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沈稚音瞧得出她美丽的眉眼之中忧愁的神色。
她自然是不能做莎雅的妻子的,却还是问道:“我瞧你面有忧虑,可是有什么心事?若是你肯的话,可以说与我听听,我与你一同想法子。”
莎雅将面上的那些伤情神色隐去了,笑眯眯地说道:“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
她望着沈稚音的眉眼,将方才问过的问题又与她说了一遍:“你真觉得,我的名字很好听吗?”
沈稚音点头,莎雅却说:“其实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她站起来,在城墙上展开双手,风将她殷红的衣裳卷得似彤云。
而这个彤云一般的姑娘说:“我自己给自己取过一个名字,叫做阿日那。”
沈稚音不由得问她:“阿日那是什么意思?”
莎雅望着远处的长河落日,轻轻地说:“是‘太阳’的意思。”
沈稚音心有所感,刚想说什么,莎雅便又坐了下来,不再说那些名字的事了,只是凑到她的耳边来:“好娘子,你就答应嫁给我吧。你如今去投奔车臣的夫家人,这样想给他们带好礼物,他们却未必会待你好。胡人与汉人习俗不同,你若过去,衣着吃食皆要改正,十分痛苦。我却不同,我阿娘是汉人,我不会迫你移风易俗,你想做什么都好。”
沈稚音听得出她的诚意,感念她的诚心,只是她当真不能嫁给她。
沈小娘子正在这里斟酌着如何回绝且不伤她的心,却又忽然听得她急急忙忙补了一句:“你便是想养些男宠面首,我也不会拦着,你随心就是。”
沈稚音险些咬到舌头,像说些什么,便觉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一回头,便瞧见裴忱走了上来。
他立在三步外,身姿笔挺,灰褐衣裳被风吹得猎猎响,也不知有没有听到莎雅方才说的话。
莎雅跟着沈稚音的动作一同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沈稚音,忽然眨眨眼,压低声音说:“你这个侍卫,看你的眼神,不像侍卫。看我的眼神,倒像想杀了我。”
沈稚音心头一跳,却强作镇定:“他……他原是我夫君的旧部,情分自然不同些。”
莎雅“喔”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
沈稚音赶紧把话头岔开:“莎雅,多谢你今日带我赏玩。只是天色不早,我该回去吃药了。”
莎雅便跳下墙头,又与她说定明日再来接她出去玩儿,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眼裴忱,这才打马走了。
裴忱赶了车来接小妻子,回客舍的路上,沈稚音便把今日打听到的一桩桩、一件件,全小声说与裴忱听,间或说起她小心翼翼的猜想。
莎雅的父亲三日前便没回过城,忙着出货;
而那几批要出关的货,走的正是从城南皮货行到城西互市,再绕甘州河滩往北的小路。那河滩后头有片骆驼刺林,极易藏人。
沈稚音说得极认真,裴忱便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等她全说完了,他才低声道:“夫人辛苦。”
沈稚音仰起脸来看他,见那张人皮面具被暮色一衬,愈发平凡。
可他的眼睛依旧是她熟识的那样,冷浸浸的,却只盛着她,似能把整个戈壁的夜都盛进去。
沈稚音便忽然有些想二哥了。
分明人就在跟前,却因这层假脸、这身份,生出几分说不上来的想念。甘州的风景她见过了,新鲜,却并不是家里。
小寡妇与亲卫大人的瘾她过够了,如今在这塞外的夜色下,她开始想念她的二哥与夫君。
“……二哥。”
“怎么了。”
沈小娘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想家了,却到底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她低下头,默默靠在裴忱肩头。
裴忱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受伤的手,低声道:“妹妹,过两日,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稚音依赖地在他颈窝蹭了蹭。
*
夜里,两个人同躺在一张榻上,照旧一个在里,一个在外。
沈稚音分明走了一整日,却一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时想着莎雅的笑脸,一直又想着二哥说过几日便能回家。
她自然是想家了的,却也知道,二哥的言下之意,恐怕是这几日便打算将事情了结。自己明日去与莎雅见面,不如也想些法子,瞧瞧能不能寻到更多的消息。
只是,一想到那个笑眯眯地说自己想要一位妻子的漂亮面孔,沈稚音便觉得有些心中难安——她白日里还想,自己说不准能与莎雅做个手帕交,可她却也探听了莎雅的消息,兴许还要对莎雅家动手。
她年纪还小,没有遇上太多两难的事,因而开始后知后觉地难受。
沈稚音盯着帐顶,正想得出神,却在黑暗中听见身侧的裴忱极轻地开口:“妹妹可是睡不着?”
沈稚音点点头,往他怀中依偎而去。
裴忱问她为何睡不着,沈稚音也不知该怎么说,半晌才嗫嚅道:“二哥,我心中有愧。”
她把脸儿埋进裴忱胸口,几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襟,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我今日与莎雅在城墙上坐了很久,她同我说了许多话,说要教我骑马,还要送我很漂亮的小母马。又说她阿娘是汉人,说她不会迫我移风易俗,说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要散在夜风里,“我知道,我们是要查她的。可她却不知道,还将我当做朋友与我说交心的话。我这样利用她,和坏人有什么分别。”
裴忱听见小妻子带了些鼻音的尾音。
他睁开眼,窗外的月色刚好被一片薄云掩了,帐中愈发暗下来,低下头,只能看见小妻子一个小小的发顶埋在自己怀中,毛茸茸的,微微发着抖。
他伸手,轻慢地顺着她的发顶,似在抚一只正被梦魇缠住的小猫儿。
“妹妹觉得,她阿爹做的事,是对的么。”他问,语气很平,没有质问,只是像在替小猫儿梳理一团乱线。
沈稚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不对。
那些人偷运盐铁与兵刃出关,关外野心勃勃的胡族可不止北边已经被击溃的戎狄。若真到了有心者手里,来日起了战火,这些刀兵便皆可能落在百姓身上。
这绝不是能轻轻放过的事。
“她阿爹有错。”裴忱继续说,“走私禁物,按律当斩,无论谁来,皆是如此。妹妹所去,不过只是问她几个问题。那些问题,她若不知道,便不会说;她若知道,即便你不问,旁人也迟早会查到。”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又低又稳,“妹妹没有做错什么。你待她是真心的。她感觉得到,所以她今天才愿意带你去城墙,才肯与你说那些话。”
沈稚音听着,心里却还是难受。
她小声说:“她把我当成了很好的人。我却在哄她说家里的事。”
她不知如何与裴恒说,自己眼下一颗心掰成两半,一半想与她做朋友,另一半又觉得万万不可。
裴忱却说:“她是聪明人。我观她手上有常年握刀持缰绳的茧子,是会亲自走南闯北带商队的头领,并非只会在家中玩乐的深闺女郎。妹妹是有意接近她套话,她也未必不是有意接近妹妹。”
沈稚音一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妹妹不必太过焦灼,此事两三日便能尘埃落定。若是她果然无错,按律不会受牵连。若她亦参与走私之事,妹妹所作,也浑然无错。”裴恒轻声与她说。
沈稚音渐渐明白过来,轻轻点了头。
*
第二日午后,莎雅果然又来了。
她今日没骑那匹枣红马,只穿了一身极利落的胡装,腰间别着马鞭,身后两个女奴各背着一只大包袱。
莎雅依旧是在客舍楼下喊她,一瞧见沈稚音,便笑着招手:“小娘子,快下来,今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沈稚音好奇问道:“去哪里?”
莎雅笑眯眯地说:“去我家的马场。我昨日许诺要给你挑匹好马,如今已经挑好了,可漂亮了。”
沈稚音回头去看裴忱。
裴忱正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顶极细的帷帽,仔细替她戴上,低声道:“去吧,我会跟在妹妹身后。”
沈稚音便下楼去了,裴忱跟着他。
莎雅见了裴忱,也不多说什么,只多看了他一眼,便拉着沈稚音上了马。
沈稚音骑在马上,与莎雅并辔而行。
裴忱另骑一匹,不远不近地跟着,有意无意地行在靠东一侧。
那里正对着城西互市的方向。
沈稚音心里微动,却也不问,只与莎雅说些闲话。
莎雅家马场在城北,极阔的一片,养着近百匹好马。沈稚音如今依旧不太会骑,莎雅便教她,如何踩镫,如何握缰。那马极温顺,小跑起来时,风拂过脸,和煦属实。
沈稚音渐渐放开胆子,骑得远了些。
裴忱便也策马跟上,始终不远不近地守着她。
等日头西斜,莎雅被家中的仆役喊去了,说是家里有些事要她过目,她便暂时离开。
沈稚音与裴忱在马场之中随意地打转,便环顾四周,瞧见马场边那排马棚后,停着十几匹满载货物的骆驼,正被几个胡人牵着,慢腾腾往西北角去。
那些货箱极沉,压得骆驼背都微微下弯。
沈稚音的心口一凛,刚要说话,裴忱已策马靠近,极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稚音看他,他却目不斜视,只低声道:“别看了。今夜他们便会行动。”
沈稚音心跳如,不曾想事情这样快。
莎雅回来时,沈稚音已与裴忱分开了。
沈稚音有些不知怎么面对她,面上仍笑着,只悄悄将那块包着帕子的手掌反过来,不想叫莎雅看见自己的紧张。
莎雅全无察觉,只欢喜地挽住她,说:“明日我阿爹便回来了,我已与他说了,要带你回家吃饭。”
沈稚音一怔:“你阿爹不是后日才回?”
莎雅说:“这几日又有几批货要出,他便先回来了。”
沈稚音心头大震,连忙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你家的商队生意这样好?那货多吗?”
莎雅点点头,又摇摇头:“多。而且路远,夜里才能走。这几日城里城外都是我家的人。”
她说者无心,沈稚音却听出一背冷汗。
她强压着心绪,只笑着说好。
莎雅便又高兴起来,拉她去看小马驹,直到天色黑透,二人才回了城。
一回房,沈稚音便将今日说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与裴忱听。
裴忱坐在桌边擦剑,听罢,只“嗯”了一声。
沈稚音见他并无多少反应,急道:“那今夜岂非十分危险?他们那样多人,二哥只有一个人。”
裴忱擦完剑,归剑入鞘。
他抬起头来看她。
灯下,他的面具已经揭去了,露出那张冷玉似的脸。
裴忱朝她伸出手。
沈稚音走过去,心神不宁地将手放进他掌中。裴忱轻轻一带,便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沈稚音靠在他怀里,听见他说:“莫担忧,谢昀早已奉命来了。今夜,我与谢昀的人分两路。一路去河滩,一路来马场。妹妹不必担心。”
沈稚音如何不担心?
她不仅担心裴忱,也又想起那会叫她“小月亮”的莎雅,不免眼眶有些热。
裴忱抬起她的脸,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擦过她眼角:“哭什么。”
沈稚音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大抵是因觉得,这趟甘州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原本只想扮小夫人,与她的侍卫大人玩几日只有他们懂的把戏。
可眼下,无论如何,这场戏里到底还是掺进了旁人的、真真切切的血泪。
裴忱没再说什么。
他伺候她沐浴换衣,又将人抱到床上,像昨晚一样拢着她。
沈稚音缩在他怀里,闷声说出盘桓好几日的念头:“二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总是伤春悲秋。”
裴忱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说:“妹妹已帮为夫极多了。”
沈稚音不信,只当他是哄她。
裴忱却说:“城西的路线,马场的布置,出关的时间,这些都是夫人探来的。”
沈稚音摇摇头:“这样的消息,二哥也可随时查到。”
“不。此事只有妹妹做的好,”裴忱握着她的小手,一根根地撑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扣,“这城中人对外头人十分警惕,那莎雅的父亲更是地头蛇,难以查探。是妹妹与莎雅相交,这才得来这些消息。换了旁人,恐怕未必能听到什么。”
沈小娘子总是在被裴忱肯定。
这些她过往从不曾从沈家,从阿父那得到的肯定,如今被裴忱渐渐填补满空白。
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把脸重新埋回他颈窝里,小小声道:“二哥早些回来。”
裴忱“嗯”了一声,叮嘱道:“为夫不在,将门锁好。”
沈稚音点点头,像只乖得不能再乖的小兔子。
她这几日皆有心事,一直不曾睡好,今日惊变在即,她原想一直醒着,然而实在支撑不住,不一会儿便睡在了裴忱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很久,也许就是一瞬,沈小娘子便迷迷糊糊被人吻醒。
裴忱已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面上的人皮面具已然戴好,他俯下身,在小妻子额间极轻极轻地落了一吻,以作告别,原不想吵醒她。
然而沈稚音半梦半醒,依旧去拉他。
裴忱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面上:“等我回来。”
沈稚音说不出话,只点头。
裴忱便去了。
沈稚音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听外头风声如哭。
裴忱一走,她便怎么都睡不着了。
就在她翻来覆去之际,客舍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这客舍往来游商不少,但皆是从前后出入,只有客舍仆役才走后门。这个点儿仆役大多已睡了,如今却从后门传来脚步声——是谁?
沈稚音猛地坐起来。
她没敢点灯,只赤着脚走到窗边,将窗缝推开微小一线,悄悄往外头打量而去。
月光很亮,因此便得以看清,那后门闪过一个细高的人影,正从客舍后头的小巷里慢慢走出来,朝莎雅的马场方向去了。
沈稚音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认得那人的衣裳。
深青袍子,腰垂旧玉,她今日才在莎雅的马场见过,乃是她马场上的仆从。
那人怎会在此?
不好。
沈稚音想了不过一瞬,便再没有半点犹豫,随手从衣箱里寻出几件短打,往自己身上胡乱一裹,推门跟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只知道若这人从马场后头绕过去,抄了他们的后路,她的二哥便会腹背受敌。
她不能叫那样的事发生。
沈稚音不会武,却因胆子小而从小学会了小心翼翼的本领。
她跟着那胡人首领,一路追到城北马场外的骆驼刺林。
那人行得极快,像是早算好了路径,沈稚音不敢离他太远,便躲在一丛半人高的野草后头,眼看着那人走到空旷处。从怀中摸出一只骨笛,轻轻地吹了一下。
远处竟真的响起极低的驼铃声应和。
是后手。
这人吹骨笛,是为调人!
沈稚音呼吸都屏住了。
正在此刻,那人却已经收起了骨笛,正好朝她藏身的方向走来。
沈稚音悄然趴下,慢慢往后缩。
那人正站在草甸前,打量着黑黢黢的野草堆。月光照着他半张脸,沈稚音看见他嘴角极慢极慢地勾起。
忽的,他便有了动作,似在夜间也能灵敏视物的夜枭一般,朝她藏身的草从扑了过来。
沈稚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草丛里窜出去的。
她身上的短打是裴忱的,宽大得不成样子,在夜风里猎猎作响。骆驼刺的尖刺从她脚踝边擦过去,划出一道又一道极细的血痕。
她不敢回头,只拼命往有光的地方跑。
可今夜这一片马场附近,竟连半点灯火也没有,月亮也被浓云吃了,天地间一片昏黑。
她只能凭记忆朝马场大门的方向跑。
身后那人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仿佛笃信今夜能将她捉住。
沈稚音的心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她死死攥着从地上胡乱捡起的半截枯枝,心想,若真叫他追上了,她便是用这枯枝,也要往他眼睛里扎一下。
就在她几乎要跑不动的时候,一阵极清亮的银铃声忽然响起。
那声音将这片昏沉寂静的夜炸开。
沈稚音猛地抬头,便瞧见一匹枣红马从马场旁的矮坡后冲出来,马上的人红衣猎猎,正是莎雅。
她扬手一鞭,鞭梢破空,正抽在那首领伸向沈稚音后颈的手腕上。
那人吃痛,闷哼一声,脚步一滞,莎雅已俯身探手,一把捞住沈稚音的胳膊,低喝道:“上马!”
沈稚音借着她的力,拼死往上一跃。
养在深闺的娇弱娘子,此生都不曾骑过这样快的马。
枣红马四蹄腾空,疾风般掠过草甸,将身后的人影与那片骆驼刺林远远甩在身后。
沈稚音被颠得几乎要吐出来,却依旧死死抓着马鞍。娇嫩的两条腿被马背颠得生疼,她便不由得将脸埋进莎雅的后背里,只闻到她衣裳上一股极淡的沙枣花的香气。
莎雅没有回头,只策马往马场东边的一片旧羊圈奔去。
马停在羊圈后头的矮墙下,莎雅先跳下马,又把沈稚音半扶半抱地接了下来。
两个人躲进矮墙后头的干草堆里。
沈稚音瘫在草堆上,浑身抖得厉害,连牙关都在打颤。
莎雅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胡语低低说了句什么。
沈稚音听不明白,可她的语气温柔了,倒似在说“不怕”。
她如今好容易得了救,有些后知后觉的惊惧便漫上来,化成悄悄从面颊上滚落的泪。
莎雅忙去擦她的脸,又不敢用力,只拿掌根一下一下地蹭,轻声哄她:“别哭别哭,他追不上来了。这一带你不如我熟,我带你躲着,天亮前他寻不到。”
沈稚音抽噎着,好容易才说出句完整的话:“你怎么来了?”
莎雅说:“我看你那个侍卫夜里出了城,便晓得今晚要出事。我原想去客舍寻你,结果竟瞧见你跟着阿木尔往后山去了。你胆子也太大了。”
沈稚音说:“阿木尔是你的人么?”
莎雅便摇头:“不是。他是我阿爹手下的人,专替他们传信的。”
沈稚音心头更沉。
她看着莎雅。
月光从草棚的破洞漏进来,正照着莎雅半张脸。
她的眼睛还和昨日一样美丽,却不见了神采飞扬,只余下些极沉重的东西,似被这无边的夜色慢慢压住了。
“对不住,我利用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