哥,她的夫君,肩这样宽,腰这样窄。
平日穿着衣裳时,她已觉得他好看得过分。
如今衣裳半解,那些平日被遮掩的线条全露了出来,便叫她根本不敢再看,又舍不得不看。
她的小喉咙极轻极轻地滚了一下,有些话便自己流淌出来。沈小娘子心中分明还想着不可,却听见自己说:“我……我不太会。”
不会,而不是不可,不想,不愿。
那这就是个愿意的意思了。
裴忱的声音低缓下来,温和得如同宽慰,又似诱哄:“无妨,为夫教你。”说着,便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衣带上。
他的掌心滚烫,覆着她发凉的手指,带着她极慢极慢地去解那带扣。
沈稚音似被抽去了丝线的木偶,由他摆弄。
他的衣带好松,全不似自己的衣带那般难解。
不过轻轻一勾,带子便散开了。
她呼吸一滞,指尖便开始打颤。
裴忱松开了她,只将手臂微微张开,好让她继续。
沈稚音低下头,小手抖着去剥他的中衣。
那衣裳从肩头落到臂弯,又从臂弯落到地上。矜贵的绸委顿于地,似花瓣一般纠缠着。
沈小娘子不敢抬头。
她觉得自己像在拆一件极贵重的、并不该由她拆的东西。
待她终于把裴忱的中衣褪净,只余那条素白袴子时,浑身上下已出了一层薄汗。
沈小娘子忙不迭地退后一步,似做了件极了不得的大事。
裴忱却仿佛还不满意。
他低头看她通红的耳尖,低声问:“热吗。”
沈稚音不敢答。
他却伸手,轻轻将她散落的发拨到耳后。
于是指尖不慎掠过耳廓,带来一点冰凉。
沈稚音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抖。
裴忱与她闲话家常一般地轻声问她道:“妹妹今日在家,都做了什么?”
沈稚音只觉得自己的脑髓几乎不转了。
她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今日……神思有些倦怠,没有做成什么事。白日里有些热,便在窗下坐着吹风,几乎坐了一整日。”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软得不成样子。
裴忱极轻地“嗯”了一声,却问:“只是热么。”
沈稚音答不上来。
她的脸已烧得通红了。
裴忱却不再问了。
他只是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极轻极缓地,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
她的掌心滚烫,他的胸膛亦是。
两颗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肌理,在她掌下怦怦地跳。
沈稚音像被火舌燎了掌心,下意识一颤,想抽回手,却被他按得更紧。
他望着她,低磁的嗓音如同鸦羽一般在她的耳边轻轻地绕:“妹妹,你听。从方才起,它便跳得这样快。”
沈稚音的眼眶都热了。
她十分难安,张了张口,只叫出一声“二哥”,便再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今日一整日的苦闷难解,如今解药就在眼前。
灯花忽然爆了极轻的一声,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到一处。
裴忱松开了她的腕子。
他那只手却没有落下去,反而上巡,轻轻地覆在小妻子的面颊上。
那掌心滚烫,带着潮意,似要把她整个人都烙出个印来。
裴忱低下眼,望进她那双已经雾蒙蒙的眼睛里:“妹妹这样热,是衣领太紧之故。”他顿了顿,指尖从她颊边慢慢滑下来,沿着她的脖颈,一寸一寸,似在描摹一件极脆弱的瓷器的纹路,最后停在她领口那颗极小的盘扣上:“我替妹妹解开些许。”
沈稚音浑身都僵了,只觉得自己的魂儿也被劈开成了两个。
一个说不可,另一个说正好。
两个魂儿在喉咙里撞得粉碎,最后只挤出一声又细又软的“我……”,便再也接不下去。
裴忱见小妻子迟迟没有决定,便替她做了决定。
他一根手指勾住那颗盘扣,极慢极慢地挑开。
那扣子绷了绷,散开来,露出一小截细白的颈子与锁骨。
银链儿落在颈窝里,他用指尖挑了挑。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又去解第二颗。
沈稚音终于受不住了,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却攥得死紧,仰起一张小脸儿来,眼尾沁出极淡的红,声音软得不成样子:“二哥……我、我难受。”
裴忱低头望着她。
他的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怜爱极了说:“为夫知道。”
沈稚音执拗地摇头:“二哥不明白。我与从前的症候不一样……不是从前那般,我如今满心儿都……”
裴忱将她抱在怀中。
哪怕是隔着衣料,肌肤相触所带来的温软安抚感也可消渴。
裴忱愈加怜惜。
他有小妻子这旧疾才不过一日功夫,感同身受,便已觉得十分难熬。可小妻子从幼时开始便饱受折磨。也难怪少时在外宅的时候,她明明那样胆小,却还是悄悄地凑到自己身边,鼓起勇气要与他挨在一处。
裴忱将她抱在怀里,她惊慌难堪的泪洒落前襟,被他低头一点点吻去,轻轻地抚着她的发顶:“莫哭,无妨。”
没有人哄时,沈小娘子只觉得焦渴。
如今她被裴忱抱在怀里,心里却渐渐泛上委屈难堪。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病症。
那陌生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焦渴,叫她惊慌失措,觉得自己仿佛不知羞耻的兽,而非通读四书五经的人。
她从前得的那旧症,便已很是抬不起头来的事。若非来邺城以后,二哥日复一日地哄她、替她治,又以再寻常不过的态度待她,她大约现在还背着那“天生轻贱骨头”的枷锁。
而如今这个新的毛病,比旧疾还要叫她害怕。
旧疾发作时,只想要人抱一抱、贴一贴,虽也难堪,却总还有个“治病”的名目,能触到肌肤的温度,便觉得不算难捱。
然而如今生出来的这病症,她连说也说不出口。
如今发作一天,衣裳不知换了几件,什么事也做不了,满脑子都是些子不语之事。
二哥不在身边,她便想着同二哥在一处的事。
二哥回来了,她看着二哥,便想他亲她,用力抱她。
想他、想他,来来回回,无非想他。
这太可怕了。
生那旧疾时的惊惧耻辱如今加倍地涌了出来,沈稚音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她更不知廉耻的人了。裴忱将她抱进怀里,她只想躲开,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泪珠一颗颗往下掉,砸在他的胸口,又仿佛落进他的心里。
沈稚音下意识想走开,裴忱却不松开,她好生矛盾,似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小狸奴,抽抽噎噎地说:“二哥……快放开我罢,我不知要怎么办了。”
“为何?”裴忱轻声问她。“妹妹是为夫的妻子,为夫不舍。”
“我也不知我如今怎么这样了……二哥,我是不是很不知羞?从前祖母说,沈家的女儿要端方自持,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生些怪病,若是祖母知道了,定要打死我的。”她越说越难过,越说越怕,最后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要将这些年的害怕都从他怀里哭出来。
少时在吴兴,祖母便对她喜欢与人挨挨蹭蹭的模样不满,斥责她小家子气,后来请了郎中来看,点破了她的怪疾,便待她更是严苛,不许她与任何人接触。
有些受宠的姊妹不知在哪里听来的消息,遂对她敬而远之,虽以沈家的家教,那些姊妹们不至于为难她,可也再没有人同她一起玩了。
她一直一直抬不起头来。
而如今她有了个比从前更过分的病症。
那些从前的惊惧耻辱如今翻了倍地排山倒海而来,沈稚音再没了这些时日的从容,只觉得天崩地裂。
裴忱什么话也没有急着说。
他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怀里,替她挡住那些根本不曾到来的责难。
裴忱低下头,把脸埋进她发间,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脊背,像从前每一次她发病时那样,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弱下去,他才极轻地说:“无妨的。”
沈稚音噙着泪在他怀里摇头:“怎会无妨。这病……这病太……”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垂泪。
裴忱却道:“这病,正是为夫之症。”
沈稚音一震,从他怀里仰起脸儿来。
她知道裴忱有疾,也在谈女医送来的文绉绉的手书之中知道他的病症,原以为只是些许外化,却不知竟到了此等地步。
见小妻子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像被人揉过,裴忱低头,爱怜地亲亲她的额头。
那吻很轻,没有半点欲色,只在告诉她,不怕,无妨。
裴忱轻声说:“自十年前,为夫便有此症。彼时妹妹尚在吴兴未来,为夫亦从没觉得病症不堪。”
他说着,把她的脸儿捧起来,用指腹替她擦泪。
裴忱双眸依旧冷浸浸的,似潭中月水里光。
如今那月光只映着她。
沈稚音便在这目光里慢慢安静下来。
她小声啜泣着,眼睫上沾着一点泪。
小妻子不说话,裴忱也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他道:“妹妹从来无需因病而生自厌自恨之心。病症天生地长,不是为人的错。妹妹自小生疾,也非妹妹之过。无论是妹妹先前之症,亦或是后来之症,皆不是妹妹的错。”
沈稚音怔怔地望着他。
她的心似坠进了他眼底的潭里,却不见冷意,倒仿佛被温热的怀抱相托,与从前小时候望着阿娘的眼一样。
祖母厌恶,姊妹生疏,自阿娘离世后,她从所有人眼中或口中,所得的都是嫌恶。
从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坦荡地告诉她:妹妹没有错。
妹妹想要人抱抱,没有错。
妹妹想要夫君,更没有错。
无论她得了哪一种不得见人的病症,她都没有错。
沈稚音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积了这些年的不解与委屈,如今终于破开一道口子,全倒了出来。
她死死抱着裴忱,把脸埋进他颈窝,哭得浑身都在抖。
沈稚音哭得那样凶,裴忱便把她更紧地收进怀里,连她一颗颗砸下来的眼泪都像能灼进他心里。
她断断续续地讲那些旧事,讲祖母如何冷下脸不许她靠近旁人,讲姊妹们如何不声不响地与她拉开距离,讲她每回发作都像做贼,躲进房中咬着袖子等那股焦渴过去。
裴忱没有打断她,只拿指腹极慢极慢地擦她的泪,擦不干净,便低头去亲,把那些咸涩都吮进自己唇间。
他只抱着她,亲她的发顶,亲她的泪窝,拍抚她每一次颤抖,似在安抚一只终于肯把伤疤露出来给他看的小兽。
等小妻子哭够了,渐渐地偃旗息鼓了,他才取了温水来,喂她一点点地喝。
沈稚音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泪还挂在腮边,人却已经慢慢从那些旧日暗影里浮了上来。
有那样一刻,她也曾想,兴许这些年的苦难,是为了积攒起来,遇见二哥。
她偎在他臂弯,慢慢抬起头来,含着些鼻音喃喃:“二哥,你从前喜欢与我亲近,正是因为病的缘故么?”
裴忱垂眼看她:“不是。”
沈稚音却说:“若不是病症作怪,二哥怎么会总想与我一处。”
裴忱将她的脸儿托起,使她躲躲闪闪的眼神与自己撞在一处:“因为是妹妹。”
“未与妹妹成婚前,这病也显现许多年了,若非是妹妹,为夫不会成婚。除了妹妹,为夫从未想过与旁人亲近。与妹妹在一处,是发乎情,是因为妹妹是吾妻。”裴忱说得那样自然,仿佛在说一桩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沈稚音的心被这句话撞得发酸。
她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真没用,二哥一直在安慰她,说她想听的话,可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小声说:“二哥能够自控,我却不能。如今……我满心满眼都是二哥。我这样,是不是很……”沈小娘子说不下去了,低头拧着自己的衣角。
裴忱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那吻极短,却极轻极轻地截住了她后头所有的话。
他说:“想着夫君,何错之有?”
沈稚音的耳朵渐渐红透了。
她别开脸,小声说:“可、可祖母说,女子要贞静。”
裴忱说:“这里是妹妹与我的家,不是沈家。妹妹在这里,想怎么样都好。”他说完,便将她抱了起来,走到里间的矮榻边,又轻轻放下。
沈稚音坐在榻边,仰起脸来望他。
裴忱站在她面前,只着一条素白的袴子,胸膛半敞,灯落在上面,似玉温润。他慢慢蹲下来,与她平视,轻声问道:“妹妹想如何?”
沈稚音一呆。
裴忱说:“妹妹想继续熬着,为夫便去请医,用些药,兴许会好受些。若妹妹不想,为夫便留下来。无论如何,都可以。”
他的声音低而稳,没有半分催促。
沈稚音下意识问他:“那……二哥怎么办?”
裴忱爱怜地轻轻触碰她柔软的脸肉:“以妹妹为先。”
他爱她,自然不是爱床笫之事。
此事,因为是她,是妹妹是妻子,情浓于此,不知如何更爱。
可若她不情愿,裴忱从未强行于她。
沈稚音的眼眶又热起来。
她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眼儿,真切瞧见其中没有半点逗哄之色。
细细思来,仿佛从前种种,确皆是你情我愿。
只是她面皮子薄,便要他来哄,哪次她不甘愿?
不过有时候二哥嘴坏,说些话故意欺负她……她、她也没有不爱听。
裴忱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小妻子低着小脑袋,仿佛在想什么极困难的事。
他便起身,想去外头传府医来。
才转了身,便觉得身边传来一阵小力。
小妻子正鼓起勇气,伸出一只手,抓住裴忱的手腕,慢慢拉向自己。
她说:“……我不要吃药。”
裴忱便反手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好。”
沈小娘子便自己站起来,踮起脚尖去亲他。
分明已经成亲好几载了,这功夫她却没曾学会半点,亲得毫无章法,似只刚学会啄食的雏鸟。
裴忱由她亲。
她亲了好一会儿,又松开,眼巴巴地望他,说:“抱抱。”
裴忱这才动了,略一用力,便她抱起来,坐到榻上,让她跨坐在自己怀里。
沈稚音叫他闭上眼,自己也不知在折腾些什么,窸窸窣窣。
裴忱刚要问她,呼吸一停,便得了答案。
裴忱想要睁眼,却被沈小娘子捂住了:“……不许睁眼。”
小妻子娇娇,也就罢了,裴忱自然是纵着的。
他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极轻极轻地梳着她散乱的头发。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似有若无地擦过去,状似后知后觉地赞同她方才所说:“今日天儿确实热。”
沈小娘子眼儿还带着方才大哭一场的红,毫无威慑力地瞪他一眼,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小小声地威胁他说:“你、你不许再说话。”
裴忱低低笑了。
他果然不再说话,只偏过头来,吻她的颈侧,衔着那串银链儿慢慢地咬。
外头的夜已经很深了。
阿日那和橘子早不知跑去了哪片花丛,书房里只余灯花偶尔爆开一声。
沈小娘子其实偷偷想过,也许有一日待她不再恐惧,二哥这样好,她会好好与他好好说那病症之事。
却不曾想自己忽然又生了二哥的病,于是稀里糊涂地,忽然便与他交心。
好在不坏。
他从来没有嫌她不好。
那些藏在心里这许多年的无助自责,如今全随着她的泪流走了,便留下一个空洞来。如此空洞,只有裴忱能填满。
他不怨她,不笑话她,顺着她的一切。
她沮丧了一整日,也或许并非一整日,而是一生。
如今终于得到了满足。
沈小娘子想,她也不知,眼下顺着面颊滑下来的泪是什么泪。
许是如释重负的泪,又或是欢悦的泪。
她只是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全成了不成调的呜咽。
裴忱托着她的后脑吻她,把她的眼泪全吞下去。
后半夜,沈稚音已有些昏昏欲睡了。
裴忱想抱她去浴房沐浴,她却不肯,还抓着他才刚刚套上的衣摆,眼尾红红地望着他,气若游丝地说:“二哥不要去。”
裴忱低头看她。
小妻子整个儿都泛着层薄薄的粉,似刚被雨洗过的花儿。
双眼却眨巴眨巴的,好不可怜。
他到底没拗过她。
于是天光将亮时,小妻子才累极睡去。
裴忱替她擦净了身子,又换了干净衣裳。
小妻子在睡梦里还抓着他的手指,像抓着什么极要紧的东西。裴忱看了她很久,才在她眉心落了一记极轻的吻。
她很好很好。
无论她什么样,小妻子都这世道予他的,最好最珍重的一切。
*
天亮时分,前一日替绒绒姑娘送东西的白鹤又来了。
这一回,它落在书房外的窗台上,嘴里叼着一封极短的信。
窗子还关着,它歪了歪头,瞧了一眼,便把信搁在窗沿上,又轻轻啄了啄窗纸,才振翅飞走了。
那信上不见了绒绒姑娘的字,只有谢首座的字,龙飞凤舞地写着:“小妻顽皮,偷道宫之中未曾炼成的法器送来,已重罚。另附解药,君自便。”信的一角还沾着几粒极细的粉末,被晨光一照,像撒了层淡金的霜。
沈稚音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裴忱正倚在床头看她,一双眼清得能照出她的影子。
她迷迷糊糊地问他什么时辰了。裴忱说:“不急。妹妹再睡一会儿。”
沈稚音便把脸又埋回他怀里。
那封窗台上的信,谁也没去动。
大约,还要再过好一会儿,才轮得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