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在新家安顿好之后, 这日上午,倪慧词去了酉山堂。
虽然租到了物美价廉的房子,暂时没有流落街头的风险, 但赚钱一事还是需要抓紧时间。
倪慧词今日去酉山堂,主要为两件事。
一是, 按年掌柜之前所说, 她的话本子应该已经上架售卖有段时间了, 她想去问问卖得如何。
二是, 她希望谈谈接下来的合作。
去之前倪慧词是稍微有些紧张的, 这毕竟关系着她之后是否真的能不依靠父母和丈夫生活。
所幸一切顺利, 她的话本子售卖一个月来,卖得十分不错,已经又加印了一批,年掌柜很乐意继续收她下一本的稿子,并且答应比上一本多给她五成稿费。
倪慧词高兴极了
离开前, 年掌柜送给她两本话本样书,自己的话本刊印成书, 拿在手里总是格外宝贵, 倪慧词仔细用布包好后,她向年掌柜道了谢,兴高采烈地告辞了。
走出酉山堂, 外面日头已升上中天,她租住的小院虽说距离金水街不算太远, 但走回去也还得有一会儿。
倪慧词感到有些口渴,她决定找个地方喝口茶歇歇脚再往家走。
金水茶楼就在街对面,倪慧词抬头望了一眼,却没往那处去, 而是走到茶楼一旁的路边茶棚,找了个空位子落座。
金水茶楼的茶水,最便宜的也要三十文钱一壶,而路边茶棚的茶水,一壶只要三文钱。
她现在手头不宽裕,钱还是省着点花吧。
伙计很快端来热茶,倪慧词抿了几口暖了身子后,她双手捂着粗茶碗暖手。
虽说眼下时节已经立春,但冬日余寒未消,一阵风吹来,仍带着料峭凉意。
风吹来的不止凉意,还有周围嘈杂的说话声。
茶棚里有不少客人,倪慧词听到前桌的客人正在谈论荣府倒台之事。
倪慧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听着。
荣府倒台是震动全京城的大事,近些日子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倪慧词这几日无论是在客栈还是出门,总能听到。
她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断断续续地,倒也知道了不少消息。
大抵是,谢琮死罪难逃,谢忠、谢谨也被革去官职,谢谨又因奸污一案,即将流放岭南。
老夫人和二夫人如今好像住在城郊,听闻老夫人自那日抄府之后便一病不起,几乎下不来床。而二夫人在得知娘家兄长李重裕在狱中被杀与丈夫谢琮有关之后,人便发了疯症,整日浑浑噩噩,胡言乱语。
徐月华倒没有同老夫人和二夫人待在一起,她闹着要和谢谨和离,现在已经躲回娘家去了。
前桌的客人议论的大致还是这些消息,倪慧词听得有些无聊了,她又倒了一碗热茶饮下,觉得歇得也差不多了,就准备走人。
这时,前桌的客人似乎也觉得旧闻无趣,其中一人话题一转,聊起了别的。
“哎,关于谢参政的那个事,你们听说了吗?”
“何事?”
“我听说,谢参政升官封爵之后,转头就和原配夫人和离了!”
倪慧词刚要抬起的屁股一顿,又坐回了凳上。
谢参政指的就是谢慎,因为他加官参知政事。
她和谢慎和离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吗?
也对,毕竟过去好多天了,谢慎如今又是上京城里最瞩目的人物,风声很难不走漏。
倪慧词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什么?你听错了吧,是那谢二少谢谨和夫人闹和离,不是谢参政!”
“这是两件事!谢二少夫妻闹和离确有其事,谢参政夫妻闹和离也是真的!我有朋友就住城南倪主簿家附近,他说他前些日子亲耳听到倪家吵架,吵的就是谢参政夫妻和离的事!”
倪慧词:“……”
啊……风声原来是从她这边儿走漏的吗……
倪慧词讪讪地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可这……不对吧?谢二少的夫人闹和离可以理解,毕竟那谢谨作奸犯科,又被流放岭南,这辈子算废了,他夫人本是高门出身,定不愿陪他去岭南受罪。可谢参政如今封侯拜相,前程大好,他夫人作何要和离?说不通啊,除非他夫人脑袋被驴踢了!”
倪慧词:“……”
谁脑袋被驴踢了?
……她忍!
不与不知内情的外人一般见识!
“我说你,脑子怎么不转弯?怎么能是谢参政的夫人要和离?肯定是谢参政要和离!他那夫人出身低微,又无甚大才,与谢参政本就不相配,听闻只是被荣府老太太逼迫而娶。如今荣府倒台,谢参政高升,那肯定要挥剑斩前缘,另谋般配婚事!”
“……嗯,言之有理!”
倪慧词:“……”
挥剑斩前缘,另谋般配婚事。
……哼,确实言之有理,谢慎保不齐就是这样想的!
“我这样说,可不是无凭无据!昨日谢参政可去了齐王府上做客!”
“齐王府?你的意思是……明阳郡主!?”
“是了!谢参政与原配夫人成婚之前,京城里不就一直在传,说明阳郡主对谢参政有意,齐王差点就去求官家赐婚了。”
“是有这么回事,我听说过。”
“当时谢参政与明阳郡主没成,是因为那原配夫人突然出现横插一脚,现在谢参政和原配夫人和离了,当初没成的事,不就能成了吗?”
“哦!所以谢参政昨日去齐王府做客,是这个意思?”
“极有可能!谢参政和齐王府结亲,才是门当户对啊!”
这时候,前头金水茶楼门口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那身影微微侧目,若有似无地朝茶棚这边扫了一眼。
前桌两个茶客感受到视线,齐齐抬头看去——那人头戴乌纱,身着紫色官袍,面容冷峻威严,但看年纪又很年轻。
那人身后又跟出来一位绯袍官员,绯袍官员向那人弯腰一礼,“谢大人,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嗯。”那人淡淡点了点头。
紫袍,三品以上大员,年轻,又姓谢……
来人身份只有一个了。
两个茶客顿时冷汗直流,不知自己刚刚言论是否被正主听见。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慌张后,双双搁下茶碗低着头溜走了。
前桌一空,没了遮挡,倪慧词也看清了茶楼门前的人。
谢慎?
倪慧词一愣。
似是感受到什么,原本准备上车离开的谢慎这时又偏头往茶棚那边撇过去一眼——
这一眼,谢慎蓦地停住脚步。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这几步远的空气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料峭春风被这双双目光纠缠着,也莫名热了两分。
谢慎一言不发,既不上前,也不离开,就这样盯着她看。
倪慧词不知道他盯着她看是什么意思,只好不甘示弱地盯回去。
他不是已经斩断她这个前缘,另觅新欢去了吗?
嘁,之前还说什么不喜欢明阳郡主,不喜欢的话,一和离就跑去人家齐王府做什么?
大骗子!
倪慧词胸口起伏了两下,不想再看大骗子,她忿忿地端起茶碗盖在脸上,将已经放凉的茶汤一饮而尽。
她放下碗来,胸口的火气并没有浇灭,大骗子的目光也没有移开。
他依旧在盯着她。
“……”
到底在大街上盯着她干嘛!
莫不是在挑衅她?
炫耀他马上要迎娶新欢和心上人比翼双飞甜甜蜜蜜,而她这个可怜的前妻只能坐在简陋的茶棚里吹着冷风喝放凉的便宜茶汤?
倪慧词抱着茶碗的手不由收紧。
哼,他以为只有他能去找心上人吗?
她也有心上人可找!
反正都和离了,她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光明正大地去找淮郎了!
谁先和心上人比翼双飞甜甜蜜蜜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倪慧词几乎要坐不住了。
她现在就要回去给淮郎写信!哼!
倪慧词把茶碗重重地搁在桌上,又恶狠狠地瞪向谢慎一眼,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冷风里。
谢慎站在原地,望着倪慧词的身影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官袍下的手握成了拳。
齐王府,明阳郡主,那两个茶客说的话他都听见,她离得更近,不可能没听见。
既然听见了,她为何不来质问他?
质问他为何去齐王府,质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迎娶他人。
她不质问,是根本不在乎吗?
谢慎绷紧唇角,脸色比风冷。
呵,对。
她或许真的不在乎。
她和他和离,是心里还念着她的情郎。既然心中有他人,又如何会在乎他。
谢慎拂袖,拎起官袍上了马车。
根据闻剑每日的汇报,她这几日除了租房搬家,并没有接触什么可疑男子,也没有让丫鬟出去送过什么书信。
但估计她只是这几日忙于安置新家,还没来得及。
如今她新家都已安置妥当,那么接下来……哼。
谢慎一把撩开车帘,沉声向闻剑吩咐了几句。
闻剑回身应下,“是,属下会加派人手潜在暗处,日夜把守城西小院。”
谢慎落下了车帘,隐入了车厢之中。
哼,他倒要瞧瞧,让她心心念念的野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
收尾中,明天缓更一天,周四恢复更新,感谢宝宝们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