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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无风月 第97章 “鱼面吃不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861 KB · 2026-09-30 19:02:39

第97章 “鱼面吃不


  离开京城,顾喟终于远离了噩梦。

  那天,刘德昌挨完廷杖被送回家后,顾喟派人送去了药材,余外不敢再多送什么,也没有去看望。

  据说,直到顾喟离京的那天,在床上昏迷了两天的刘德昌方醒过来,一颗蚺蛇胆下肚,据说有清毒化瘀、保护心脉的作用,应该不会死了。

  随着顾喟往兖州的,有侧寒、张盛、雪霰和另外几个家僮,武省身对他已然放心,没有再派人陪同。

  一路经过各城,敕书和手帖送进衙门,顾喟作为替皇子祭河的钦差得到了地方官府最热情妥帖的招待。

  有几位有心巴结武首辅的官员,甚至私下给顾喟这个孙女婿馈送了价值不菲的财物,希望能得到他在武省身面前的美言。

  顾喟回所住的公馆或驿站时,也常忍不住要叹一声:“攀龙鳞,附凤翼,巽以扬之,勃勃乎其不可及也。”

  侧寒给他端来一碗羹汤,顺带着会心一笑。

  雪霰什么都听不懂,但想着小姐叫她“务必好好照顾姑爷,但又不能学了胭霞。你将来可会有出头的机会,就看你自己造化”,她咬咬牙,站在能够挡住侧寒的位置上,一会儿给顾喟递手巾,一会儿拿筷子,一会儿又问:“爷,热不热?要不要给你打打扇子?”……

  顾喟终于不耐烦起来:“你远着我点行不行?”

  雪霰脸青一阵红一阵,嚅嗫道:“那奴去打水给爷洗脚吧。”

  “去打水吧。”顾喟不耐烦地挥退她。

  然而雪霰打水回来,在窗外隐隐看见顾喟拉着侧寒的衣袖,腻歪地说:“这里明明买得到草鱼的!”

  而那厨下的丑丫头不耐烦说:“明天不是计划了上午就走,赶下一个驿站打尖儿,再赶路住驿站去?哪来得及做鱼面这种麻烦东西?”

  “我就想一口鱼面吃。驿站里哪有什么好吃的?”

  “你又不是出来吃饭的,钦差大人!”

  雪霰心里极不忿:她一个粗使丫鬟,怎么说话这么没规矩?姑爷有吩咐,也敢顶嘴的么?

  但当她进门想端起身份训斥这丫头一顿,姑爷的手已经离开了侧寒的袖子,一脸庄重,好像并没有为她的无礼而生气,也没有刚刚的腻歪劲儿了。

  “姑爷,洗脚水来了。”雪霰自己蹲下放下水盆,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又对侧寒道,“阿侧,你去拿沉香水和胰子来,还要拿一双干净袜子,一起伺候爷洗脚。”

  顾喟起身说:“我坐了一天腰不舒服了,侧寒,陪我散散步去。”

  “可……水温正好呢。”

  顾喟俯瞰着雪霰说:“水凉了再兑热水就行。不然,我洗完脚再去散步?出了汗回来再洗?小姐教你做事这么没脑子的吗?”

  雪霰被他骂得欲哭不敢,又听主子吩咐:“你既然那么闲,把我明天要穿的衣服熨一熨,被褥铺齐整,枕头拍松。”

  出门后,侧寒说:“你这个人嘴真毒!”

  顾喟不满:“我对你不好吗?”

  也算不上多好。

  她说:“对别人更糟糕。”

  顾喟说:“你才叫嘴毒,而且不知恩。”

  公馆里有不少空地方,他刚才想腻歪被雪霰打断了,现在墙角无人处,隔着层层假山和花木,可以尽情尽兴了。

  “你只要不大声叫唤,就没人会过来。”他捧着她的脸,觉得她的脸在月光下莹亮亮的,眼睛里映着两轮月,眨动时眼睛里的小月亮倏忽消失,倏忽出现,有趣得紧。

  “鱼面吃不上就算了,但不能什么都吃不上。”他边说着,边无赖地低头吻她的嘴唇,含.吮着还含含糊糊说,“天天横眉冷对的,我又不欠你钱;倒是你这个做平妻的,可欠着你男人的。”

  “我欠你什么?”被他亲得呼哧呼哧的,还是红着脸推他,推不动就扭几下挣扎。

  他实在是喜欢得没边儿,语气、眼神、连着浑身的筋骨劲儿都柔下来:“欠我个新婚之夜。”

  “呸!”

  他捂她的嘴:“轻声轻声,这地方可不是咱自家的别苑,出了这个院子,外头还住着人呢。把人引来,我倒不打紧——爷们家看上个姑娘,很正常,主子宠你,任谁都觉得那是你的福分;可你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要是雪霰那傻丫头知道了,只怕要妒忌死你。”

  挪开手后,又忍不住要亲吻,闭着眼睛两只手顺着向下,感受她身形的流畅,不由“咝咝”地倒抽着气。

  侧寒的脸没给他捧住,便乘机撇开头,感觉他那双爪子越发毫无顾忌探到她裙腰里去了,打他吧他也不怕,于是揪着他的耳朵,自己踮起脚在他耳边吹着热气说:“你错了。把人引来,我倒不打紧——姑娘勾搭个爷们,很正常,谁不想攀龙附凤是吧;可你这一世英名可就毁了,你带来那小丫鬟一定悄悄回报你浑家,你浑家一定想着法子把我赶出去,我就去求求她,让我回苏州去,你也只好两头落空了。”

  是玩笑话,他也驳斥不得,笑了一声掐了她肉一把:“你敢回苏州去!”

  她疼得一跳,只能拿小拳头报复他。

  打闹了一阵,顾喟重新揽住她:“没我答应,你哪儿都回不去。”

  可惜这是公馆,四处人多,隔声还不好;身边还有个雪霰,天天要在屋里贴身伺候,比武成、武忠那两个还难甩开。这地方连块平整石头都没有,也只能占占便宜了。

  侧寒并不知道这狗男人脑瓜子里在想什么,说道:“安分点!一路是先去兖州,再去徐州,然后折道济南看你的家人?好像有点绕。”

  “这样走绕得很。”顾喟说,“济南在最北,长山是济南府下的县城,然后往南可到兖州,再往南可到徐州。我们干脆先往徐州,再一路向北,最后到济南。”

  这样当然可以,接下来还可以走水路,舒服一点。

  但侧寒不合问:“把回家放最后啊?你是不是很怕回去?不是说你家里人切切地盼着你回吗?光宗耀祖呢。”

  顾喟一针见血道:“盼我回去,无非是在地方上可以狐假虎威了,还有想靠我和地方官扯皮,早点拿到他们向北做生意的商引,好早点赚到更多的钱。”

  他一声冷笑:“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你这个人。”侧寒道,“好赖他们也给了你名分,你才有今天罢。”

  “你觉得我忘恩负义?”他似笑不笑问。

  这个人一向忘恩负义。

  侧寒虽不说破,但也道:“我只知道,你十年前到苏州时,背后一群人追着,身上没有路引,跟个逃荒的似的。若不是有人收留,想法子弄到身份,仅一个黑户根本就跑不远。”

  这是顾喟的痛处。

  因此,他刚刚还腻腻歪歪的,听了这些就毫无温存的绮念了,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正视着他的眼睛,说:“你说得真对!一直不敢从我这儿逃跑,也无非是你知道自己搞不到一张路引,黑户的身份跑不出百里。那你猜我是怎么弄到身份的呢?刚刚猜得半对了,只不过不是一般的收留,而是逼着我自己卖身为奴,而且是生死由命的死契。”

  他看着侧寒同情的眼神,有些不快,手指加大了力气,笑着说:“所以我说,我一向待你太好。叫你的小脑瓜里全是不切实际的东西。和我比,你根本就是活在蜜罐里,根本不知道这人间烂透了的模样。”

  “天天还想着君子和圣贤,敢问你在花月舫遇到过君子与圣贤吗?你在金阊雅宴遇到过君子与圣贤吗?就是那个被廷杖打烂了刘德昌,弹劾朝廷官员宴饮无度、贪贿成性,说的每一句都好像正义凛然、出自圣贤书的,你道他是用什么手段来‘风闻’的?”

  侧寒刚刚的笑容消失了,眼睛直视着他,同情又化作了理解。

  他发泄了那么大一通,侧寒只道:“我下巴被你捏疼了。”

  顾喟松开手,看到她那下巴果然红了,心里一揪,又伸手揉了两下:“我没注意。”

  侧寒轻轻把他从身前推开:“其实我们俩也不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细节上吧,想法有点不一样。不过你说给我听,我也就懂了。就像我的心思,我也可以说给你听,你愿意不愿意听?”

  顾喟一愣,然后点点头。

  侧寒说:“我也遭逢过家难,不错,我运气是比你好些,花妈妈待我如亲闺女。可是,你以为她人在江湖,就没有一点迫不得已吗?她也想保住我姆妈,但是一样保不住。我早知道,这是个烂透了的世界。”

  “可是,我有一点善果,也是善因种下的,我爹爹帮过花妈妈,她愿意冒着风险从官媒那里买来我和我姆妈,尽力保着我们不受凌.辱,这也是她能做到顶的事情了。我小时候不明白,后来慢慢明白,世上恶人虽多,但我自己行一分善是一分善,帮一个人是一个人。我看得透这世间事,但不随波逐流,不被它左右,岂不是更好?“

  顾喟许久才说:“我知道。”

  又说:“其实,我跟你在一起很安心,也就是因为这一点。”

  侧寒心里想笑:他是个坏人,可他也愿意相信一个好人。又可笑,又真实。

  “回吧。晚上外头挺冷的了。”她抱了抱自己的肩膀,又搓了搓。

  转身时,突然肩头一暖,扭头一看,带着体温的宝蓝色织金绒里氅衣披在她肩上。顾喟若无其事说:“我一个大男人,阳气足,一点都不觉得冷,还有点热呢。”

  为了证明,还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那大手果然暖暖的,侧寒第一次没有把他的手甩开。

  转过回廊,他们在公馆居住的屋子就在眼前了。

  回廊角落里,他手里一用力,侧寒停下步子。

  他揽过她的腰,柔和中又带点小任性。

  他垂下头,微微地翘起嘴唇,向她示意。

  侧寒忸怩了一下:“别叫人看见。”

  “管他!”他说,头又垂下三分,弯着脖子,额头贴到她的额头。

  这种大胆无畏有时候挺叫人喜欢的。

  姑娘羞涩地闭上眼睛,抬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不出意外被抱紧了。这一下浅啄远远不够,他要更多。

  热烈的求索已经不再陌生,而依然叫人沉醉。舌尖缠绵到忘我,侧寒想用理智摆脱,却也觉得渐渐开始困难。

  直到听见堂屋的窗户打开的声音,她还是有点担忧,分开一点低语道:“人家看见了!”

  “看不见的。”顾喟说,“我早在窗边观察过了。再说,被她看见怕什么?”

  因为侧寒不放心,有些挣扎,他也就不强迫了,只细细碎碎又在她颊边、鬓边、耳边亲了几下,笑道:“你没做过主子,不知道主子是真可以为所欲为的。”

  “我才不要。”

  她也不明说不要什么。不过身上倒是热起来了,于是在雪霰看不见的回廊转弯口,她把氅衣又脱还给他:“我不冷了。”又快走几步脱开他手臂的掌控,天足稳当,在前头疾走如飞,一见到门口雪霰的影子,她就朗声道:“爷散步回来了,你看看水温如何?”

  雪霰狐疑看她一眼,伸手试了试水温,正想摆个正房大丫鬟的款儿,吩咐侧寒干点什么活儿,正好看见顾喟进门。

  而侧寒俏生生道:“我去给爷煮碗蕈子酱油面,免得他日日为吃不上口喜欢的,没事找事跟我打饥荒。”

  转身又出了门,摸了摸脸蛋还有些发烫,不知有没有被雪霰发现异样。

  背后听见雪霰娇滴滴的声音:“真是小地方来的没有规矩,说话都不会说。爷别生她的气。”

  顾喟慵慵道:“我生她什么气?”

  雪霰道:“爷到底格局大,宰相肚里能撑船。来,试试水温合适不合适?”

  “爷格局不大,现在有些生你的气。”

  侧寒听见顾喟依然是慵慵的说话,但最后一句声线陡然拔高,然后听见洗脚的铜盆“哐啷”一声,应该是被他踢翻了。

  她脚步顿住,考虑要不要回头瞧瞧,转圜一下。但又想着他先说的那些话——他生气,是因为要摆主子威风,是故意的。

  大概他的边界,需要敲打敲打小丫鬟,叫她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地理情况,按我查阅的资料,简单说明一下:涉及到一些不确定因素,因为古代的黄河到了下游就并不是固定河道了,黄泛区一直存在,呈扇面状在山东南和江苏北铺开,每一次黄河水患,都可能伴随着黄河改道,这也是古黄河最大的问题。(好在现在这个问题应该是解决了)另,本文是架空,现在人物较有嘉靖朝人物的特点,无论是皇帝还是首辅。不过后面又会架空加缝合前后一些时期、事件和人物,总的来说还是架空明啦,所以细节上不可能完全贴合史料,比如地理、衣冠、行政区划和行政职位职司,还有金融。(即便是明代,不同时期银、钱、米、肉的兑换价值都是不一样的,通缩和通胀都跟今天差不多存在,且更严重,因为那时候国家是没有固定的金融体系的,都是脚踩香蕉皮的经济格局)看个大概即可。不过还是欢迎喜爱历史的同仁们一起来讨论、考据哈。这是大家和我的乐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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