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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第90章

黄意映 · 历史架空 · 844.26KB · 2026-10-01 18:41:54

第90章

  月仙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极度惊慌之下,人下意识地就往后撤了半步。

  等她再反应过来,柴殳身边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圈人。

  她被挤到一边, 双手紧紧攥着,脚下踟蹰, 想过去看看柴殳要不要紧, 却又不敢上前。

  皇上也被吓了一跳, 按着宝座扶手探身去瞧, 前排群臣红袍的缝隙间,他只能找见柴殳黑乎乎的靴子底, 看来人还在地上没起来。

  再往旁边去瞧瞧她, 刚才还耀武扬威活灵活现, 这会眉梢嘴角都垂掉下去, 脸色也刷白刷白的,微张着嘴巴,两片唇不住地哆嗦,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显然是吓坏了。

  吩咐戴春风速传御医过来,他目光灼灼,始终牵在绯红中那一点单薄的青蓝上, 直到等到她蓦然回首,两个人四道目光终于再度重逢。

  那一霎,时间仿佛被搓成一根看不见的线,朝着无尽远方延伸, 一眼比一生都漫长。皇极门前, 众人神色各异, 可他只看得见姚栩。

  有种似曾相识的惊悸, 想起她为了姚岑和离的那一次,那双眼像是春暖化冻的湖,雨雾乍起池水皱,烟波朦胧使人愁。

  但这次姚栩的眼睛里没有雨雾,比起昭兴九年,足以让他称一句小有长进。

  薛放示意她别着急,待她薄唇抿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这才放下心,又唤了一边听差的内侍去叫众人先散开。

  内侍搬了张圈椅过去,七手八脚地将闭着眼捯气的柴殳抬上去,戴春风也带着御医赶来了。

  皇上起身走下丹陛,静静等着御医号过脉,才问道:“如何?”

  御医觑着柴殳时不时跳动的眼皮,谨慎斟酌道:“单从脉象看,弦硬而长,虚大散乱,柴大人肝阳上亢,情绪激动时容易眩晕气短。”

  “但这会脉象已然平稳,并无大碍。”

  御医一面拱手,一面不动声色地去瞄柴殳那张胖圆脸,巴望着这位老大人可别再糊涂了:装晕做个意思,皇上也过来关切了,差不多见好就收吧。

  幸而柴殳还没被皇上和姚栩气到昏头的地步,他听懂了御医话里的暗示,颤着胸脯咳嗽两声,眼睛半睁不睁地眯着起一条缝,装作才看清眼前的圣上,“老臣御前失仪……请皇上降罪……”

  皇上瞧着柴殳脸色还透着几分薄红,反而是姚栩面白如纸,再结合御医的说辞,登时心里也回过味来了。

  他年少登基,而先帝留下的得力旧臣,大多都年近半百。打那时候起,他就最痛恨臣子仗着年纪倚老卖老,柴殳这一回算是彻底触了他的霉头。

  薛放半弯下腰,语调沉得吓人,“柴卿年事已高,身体又常感不适,还是多多修养自身为宜。”

  他放缓了语气,倒像是在征询柴殳的意见,“国子监的差事,是否让您太过劳累了?”

  柴殳急得都结巴了,“谢皇上关怀,臣不敢……只是,只是近日家里琐事烦扰,这才,这才精神有些不济……”

  皇上满意地扬唇,“那便好,朕还要仰仗柴卿坐镇国子监呢。”

  恩威并施的一通话敲打出去,柴殳只觉得屁股底下这把圈椅上长满了刺,他简直恨不得立刻就站起来证明自己没病。

  经过这样一场闹剧,田氏的封敕和穆文清的追赠也终于落停。

  又有官员依次奏事,皇上一一听过,处理完便叫众臣散去。

  这一次他不需要专程再叫姚栩留下了,他们君臣二人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尽在不言中”的程度。

  月仙跟着他进了文华殿,直到落了座,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双腿被柴殳吓得发软,脚底下也发麻发痒。

  皇上向来体谅她,叫她一直坐着回话,又瞧她还是心有余悸,不由笑着安慰,“阿栩,他那是装出来的。”

  她抬眼,懵懵地,整个人迷迷糊糊,仿佛大梦初醒,“装的?可是柴大人刚才差点要喘不上气了啊。”

  难得她也有被糊弄的时候,皇上笑得愈发畅快,“柴殳确实被咱俩气坏了,不过绝对不至于直接晕过去,御医不敢欺瞒于朕,只是给他在人前留些体面罢了。”

  “再者说,”他极为仗义地大包大揽,“其实他气不过,主要还是为着朕要给穆文清追赠官职,就算真有个好歹,那也是朕气出来的,与你无关。”

  提起这件事,月仙不免也有些担心,“臣知道您是为了封敕田氏,但穆文清授官一事,是否有些不妥当?”

  皇上说不要紧,“追赠官职不过是个名头,既无实权,也无俸禄,穆家人并不能借它作威作福。反而是田氏,恰好可以名正言顺受封六品安人。”

  她这才安心地舒一口气,“如此便再无不好了,田氏有情有义,苦尽甘来。”

  皇上亦很有感慨,“今日皇极门前,你和连濯敢于直言,也令朕甚是欣慰。”

  连濯能站出来辩驳,确实令她意外,“不瞒您说,臣压根就没知会浣之,他出列的时候,臣都吓了一大跳呢。”

  皇上视线落在手边的奏本上,就着她的话盘算起来,连浣之这份胆气确实难得,他的官位倒是可以升一升。

  转天便叫了连濯觐见。

  连濯很少有单独面圣的时候,进了明德宫难免有些忐忑局促。

  他规规矩矩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听过皇上的夸赞也不见松懈,一板一眼地谢了恩,君臣之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皇上颇为无奈,果然不是每个臣子都像阿栩一般有意思,便开门见山道:“依朕的意思,是想给你擢升官职,但朕想先问问,连卿有无意向的衙门?”

  皇上之所以有此一问,完全是因为姚栩先前一直跟他强调要知人善用,这些话来来回回听得耳朵起茧子,终于叫他有机会付诸行动了。

  连濯自然不知道这当中的缘故,但凑巧的是,他听过皇上的问题,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姚栩。

  他心里始终放不下,去岁静宜长公主说过的,关于嘉宁二十六年端庆宫投毒案的那些话。

  还有那些市井流言,姚家姐弟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以他和姚栩的交情,这些事大可以直接发问,但他不着痕迹地试探了几次,都发现阿栩根本不给他开口的余地,这样遮掩,反而愈发叫他起疑。

  难道所谓的“渡病气”,是真的?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理由,他心中还有一个更为隐秘的,不敢跟任何人透露的缘由:静宜长公主无意中透露出,冯太妃当年是有意促成宫女赵氏去端庆宫当差,倘若是冯家在背后捣鬼,那么他就更有必要彻查清楚。

  毕竟是他的外家。

  嘉宁帝当年几乎是直接盖棺定论,甚至不许前朝后宫议论此事,足见其中真相,绝对不是卷宗上所写的那么简单。

  他起身长揖拜下,“回皇上,臣请去大理寺任职。”

  大理寺执掌案件复核,若要平反或是翻案,都绕不开这里。

  皇上有点意外,但还是允了。

  既然姚栩能相信黄若璞,他为什么不能也相信连濯的判断?

  那就升他做正六品大理寺寺正好了。

  安排完了连濯,皇上倒是又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将穆文清的兰草图送去都察院的通政司知事,乔怀澈。

  坦白说,在惊蛰登闻鼓案中,若论功劳,他并没有达到值得晋升的地步。

  但皇上记住他,是因为看过都察院的供词。

  穆文清起初不知是潘云腾恶意造谣,反而以为是乔怀澈放任流言传开,以至于到声遥堂指着乔怀澈的鼻子骂了他一顿。什么“割袍断义,从此绝交”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可是乔怀澈始终坚信友人的清白,即使被冤枉误解,也依然保留着他的画作。

  这可是个实打实的品性纯善。度量大,能容人,不计前嫌,重情重义,着实可堪重用。留在通政司掌管文移杂务,似乎有些大材小用。比起过人的才华,他这样的心性反而更加难得。

  做天子近臣,最需要的不是足智多谋,反而是万年无改的忠义。

  这是他身边最需要的那一类人。

  于是他也叫过乔怀澈来,如法炮制,将问过连濯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乔怀澈战战兢兢地听完,本着无功不受禄的想法,推辞说留在通政司便好。

  皇上和煦笑道:“乔卿不必紧张,且说说看,朕只是随便问问罢了。你若要向朕讨个小九卿来做,朕自然也不可能答应,不是么?”

  乔怀澈这才稍稍放松下来,笑意重新回到了脸上,却比之前要浅淡许多。他双手摊在膝上,垂下头默默无语地望着手心掌纹出神,好像这是个天大的难题。

  皇上有些许不耐烦,随手拈笔蘸墨,一边等他一边批奏本。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那个诚惶诚恐的通政司知事才重新抬起头来,朝他恭敬而郑重地行礼,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每一个字都说得坚定且缓慢。

  “臣多谢圣上垂询,如若可以,臣……臣愿赴吏部为官。”

  “臣必当竭尽全力,粉身碎骨以报圣上知遇之恩。”

  朱笔悬在奏本上方,皇上没有抬头,只是问他,“乔卿打算去吏部哪一司?”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迎来了又一波升官hhh

  -

  月仙:我怎么感觉我的马甲又有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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