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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第48章

黄意映 · 历史架空 · 844.26KB · 2026-10-01 18:41:54

第48章

  【48.生前身后事分说不由我】

  万万没想到苗洞明居然会问起苏先生, 月仙错愕抬首,见他眼中情绪涌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

  能得礼部尚书一谢, 实在她意料之外。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和苗洞明套近乎的月仙此刻却举棋不定:人家道谢是礼貌客气,她要是立马顺杆爬提出要求, 反而显得过于精明。

  两人牵马一路行至东长安街, 苗洞明要往北走, 经午门东侧门入宫, 月仙则应该再往东走一段,过东华门回史馆。她脚步凝在原地, 双手攥紧, “大人留步!”

  苗洞明徐徐转身, 一双笑眼柔波轻漾。那眼神柔和中透着从容, 仿佛这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不值一提,他置身俗尘,却照样能够悠游自在,游刃有余。

  除了在她问起姚疏的时候。

  时间紧迫, 月仙无暇思考苗洞明和祖父之间的渊源。她攥紧黄玉手串,强令自己定下心神,“请大人听下官一言, 今科庶吉士中有一人是下官好友,才比山成,辩同河泻,资质才学, 堪任翰林。可他方正不阿, 不曾结交阁臣, 只怕明年散馆后……”

  月仙紧张地观察着苗洞明的反应, 只见对方两道眉山倾压向下,目光蓄了力道打过来,如钟椎撞响铜钟,自她脚底板激荡到天灵盖。

  “小姚大人倒不似松溪一般,凡事喜欢作壁上观。”苗洞明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趣事,“你既然引他为友,又怎能说他不曾结交阁臣?与你交好,何尝不是同姚家交好,自然同你祖父也脱不了干系啊。”

  月仙争辩道:“可是大人也说了,我祖父向来不管闲事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位苗大人活脱脱一只笑眯眯的老狐狸!祖父和父亲耳提面命的规矩,竟叫他这样轻轻松松就给破了功。

  苗洞明难得收起笑意叹了口气,“庶吉士散馆去向以翰林为最上,不过是世人追名逐利的选择。你的这位友人若真是端方正直之辈,翰林院对他来说反而并非上选。”

  他继续道,“小姚大人仿佛并不认同我,那老夫便多提醒你一句,你在翰林院顺风顺水,除了因为有姚家撑腰,还仰仗皇上护着。”

  “你不服气?”他摇了摇头,“若无皇上回护,你以为就凭你在文华殿那一摔,还能继续担任展书官么?”

  月仙瞠目结舌,真恨不能直接对着苗洞明大喊一声“谁要他护着”。可她不敢,只好心虚地把话题又绕回连濯这边,“下官谨记在心。但是大人,翰林院固然不是上选,可又如何才能教庶吉士被擢选去合适的衙门?”

  苗洞明睨了她一眼,“若真的不曾结交阁臣,本官自有办法。”

  话毕,他牵了马转身就往午门走。

  留下月仙在他身后急得快蹦起来了,“大人还没问他的名字呢!”

  苗洞明头也不回,举起一只胳膊背对着她豪情万丈地挥了挥衣袖,“不需要。”

  得,人家是礼部尚书,手眼通天,自己是小小编修,多管闲事。

  月仙也学着苗洞明悠哉闲适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往东华门走。

  她很是善于开解自己,凡事只管尽力做好自己能做到的,竭尽全力便能看得开、放得下,问心无愧,便可坦然接受结果,而不会过分执着于成事与否。

  连濯的事情亦是如此。她能力有限,既无法说动祖父破例关照,又无法劝他拜访其他阁臣。今日托皇上的福,机缘巧合能同苗洞明说上一程子话,已然是意外之喜。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尽人事,听天命。

  说来奇怪,若是苗洞明认真询问了她友人的名字,并信誓旦旦地承诺相助,她反而内心不安,唯恐事不如愿。可他方才只是意气地一甩袖子,却莫名让她觉得此事能成。

  月仙枯着眉凝神思索了一路,终于想明白其中的玄机:苗洞明那一挥衣袖的动作,简直自然的过分。

  比起他先前一直端出的悠游自得的模样,这般潇洒恣意才更像是最真实的他。

  单凭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就去揣测一个人的性格,显然是不够妥帖的,但月仙实在好奇得紧,她灵机一动,立刻想到眼前现成就有个能给自己解惑的人。

  姚疏用过晚膳,一推开书房的门就见月仙坐在里面。天光昏暗,她歪靠着圈椅在打盹,右手覆在左手手腕上——不用说,肯定是一边转手串一边睡着了。

  他抬手示意下人们噤声,默默点上烛火,兀自坐下,从案上取了眉州老家新送来的书信。

  朦胧中,月仙看到祖父将那信纸锁回雕花木匣,“咔哒”一声仿佛点在她心头。她揉揉眼睛,又抻了两下胳膊,走上前去问道:“今日孙儿见到礼部尚书苗大人了,他待我很是亲切,可是因为与您曾有交情?”

  她故意隐去了苗洞明对祖父的避而不谈。

  姚疏微怔片刻,才答道:“早年曾与苗大人同任翰林官罢了,我与他既非同乡,又非同榜。如今不过是同朝为官互给三分薄面,仅此而已。”

  月仙按着圈椅扶手往前探身,“可是你们都是苏先生的好友,怎么会一点交情也没有呢?”

  姚疏面露愠色,“这话是苗洞明说的?他为何要同你谈起苏擎风?”

  糟了,她光顾着试探祖父,没想到自己先露出马脚。

  祖父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月仙心知不妙,赶紧走上前认错,顺带着原封不动地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苗大人说得没错,”她祖父这会子倒是跟苗大人英雄所见略同了,“你表面瞧着稳当,那是没有遇到让你上心的事情。可你打心底里还是个冒失脾性,一旦叫你碰上了,定然禁不住大事。”

  这话可真不中听,细思却也不算冤枉。

  姚栩在翰林院八风不动又如何,被皇上叫进明德宫连哄带吓,照样诈出了姚月仙本尊。再加上今日在礼部的那一遭,月仙别提多么憋闷了,气哼哼地别过眼去,只敢在心里暗暗叫骂。

  朝臣千千万,狐狸占一半!

  礼部的老狐狸圆融狡猾,明德宫的小狐狸惯会使诈。

  骂归骂,转天一大早她又恭敬地候在府门口,亲自迎着那明德宫小狐狸的妹妹了。

  静安长公主素服银钗,是为了探望真正的阿栩而来。月仙向长公主请过安,一扭头对上旁边的人,诧异道:“季大人?怎的今日是您亲自护送殿下?”

  季秋肃立在马车另一侧,他眉目冷峻,闻言只是微微点了一下下巴,“职责所在。”

  不咸不淡地就把话又挡了回去。

  月仙知道季秋一贯不爱理睬旁人套近乎,拱了手算是见过礼,也换回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承蒙殿下仁厚,惦念着要看望家姐,我乘马车在前带路,还请大人跟好。”

  两人对视一眼,便再无需多言。月仙登上前面一辆马车,张氏、连翘及绿莺三人早已等在里面。

  姚家现在的府苑在京城东边澄清坊里头的椿树胡同,这块地方搁在前朝那是清一色的王府院落。

  朝代更迭之后,大彰先祖的几位皇帝嫌这里沾着前朝的晦气,另行选址建造了功臣和各藩王的府邸。澄清坊占着绝佳的地理位置,却只能这么不尴不尬地一直剩着。

  百余年过去了,前朝不肖子孙的痕迹叫风霜雨雪年年濯洗,先头人留下的晦气到底也日渐消散远去。

  澄清坊离东华门不远,出于体恤阁臣的考量,这里便又陆陆续续地被赏给众位学士居住了。

  赏人也有赏人的规矩,同一朝的阁臣们住得太近也不好,他们成日里和和气气常来常往,反叫皇帝心里头不安生。

  嘉宁帝深谙此道,在位时特意亲赐宅院给众位阁臣,宫墙外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一碗水端不平不要紧,他的目的在于让阁臣们明白这番用意。

  姚疏不仅会意,还主动买下了椿树胡同里相邻的几个宽敞院子,大张旗鼓地打通了扩建。胡同里留下几个零星的小院,高官们看不上,也就只有市井百姓会搬来安家。这么一鼓捣一折腾,嘉宁帝的心算是彻底安生了。

  谁知六科言官坐不住了,上本奏姚疏铺张奢靡,气得嘉宁帝吹胡子瞪眼,把都给事中们叫进明德宫教训了一顿才算完。

  院子大,屋子多,儿子才三个,自然没必要分家。当初甚至都没必要专程把阿栩挪出去,只是张氏的义妹素元还是个姑娘家,不好没名没分地一直借住。家里仆妇下人来来往往,万一有个疏漏,阿栩和月仙的事情也兜不住。

  这一挪就挑了个远地界儿挪。

  素元姑娘上京的名目是开医馆,张家子弟足足跟来十余人,张氏得了姚疏的授意,托了牙人专往城西去寻合适的院子。

  最后定下的是咸宜坊丰城胡同边上一处三进的院子。这里紧挨着漕河,河对面便是护国寺。张氏平日里看过阿栩,再顺路往护国寺烧香祈福,也算是求个心安。

  前院的正堂是大夫坐诊的地方,马车走正门太惹眼,张氏回回来探阿栩都是绕后门。可今日领着长公主,叫殿下走后门进院子又很不得体。

  月仙伸手去扶张氏的胳膊,“娘,没事的,殿下不会介意这些。”

  静安端坐在车内,手中的桃花折扇打开又合上,来来回回地摆弄了一路。平日里有心事尽可找画眉和百灵纾解,可事关阿栩和月姐姐,她连身边人也不能完全放心,当下再不安再紧张,也只一个人默默地忍着。

  马车稳稳停住了,百灵探身去撩车帘,却听一道沉稳嗓音响起,“不必。是臣见小姚大人带着马车绕路走后巷,故而擅自停下禀明殿下。”

  “无妨,跟上便是。”静安把折扇收回袖笼,尾音染着隐约的笑意。季秋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可靠,不论什么时候听见他说话,都教人心生安稳。

  季秋对着车帘拱手,长公主还在轻声细语地帮着姚栩解释,“到底是人家开的医馆,我这么大阵仗走正门进去,怕是会耽误了百姓的要紧事。”

  他肃容躬身立在车下,赶车的侍卫被他唬得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搁,觑着他的脸色腹诽:季大人对长公主殿下的恭敬丝毫不逊于对皇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聆听圣训呢!

  素元的医馆有个安康又太平的名字,叫顺和堂。静安提裙踩着车凳,借画眉的胳膊撑了一下,也顾不上脚下还没站稳当,就急切地往顺和堂后院走去。

  季秋抬脚要跟,却见长公主回过头来,不容置疑的威严神色和方才判若两人,“百灵和画眉陪我进去,其余人全部守在外面!”

  月仙叫长公主突如其来的威严惊得陡然转身。

  眼下最要不得的就是这般欲盖弥彰的做派!

  从见到季秋跟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做贼心虚地觉得此人是皇上派来暗中打探“姚月仙”病情如何的。

  她一直记得绿莺的话,说皇上在书房看了她抄的佛经,感叹也盼望五姑娘早日大安,但那语气和神情并不像对臣子患病姐姐的惋惜。

  反而带着深深浅浅的愁绪。

  最后这句倒不是绿莺的原话,绿莺不会打这么婉转的比方。

  但绿莺思索后的原话更加可怕,她说,“皇上那语气,就好像他认识您似的。”

  【作者有话说】

  1.“学比山成,辩同河泻”,引用自南梁·刘令娴《祭夫徐敬业文》,(隐晦地发一口女鹅和连濯的糖);

  2.我修了一下前文的bug,一句话总结:男主男二都比我女大四岁;

  3.内容提要的“我”,既是苗洞明又是段鸿声,标题是某个人的表字;

  4.明德宫小狐狸下一章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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